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狂喜之後,凌峯很快又重新鎮定下來。
他靜靜盤坐在鎮嶽之盾旁,仔細體悟着體內這條“星脈”所帶來的諸般變化。
首先,星脈儲存創世之息的能力,自不必多說。
而隨着他不斷催動創世之息在星脈之內收放,很快又發現了新的特性。
在星脈之內的創世之息,居然可以進行壓縮凝練。
這有些像是當初在武道剛剛起步的時候的真氣,轉化爲元力的過程。
“難道,這便是所謂的返璞歸真麼......”
凌峯眼皮微微一跳,開始進行進一步的嘗試。
他將壓縮之後的創世之息,小心翼翼的進行壓縮,然後在配合着自己的動作招式,開始催動這股力量。
而以他的悟性,很快,他便找到了其中的訣竅。
要時間,凌峯眸中,精芒一閃。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握拳,將那股壓縮後的創世之息順着星脈的軌跡導向拳頭。
“喝!”
下一刻,凌峯低喝一聲,一拳轟向洞壁!
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純粹的一記直拳。
砰!
拳頭砸在堅硬的巖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碎石飛濺,巖壁上竟出現了一道深深的拳印!
“這威力......至少增強了十倍!”
凌峯收回拳頭,心中震撼不已。
他終於明白爲何羲落入這永墮墟境,僅憑肉身蠻力就擁有如此恐怖的戰鬥力。
這星脈不僅能夠儲存創世之息,保護創世之息不受環境影響流失,更能極大地增幅和凝練力量,將每一分能量都發揮到極致!
“難怪當初那個崖隊長說,不是星狩一族,在永墮墟境的難度會比星狩一族艱難十倍......”
凌峯苦笑,“這星脈,就是最大的差距啊!”
沒有星脈,創世之息在這裏如同無根之水,用一分少一分,還要時刻對抗環境的吞噬。
而擁有星脈,不僅能鎖住力量,還能通過壓縮爆發,以更少的消耗造成更大的攻擊力。
這就是種族天賦的鴻溝。
不過凌峯無疑是幸運的。
在羲的指引之下,他也成功開闢了星狩一族所獨有的星脈。
他壓下心中的喜悅,再度盤膝坐好,覺得繼續凝聚星脈。
根據羲的說法,擁有三十六條星脈,才真正能夠在這片區域生存下去。
他要做的,可不止是生存那麼簡單。
實力!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才能夠有離開的機會。
而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經驗,開闢第二條星脈就順利了許多。
凌峯沉下心來,繼續參悟羲傳授的法門,以第一條星脈爲基,開始構建第二條、第三條......
時間悄然流逝。
和之前一樣,每隔一段時間,羲都會帶着一條觸手回到山洞給凌峯進食。
這位禿頭巨人的狀態依舊不穩定,有的時候清醒的時間長一點,還能喝凌峯多聊幾句,偶爾指點凌峯一番。
有時剛回來不久就開始打自己的腦袋,然後只能匆匆離去。
但無論如何,他始終記得給凌峯帶食物。
對此,凌峯還是相當感激的。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凌峯也將這個經常發瘋的禿頭巨人,當成了自己的好大哥。
如果有可能的話,凌峯真希望能夠帶他一起離開此地。
而這一日,凌峯已經順利凝聚出二十九條星脈!
他體內的創世之息,也恢復到了巔峯時期的七八成左右。
但就戰鬥能力而言,凌峯感覺現在的自己,一根手指頭都能把原來的自己捏死。
這就是星脈所帶來的質變。
凌峯剛剛收功不久,羲也再度返回了山洞。
他這次的狀態看起來不錯,很清醒,肩膀上還扛着一條比凌峯整個身體還要長一些的巨大觸手。
砰!
一聲巨響,他直接將那觸手扔到了凌峯面前。
那觸手兀自還在抽搐着,斷裂處滿是腥臭的血漬,宛如淤泥一般,流了遍地。
“多謝前輩。”
凌峯也沒客氣,直接撕下一大塊肉,便往嘴裏狂塞,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難喫是難喫了點,但大補!
