“第二針,鎮魂。
凌峯沒有絲毫停頓,左手虛引,第二根太玄金針在掌心凝聚,手法如電,便刺入羲的後腦!
雙針共鳴!
兩股奇點的力量在羲的腦部交匯,形成一個微妙的力場,將那團黑霧牢牢鎖定。
黑霧瘋狂掙扎,釋放出扭曲的精神波動,試圖衝擊凌峯的意識。
但凌峯早有準備。
他第三隻豎瞳之中驟然射出一道紅光,便將一切靈魂衝擊,全部隔絕在外。
這第三豎瞳源自於天道血脈的修羅之眼,雖然凌峯現在的生命形態已經完全不同了,但第三豎瞳似乎還是保留了一部分類似於“修羅殺界”的能力。
在修羅界的領域範圍之內,凌峯的神魂本源將會變得無比強大,至少獲得百倍增幅。
當然,這也是凌峯這段時間以來,在和那些山澗的生死搏殺之中,漸漸參透出來的。
“義父,注意了!”
凌峯深吸一口氣,再度低喝一聲:“第三針,破障!”
第三柄金針凝聚,刺入羲的太陽穴!
三針成陣!
一個三角形的力場在羲的腦部成型,開始向內收縮擠壓。
黑霧發出無聲的哀鳴,體積開始緩緩縮小。
但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那黑霧彷彿有意識般,突然放棄抵抗,反而順着金針的力量,反向侵入凌峯的星脈!
“還想反噬?”
凌峯冷笑,體內三百六十條星脈同時爆發!
銀色的創世之息如海嘯般湧出,在星脈中形成一道道屏障,將那入侵的黑霧層層磨滅。
與此同時,他右手一引,“第四針,淨滅!”
第四柄金針凝聚,這一次刺入的,是羲的頭頂百會穴!
四針落下,力場再度變化。
從三角形擴展爲四面體,封鎖了黑霧所有逃逸的路徑。
更關鍵的是,第四針中蘊含的奇點力量,開始主動“吞噬”黑霧!
是的,吞噬!
凌峯將自身混沌本源的屬性特性,融入了奇點所凝聚的太玄金針之中。
此刻那四根金針就像是四團混沌旋渦,開始瘋狂吞噬那盤踞在羲精神之海中的黑霧。
霎時間,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羲的身體劇烈顫抖,臉上表情扭曲,顯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但自始至終,他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洞窟內,只有金針震顫的嗡鳴,以及羲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
最後一縷黑霧,被第四針徹底吞噬。
凌峯長舒一口氣,額頭上已滿是汗水。
他緩緩拔出四根金針。
金針離體的瞬間,便化作點點銀光消散開來。
“義父,感覺如何?”
凌峯的聲音有些虛弱,剛纔那番操作,對他心神的消耗亦是不小。
羲緩緩睜開眼睛。
那一瞬間,羲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徹底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渾濁麻木的眼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深邃,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滄桑,有智慧,有久違的清醒。
“我……………”
羲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沉穩,“我......我感覺自己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這麼輕鬆自在過了。”
他抬起手,撫摸自己的額頭,“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羲長身而起,龐大的身軀在洞窟內顯得更加偉岸。
他低頭看向凌峯,那雙清澈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小子......不,凌峯,你真的做到了!你到底是個怎樣神奇的傢伙啊!”
他放聲大笑起來,雙手一把抓住凌峯的肩膀,差點把凌峯整個人都如同旱地拔蔥一般,一把拽起來。
“散架了......咳咳......”
凌峯一陣咳嗽,“義父,我快要被你搖散架了......”
“額......”
羲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將凌峯放下,但依舊看起來無比地激動。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着體內那久違的暢快和輕鬆,內心的陰翳,彷彿都一掃而空。
如果說之前只是在凌峯的身上看到了一絲可以離開的希望。
而這一刻,他開始相信,他和凌峯,他們,都可以離開這裏!
