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寂聖殿,一座殿宇之中。
“回稟第八狩祖大人,那擅闖恆寂之地的獸靈,已經被帶到永墮墟境,屬下親眼看着他走進去的!”
大殿之內,卻見那恆寂聖殿第三隊總隊長崖,單膝跪拜在殿上,神情肅然,透着深深的敬畏之色。
畢竟星狩一族八大狩祖之中,其餘七位鮮少現身,因而族內大小事務,基本都是由這位第八狩祖進行決策。
因此,雖然對第八狩祖爲何多此一舉,讓那凌峯前往永墮墟境心存疑惑,但崖還是隻能照辦。
“嗯。”
第八狩祖微微睜開那雙蒼老的眼眸,打量了一眼,便點了點頭道:“此事你做的不錯,不過,做事總需要有始有終,去守着吧。
“守?”
崖明顯愣了一下,“守哪裏?”
話剛說完,崖就反應過來,一雙冰藍色的瞳孔中露出驚訝之色,“大人的意思是,守着永墮墟境的出口?”
“否則呢?”
“這......”
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大人覺得他能出來?可是他並沒有星狩一族血脈,怎麼可能......”
“也許呢?”
第八狩祖那張蒼老的臉上,驀地浮現一絲深深的疲倦之色,“你儘管去守着吧,若他當真出來,直接帶來面見本座。”
崖頓時面露難色,“第八狩祖大人的命令,屬下自是不好推脫,只是屬下還身兼......”
崖話未說完,第八狩祖便直接打斷了他,淡淡道:“自即日起,你便升任爲本座麾下親衛,還有什麼問題麼?”
“多謝大人!”
崖當即朝着第八狩祖行叩拜之禮。
總隊長雖然說起來好聽,但和他一樣的總隊長,在恆寂聖殿一共有三十多個。
但能夠跟在狩祖身邊的親衛,卻只有五個。
而現在,他是第六個。
看似手底下沒什麼部下了,但實際上,即便是原來那些實力壓在他頭上的隊長,也要對他恭恭敬敬。
雖然不明白那個獸靈到底是什麼來頭,但看起來,第八狩祖似乎對他頗爲重視。
否則,這潑天的富貴,也不至於落在他的頭上。
他倒是有些慶幸,今天是輪到自己帶領的小隊值守了。
“那,屬下先行告辭了,一定將大人您交代的事情辦好!”
崖再度朝着第八狩祖深深一拜,這才緩緩退出了大殿,麻溜的朝着永墮墟境的方向,飛馳而去。
待到崖離去之後,第八狩祖這纔回頭朝後殿的方向道:“荒古,聽到了吧,那小子已經進入永墮墟境了。你說的最好是真的,否則,這麼大簍子,本座也不住!”
話音落下,就見一道金光閃過,卻是一名頭生雙角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了第八狩祖的眼前。
若是凌峯在此的話,憑着那中年男子身上的氣息,也必定可以認出,他便是那巨獸之海第一霸主:荒古祖靈龍!
當然,這具身軀,也只是他的一具化身罷了。
他的本尊若是降臨此處,恐怕是要驚動整個星狩一族了。
“融天,你這話說的,我何時騙過你啊?”
荒古祖靈龍戲謔一笑,旋即在第八狩祖身旁的位置坐了下來,“選擇與我合作,將會是你這一生中做出的最明智的一個決定。那小傢伙的身上,可是有着創世神息!你與他照過面,應該也感受到了吧!”
第八狩祖冷哼一聲,“就那樣一縷微不足道的創世神息,又能說明了什麼?他能夠達到這一步,差不多也就是極限了吧!畢竟,他連奇點都未能成功掌握!那他和當初的神主相比,你也太高看他了吧!”
“你這麼不看好他,不也還是選擇了與我合作麼?”荒古祖靈龍淡淡笑道。
“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倦了!乏了!”
第八狩祖眸中閃過深深的疲倦之色,“若那小子真能辦到的話,對我而言,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要是當初的釣天有你這般想得開,我也不會與他分道揚鑣了!”
荒古祖靈龍輕嘆一聲,似乎是在追憶往昔。
曾幾何時,他和鈞天,卻也算得上是至交好友。
“族長有族長的考量,但一直守着那個東西,總也該守夠了吧!”
第八狩祖深深看了荒古祖靈龍一眼,“所以,就算我並不看好那小子,但還是想要賭一把。大不了,把我這個第八狩祖也放逐到永墟境之內,我反倒輕鬆了。”
“哼哼,放心吧,那樣的事情不會發生的!”