而且這條觸手明顯分量十足,比起之前帶來的都大上不少。
“小子,看來你恢復得不錯啊。”
羲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中帶着一絲難得的平和。
凌峯剛吞下一截觸手,聞言連忙起身行禮:“多虧前輩這段時間的照拂。”
羲擺了擺手,目光在凌峯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現在開闢出了多少條星脈了?”
“二十九條。”
凌峯如實回答。
“二十九?”
羲挑了挑他那幾乎不存在的眉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倒是比我想象中快一些。本來就你身上那稀薄的星狩一族血脈之力,我都不認爲你真能靠自己順利開闢星脈,看來你的天賦當真不賴。”
"DADA......"
凌峯乾笑幾聲,有些好奇的問道:“那前輩呢,您一共有多少條星脈?”
"tf......"
“七千?”
凌峯瞪大眼睛,就聽羲繼續道:“七千九百八十多萬條吧。”
“七千九,接近八千啊......”
凌峯深吸一口氣,忽然意識到什麼,“萬?什麼?單位是萬?”
特麼的自己之前在高興個什麼勁。
他才二十九條,沒有萬!
“開啓第一條之後,三十六條是第一個瓶頸,然後是一百零八條,再往後,其實就沒有什麼太大的差距。
羲緩緩解釋道:“理論上來說,星狩一族,活得越久,星脈就越多,我也只是活得足夠久罷了。”
"......"
凌峯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說得輕鬆,幾十條和幾千萬條之間,光是量的差距,都夠堆死他了吧。
這也讓凌峯更加確定,這個羲絕對不簡單。
即便是在星狩一族之中,恐怕也是相當尊崇的存在吧。
就在此時,只見羲猛地站起,活動了一下脖頸,旋即盯住凌峯,淡淡道:“光有星脈不夠,得會用。來,接我一拳試試。”
“額......”
還不等凌峯迴答,那砂鍋大的拳頭已經緩緩抬起。
雖然沒有蓄力,只是平平無奇的一拳,但卻足以讓凌峯瞬間寒毛倒豎!
他彷彿看到一座山嶽朝着自己碾壓而來,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這一拳之下凝固了。
拳頭未至,恐怖的壓迫感已經讓凌峯的呼吸爲之一滯!
“來吧!”
電光石火間,凌峯眸中也閃過無比決然之色。
如果連這隨意一拳都接不住,那自己這段時間,也是白練了。
“嚯!!!”
凌峯暴喝一聲,體內二十九條星脈同時亮起!
儲存在其中的創世之息瞬間被壓縮,如同二十九條奔騰的銀色洪流,匯聚到他的雙臂!
他雙學交錯,護在胸前,掌間銀光大盛!
砰!!!
拳頭與手掌接觸的剎那,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凌峯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沿着雙臂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滑出去!
嗤啦一一
他的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
一直倒退了足足十幾步,直到後背“咚”的一聲撞在洞壁上,才勉強止住身形。
雙臂傳來陣陣痠麻,胸口氣血翻騰,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但凌峯咬緊牙關,硬生生將這口血嚥了回去。
他接住了!
雖然狼狽,但他確實接下了羲這一拳!
羲收回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那一拳雖然只用了不到半成力量,但對於剛剛凝聚星脈不久的凌峯來說,他能接下來,就已經十分了不起了。
“不錯。”
羲點了點頭,“小子,你的天賦比我預想的要好很多啊,我以爲這一拳能夠讓你直接躺下呢!看來以後我要發狂的時候,不必自己打自己,直接打你好了。”
凌峯喘息着站直身體,苦笑道:“前輩說笑了......啊......呵呵......”
“開個玩笑。”
羲聳了聳肩,卻把凌峯嚇得夠嗆。
這種玩笑可不能亂開啊!
要命的!