凌峯搖頭笑笑,深吸一口氣,凝目望着羲,沉聲道:“義父,暫時來說,那黑霧還並未徹底消除。”
羲猛地回過頭,“怎麼說?”
“放心吧,只需要再施針六次。”
凌峯擦了擦額頭的汗,緩緩道:“六次之後,必能徹底根除,永絕後患。”
羲微微鬆了一口氣,回想起昔日種種折磨,他可不想再次淪爲那瘋瘋癲癲的模樣。
他大步走到洞窟角落的水池邊,那也是他平時取水的地方。
接着,只見他俯下身,捧起一捧水,緩緩洗了把臉。
冰涼的觸感讓他激動的內心稍稍冷靜了幾分。
水珠順着他的面頰滑落,也洗去了常年累積的污垢與滄桑。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凌峯看到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羲。
臉龐依舊佈滿疤痕,但那五官輪廓卻透出一股英武之氣,看得出來,他曾經應該也是一名俊朗不凡的男子。
眉宇間的陰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鋒芒,那雙眼睛清澈而銳利,彷彿能直視人心。
他站在那兒,不再是一個瘋癲的囚徒,而是一位真正的......
強者!
“凌峯。”
羲轉過身,第一次鄭重地叫出凌峯的名字。
“嗯。”凌峯躬身。
“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羲的義子。
羲的聲音鏗鏘有力,“我會將我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我會讓你變得更強,強到足以......”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洞外,投向遠方那座巨山。
“強到足以打破這囚籠。”
凌峯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再次深深一躬,“多謝義父!”
羲走到凌峯面前,巨大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這一次,動作很輕,很鄭重。
“該說多謝的,是我。”
他的眼中,目光微微有些溼潤,但很快就被堅毅取代。
“如果沒有你,我會繼續渾渾噩噩,瘋瘋癲癲的活着!而現在的我,前所未有的清醒,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旋即拉着凌峯走到了一旁的石墩上,“來吧,說說你的故事,我想知道,你爲何能夠有如此堅定的決心,以你的實力,若在巨獸之海那片界域,也算霸主一般的存在。你既成功開闢創界,便算得上是永生神
明,爲何,一定要離開?”
“我的故事麼………………”
凌峯眸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
“是的,我想知道,全都想知道。”
羲目光凝重,“我想多瞭解一下,我唯一的一位義子,到底經歷過什麼!”
“好吧………………”
凌峯點了點頭,“說起來,這似乎是一個相當相當漫長的故事了。”
“那你就慢慢說,我慢慢聽。”
當即,凌峯便將自己從天白帝國,再到東靈仙池,西劍域,南巫域......
這一路的經歷,所見所聞,所知所感,直到仙域,神蹟世界,都大致的和羲講述了一遍,沒有絲毫的隱瞞。
而聽完了在凌峯身上所經歷的一切之後,羲的目光,從驚訝,變得震撼,又從震撼,到憤怒……………
“真是想不到,在你這樣一個小傢伙身上發生的故事,竟然會如此的撲朔迷離。”
羲緊了緊拳頭,“放心吧,若我二人能夠順利離開這裏,我一定幫你借用創世之柱,回到你原來那個世界。荒古祖靈龍沒有說謊,創世之柱,確實具備這樣的能力。”
“多謝義父!”
凌峯眼前精芒一閃,得到了羲的承諾,他一顆心也徹底放了下來。
就算星狩一族那些傢伙不守諾言,有了羲的幫助,試問誰能擋住他?
這一次,自己終於可以回去了!
“父子之間,不必說什麼謝謝的。”
羲深深看了凌峯一眼,又道:“接下來,我便與你說說,我的故事。”
“您的故事?”