荒古祖靈龍拍了拍第八狩祖的肩膀,“你要相信,我的判斷,是不會出錯的!”
永墮墟境。
風霜愈緊,暴雪愈密!
在那片天寒地坼之中,凌峯無比艱難地穿過一片被灰燼雪完全覆蓋的窪地時,異變突生!
咔嚓!
咔嚓!
咔嚓!
周圍地面上,那些厚厚的灰燼層突然炸開,下一刻,一道道慘白的身影從灰燼中躍出,接着,以驚人的速度將凌峯包圍!
凌峯瞳孔一縮,下意識想要開啓混沌界,卻發現自己現在,基本上所能依仗的,也就剩下這雙拳頭了。
“該死!”
他低罵一聲,卻也只能握緊拳頭護在身前,同時凝目看向那些不速之客。
而那些慘白的身影,赫然是一個個由冰雪和灰燼凝聚而成的“雪怪”。
它們大體呈現出人形,但四肢比例極不協調,手臂過長,下肢短粗。
通體由灰白色的冰雪構成,表面覆蓋着一層粘稠的灰燼。沒有五官,只有一個模糊的頭部輪廓,上面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閃爍着幽藍色的冰焰。
它們的體型比凌峯稍小一些,大約只有凌峯體型的一半左右,但數量…………
密密麻麻,一眼望去,竟然不下千頭!
這些雪怪無聲無息,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睛”盯着凌峯,緩緩移動,形成一個不斷縮小的包圍圈。
凌峯心臟一沉。
失去了創世之力和混沌界,他現在的戰鬥力大打折扣。
面對如此數量的敵人,怕是有些棘手了。
而且在這極寒的環境中,他體內的創世之息流逝的速度,也大大增加。
換個說法,自己不僅身上帶着持續掉血的負面加成,而且還被封印了至少九成實力。
再加上環境因素的干擾,這場戰鬥,情況恐怕會相當不妙!
“吼!!!”
爲首的一頭雪怪突然發出一聲嘶詭異的嘶吼,彷彿是一個信號,緊接着,所有雪怪同時動了!
轟隆隆!
下一刻,整個世界開始劇烈震動起來,那些雪怪就像是奔跑的野牛羣一般,朝着凌峯撲殺而來,帶起呼嘯的寒風和漫天灰燼!
“來吧!”
凌峯眼神一厲,不退反進,迎着最先撲來的幾頭雪怪衝了上去!
就算現在無法動用任何法則之力,他這具身軀,也在斷界之內,經歷千年的廝殺戰之中,被磨礪的幾乎已經成爲了一具戰鬥機器。
轟!
凌峯一拳轟出,直接砸穿了一頭雪怪的胸口。
砰!
伴隨着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最前方的一頭雪怪胸口炸開一個大洞,冰晶碎片四濺。
但那頭雪怪的動作只是微微一滯,那破損的胸口立刻有新的冰霜湧出,迅速修復。
“恢復力這麼強?”
凌峯心中一凜,側身躲過另一頭雪怪的撲擊,反手一肘砸斷它的脖頸。
咔嚓!
雪怪的脖頸斷裂,頭顱歪向一邊。
但它依舊沒有倒下,斷裂處冰雪蔓延,竟然又要重新連接!
“看來要害不在頭部!”
凌峯瞬間判斷,目光掃向雪怪全身。
下一刻,他便發現那些雪怪的胸口中央,似乎都跳動着一團藍色的冰焰,雖然光芒被深深的輝金雪覆蓋,但還是被凌峯敏銳的感知到了。
縱然此刻無法開啓天子之眼,但他的洞察能力,依舊堪稱“變態”。
霎時間,凌峯腳步一錯,避開第三頭雪怪的爪擊,五指併攏如刀,閃電般刺向最初那頭雪怪的胸口!
噗嗤!
手掌瞬間洞穿雪怪的胸腔,直接抓住了那團跳動的冰焰。
入手冰涼刺骨,彷彿握着一塊萬年玄冰。
凌峯用力一捏!
咔嚓!
伴隨着冰焰炸裂開來,那頭雪怪的動作瞬間僵住,眼中的冰焰熄滅,整個身體“嘩啦”一聲散落成一地冰雪和灰燼,再也無法凝聚。
“原來如此!”