下一刻,就見羲目光一凝,淡淡道:“不過以你現在的實力,可以嘗試去外面打獵了。”
“打獵?”凌峯眼睛一亮。
“是。”
羲指了指洞外,“老是喫我帶的這些殘羹冷炙,你也膩了吧?而且你也應該發現了,這永墟境內的怪物,蘊藏着磅礴的創世之息,對現在的你來說,作用匪淺。”
凌峯心中一動,他早就想出去看看了,但之前實力不足,貿然離開山洞無異於自殺。
現在既然羲都這麼說了,他當然也想要儘快的提升實力。
“晚輩正有此意!”凌峯抱拳道。
羲盯着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那就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說罷,他轉身朝洞外走去。
凌峯連忙抓起鎮嶽之盾,快步跟上。
這面盾牌現在已經成了他最重要的保命之物,不僅能穩定創世之息,其本身的防禦力也極爲驚人。
走出山洞,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氣,凌峯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抬頭看向天空,那混亂拼貼的天穹依舊詭異,淡紫色的霧氣在山澗間緩緩流淌。
“在這附近,和你上次遇到的那種類似的山間,足有上千座之多。”
羲走在前方,一邊走,一邊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像是在給凌峯介紹,“每一座山澗都有獨特的‘意志’,強弱不同。二你之前踏足的那座,危險程度只能算是中下,所以,你的運氣還算不錯的。”
他回頭瞥了凌峯一眼:“如果遇到那種性情狂暴的山澗,意志會在第一時間爆發,瞬間就能把你碾成肉泥,你可能連遇到我的機會都沒有。”
凌峯聽得後背發涼,陣陣後怕。
“那......怎樣判斷哪些山澗比較安全一些?”凌峯忍不住問道。
“安全?”
羲嗤笑一聲,“這裏沒有安全的地方。不過,山澗之間,確實有一些等級的劃分。”
他伸手指向遠處:“看到那些顏色更深的霧氣了嗎?那裏面的山澗,意志更狂暴,但同時滋生的‘食物’也更多、更強。你之前喫的那些觸手,只是最普通的一種。”
凌峯順着羲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在數里之外,山澗中的霧氣呈現出一種暗紫色,幾乎接近黑色。
即使隔着這麼遠,他也能感覺到那邊傳來的混亂暴戾的氣息。
他的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更遠處,那座彷彿支撐着整個天地,宛如天誅一般的高山。
那,便是引動他體內的創世神息,指引着他來到此處的那座高山。
“羲前輩。”
凌峯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那座山,您之前去過嗎?”
羲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順着凌峯的視線望向那座高山,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嚮往,有恐懼,有痛苦,還有深深的絕望。
良久,他才緩緩搖頭:“沒有。”
“爲什麼?”
凌峯追問,“以您的實力………………”
“實力?”
羲打斷了他,聲音帶着一絲自嘲,“小子,你以爲我能在這片山澗區域存活下來,就代表我很強嗎?”
他抬起粗壯的手臂,指向那座高山:“看到山腳下那條隱約的暗紅色帶子了嗎?那不是什麼裝飾,那是一條河。一條......我永遠也無法跨越的大河。”
凌峯凝目望去,果然在高山腳下看到了一條蜿蜒的暗紅色痕跡,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猙獰傷疤。
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但能感覺到那裏散發着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息。
“我曾經嘗試過無數次。”
羲的聲音低沉下來,彷彿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最近的一次,我幾乎已經達到了那座山的山腳下......”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然後怎麼了?”
凌峯屏住呼吸。
“然後我看到了河裏的東西。”
羲的聲音變得嘶啞,“那不是水,那是......無數破碎的意志,被溶解的靈魂,還有我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我只是看了一眼,就差點徹底瘋掉。如果不是......
說到這裏,他猛然停頓下來。
雙眸之中,頓時佈滿了血絲,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是憤怒,亦或是恐懼。
凌峯分不清,但此刻,羲身上的氣息,十分可怕。
“前......前輩......”
凌峯心中一緊,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還好,羲並未失控,他猛地轉過頭,盯着凌峯,沉聲道:“總之,別想了,捨棄掉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吧。那座山,你到不了的。就算拼盡全力真的抵達了那裏,也不能代表什麼。永墮墟境,這是一個沒有希望的絕境,無論是
你還是我,都不可能再出去了。”
凌峯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覺到羲話語中的絕望。
在無數次的嘗試中,或許羲已經失去了太多太多。
“可是前輩!”
深吸一口氣,凌峯還是咬牙道:“我能感應到,那座高山上,有着類似於創世之柱的氣息啊。’
要時間,羲的身體,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