凌峯目光一凝,僅僅注視着羲,“是啊義父,我的確也對您十分好奇。您說過,您是第八狩祖的老師,在星狩一族之中,地位應該很高纔對,但這永墮墟境,卻是星狩一族的處刑之地纔對,我覺得義父您並非什麼罪惡之徒,
又怎麼會………………”
“這一切,便要從我的妻子說起了。”
羲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她叫做媧,亦是我此生,摯愛之人。”
凌峯目光微凝,忍不住詢問道:“那麼,這位媧前輩,便是我的父母了?她現在呢,是否還在恆寂聖殿?”
“不在了。”羲搖了搖頭,“你不是問,爲何我會落入這永墮墟境麼?正是爲了我的妻子。”
“因爲......義母?”
凌峯眼睛瞪得滾圓,難道是媧觸犯了星狩一族的禁令,所以被打入這永墮墟境,然後纔會主動進入此地,尋找妻子?
“有一句話,你剛纔說錯了。”
羲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的確指點過融天(也就是第八狩祖)踏入點星境界,但我並不是他的老師,我是他的二叔。”
“二叔?”
凌峯倒吸一口涼氣,“我聽聞星狩一族八大狩祖之上的族長,名爲鈞天,那他豈不也是你的晚輩?”
“是。”
羲點了點頭,“與我同輩的那一批人,基本已經都......”
說到這裏,他眸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戛然而止,並未再說下去。
許久之後,他才繼續道:“媧,犯了一些錯誤。所以,她被打入了這永墮墟境之內。然後,一個獸海歷過去了,十個獸海歷過去了......等到足足過去一百個獸海歷,始終不曾出來。”
“於是義父您纔會主動進入永墮墟境,是爲了找到義母麼?那......那您......”
凌峯本來想問羲是否找到了媧,但現在依舊孤單一人,形單影隻,答案自然也很明顯了。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尷尬笑道:“抱歉義父,我......我嘴笨,不會說話。”
羲搖了搖頭,雖然凌峯能夠看得出他在竭力的剋制,但他的身體,卻依舊在微微顫抖着。
“我找到了她。”
羲緊了緊雙拳,繼續道:“但我們一起闖那條大河的時候,她爲了救我,卻被捲入了河底。而我,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也因此變得瘋瘋癲癲,渾渾噩噩………………
凌峯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以羲的能力,居然會被那些黑霧輕易地入侵神魂本源。
看來他是因爲喪失了妻子太過悲痛,因此纔會選擇陷入瘋癲之中,麻痹自己。
至少想不起來,反而不會那麼痛苦。
“義父,我......”
凌峯捏緊拳頭,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安慰羲。
羲卻搖了搖頭,沉聲道:“所以,我是一個靠不住的廢物,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住。凌峯,所以你在知道了這些之後,還認爲和我聯手,就能離開這裏麼?”
“我……………”
凌峯目光一凝,半晌,才緩緩道:“首先,義父,您不是什麼廢物。您爲了義母,願意捨棄一切進入永墮墟境,而義母爲了你,也能捨棄掉自己的生命。這樣的您,又怎麼會是一個廢物呢?”
“而我,不管如何,就算十死無生,我也一定要離開這裏。我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他握緊拳頭,凝視着羲的目光,咬牙道:“義父,我,需要您的幫助!”
“你這小子!”
羲淡淡笑了笑,“雖然你我不是親生父子,但這執拗的性子,倒是如出一轍。好,我答應了!就算是爲了你這小子,我們也一定要走出去!”
“嗯!”凌峯重重點頭,“我們一定可以出去!”
“好,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凌峯小子,接下來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了!”
羲按住凌峯的肩膀,沉聲道:“變強,可不是那麼容易的!特別是,這裏可是永墮墟境!”
“從我選擇進入永墮墟境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做好了一切的覺悟了!”
凌峯說罷,朝着羲躬身一禮,“義父,您不必留手,拿出您的渾身解數,只要練不死,就把我往死裏練!”
“很好!”
羲用力拍了拍凌峯的肩膀,“小子,你果然很對我胃口,那麼,就從現在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