凌峯精神一振。
找到了弱點,接下來的戰鬥就簡單了許多。
他如同虎入羊羣,在雪怪羣中左衝右突。
每一拳,每一腳,都精準地轟向雪怪胸口的冰焰,所過之處,雪怪紛紛崩碎。
砰!
咔嚓!
噗嗤!
凌峯如同不知疲倦的戰鬥機器,憑藉着千錘百煉的戰鬥本能和強悍肉身,硬生生在雪怪羣中殺出了一條路。
短短片刻,就有近百頭雪怪倒在他的拳下,化作一地冰渣。
但那些雪怪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它們似乎擁有一些簡單的智慧,在損失了數十頭同伴後,剩下的雪怪不再盲目衝鋒,而是迅速後撤,與凌峯拉開了距離。
緊接着,只見所有雪怪同時抬起手臂,它們的手臂前端開始變形,迅速凝聚成一張張由冰晶構成的長弓!
另一隻手則在虛空中一抓,灰燼和寒氣匯聚,凝聚成一根根蒼白冰冷的箭矢!
上千頭雪怪,同時張弓搭箭,箭尖指向被圍在中央的凌峯。
幽藍色的冰焰在箭尖跳躍,鎖定了他身上每一處要害。
“不好!”
凌峯面色驟然劇變,他現在沒有混沌界護體,肯定不可能擋下所有箭矢。
下一刻??
咻咻咻咻咻!!!!
密集到令人窒息的破空聲響起,成千上萬支冰箭,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覆蓋了凌峯周圍的每一寸空間!
箭矢撕裂空氣,帶起一道道蒼白的尾跡,將飄落的灰燼雪都覺得粉碎!
避無可避!
凌峯瞳孔驟然收縮,怒吼一聲,雙臂交叉護住頭臉和胸口要害,身體蜷縮,將肌肉繃緊到極致,準備硬抗這一波箭雨!
噗噗噗噗噗!!!!
箭矢刺穿身軀的聲音連綿不絕,雖然這些冰箭的威力遠不如之前那個名爲幽的持弓狩,但他現在也失去了混沌創世之力的守護,無法開啓混沌界。
再加上對手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密不透風的箭雨,讓他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呃啊啊啊??!!!”
凌峯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瞬間被射成了篩子!
數十支冰箭釘在他的手臂、大腿、肩膀、腹部......
鮮血還未流出就被寒氣凍結,在傷口處形成猙獰的血冰。
他踉蹌後退,每退一步,身上就多插幾支箭。
霎時間,凌峯感覺自己彷彿被無數根燒紅的鐵釘貫穿!
是的,那些冰箭刺穿身體之後,居然帶着一種灼燒筋脈的感覺,劇烈的疼痛從全身各處傳來。
冰箭射穿他的身軀,那灼熱的氣息順着傷口瘋狂入侵,竟然在焚燒他體內的創世之息!
這也讓創世之息流失的速度,驟然又提升一大截。
雪怪們面無表情,再次張弓搭箭,第二波箭雨已經在醞釀。
“該死,再這樣下去,我怕真的會死在這裏!”
凌峯咬緊牙關,他終於明白這永墮墟境爲何會被稱之爲十死無生之地了。
若是再被射中幾輪,就算不當場暴斃,也會因爲創世之息流失殆盡而徹底失去戰鬥力,淪爲這些怪物的獵物。
他眼中閃過一抹狠色,強忍着劇痛,伸手抓住插在左臂上的一支冰箭,猛地拔出!
嗤啦!
帶着冰碴和碎肉的箭矢被硬生生扯出,傷口頓時鮮血噴湧,但很快又被寒氣凍結。
凌峯看也不看,將帶血的冰箭當作武器,反手擲出!
噗!
冰箭精準地命中一頭雪怪的胸口,將其擊碎。
但杯水車薪。
更多的箭矢已經破空而來!
凌峯瘋狂地揮舞手臂,格擋、閃避,同時不斷拔下身上的箭矢,當作投擲武器反擊。
拔箭,投擲,格擋,閃避......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身上插着的箭矢卻越來越多。
鮮血染紅了他大半個身體,又在低溫下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
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濃重的血腥味和冰寒的刺痛。
創世之息的流失速度,因爲傷勢的加重而再度加劇!
凌峯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在飛速流逝,如同沙漏中的沙,無法阻止。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箭矢破空聲和風雪呼嘯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沉重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死亡的陰影,正緩緩籠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