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堯先前想,若是再見,只要靜靜和她待在一起,不需要她看他,對他說話,只需要聽她的呼吸,聞她的味道就好。
重逢那晚,他就是如此做的,一晚便能緩解思念之苦。
漸漸地覺得不夠,要她喚他明晏,要她對他笑,牽他的手,接受他所有的好。
今晚喫到她做的酸辣紅燒肉,看她對他笑,與他暗藏同一個小祕密,他瘋狂地想抱她.她的身形纖細,他稍一用力就可以把她按到身上,緊貼着毫無縫隙,再用些力,就可以讓她陷入他的皮膚裏。
想要她的渴念瘋狂叫囂,他用盡全力剋制纔沒有動作。
謝堯坐在地上,察覺自己不像之前那樣,只要看看她就能緩解,反而越發難以控制,他深吸幾口氣,安坐未動,只額頭滲出一片細汗。
他睜開眼,盯着牀帳,那裏一片漆黑,但他看得見腦海裏描摹出來的玉梨。
只需要等她再朝他走一步,不,半步就好,他就可以讓他們之間再無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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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玉梨睡到自然醒,又在牀上賴了一會兒才起牀。
喜雲很快進來,一邊幫她穿衣,一邊問她昨夜睡得可好。
玉梨睡得很好,也沒有不適。
看來,謝公子又是悄無聲息在黑暗中偷偷看她。
喜雲是早上天將亮時看他離去才知道,相比於上一次的毛骨悚然,雖然還是覺得怪異極了,但沒那麼驚詫了。
玉梨想到昨晚匆匆做的奶黃包,她還一個沒喫過呢,想找到昨天拿來給謝堯沒喫完的那幾個,卻沒有找到。
玉梨覺得奇怪,喜雲回想早上謝公子離去時,手上提着什麼,猜到大概是他帶走了,幫着遮掩了一下。說是被她收到了廚房去。
去廚房自然還是找不到的。
玉梨也不執着於此,胡叔看她來尋,中午做了給她喫,與她自己做的相比,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了。
午後,她歇晌起來,見喜雲嘴角抿着喜滋滋的笑。
玉梨還未問,喜雲就笑着跟她說:“昨日夫人說了公子要犒勞我們,我們本來以爲有夫人做的點心已經夠好了,結果方纔,你猜怎麼着?”
喜雲賣關子,玉梨也很好奇,“怎麼了?”
“公子讓人發了賞錢。”
“多少?”
喜雲伸出兩根手指。
“二兩!”玉梨驚訝,那可是她賣早點一個月纔有的收入。
喜雲微笑搖頭,“二十兩。”
玉梨握住了喜雲的兩根手指,巴巴看着她,像是期待什麼。
喜雲沉浸在喜悅裏,她在縣令家,月俸已經是丫鬟中最高了,也只有五錢而已,二十兩,是她十五年還要多的月俸。
謝公子雖然陰戾冷血,但給得好多,沒法讓人討厭呢。
喜雲沒察覺到玉梨的期待。
玉梨是主子,這府裏的東西都是她的,她想不到她會羨慕她的賞錢。
可玉梨還是有些打工人心態,府裏的東西,那都是老闆謝堯的,而她雖然可以隨意用,但她沒有現銀,就好像沒有工資。
她知道這是謝堯限制她自由的手段,沒有錢寸步難行,她就離不開他。
玉梨輕嘆了口氣。
沒想到到了下午,靜羽就來了,問她最近可有什麼想要的,玉梨頓時猶豫起來。
靜羽補充:“夫人想要什麼都可以。”
玉梨沒有思索多久,道:“想要一隻貓。”
靜羽倒是怔了怔,有些出乎她的預料。
“可以嗎?”玉梨有些忐忑。
靜羽笑着答應,王爺說了她要什麼都答應,想必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也會想辦法滿足,何況是一隻貓。
靜羽又問想要什麼樣的貓,玉梨沒有別的要求,只要是貓貓她都喜歡。
想到靜羽大概要報給謝堯,加上尋貓的時間,大概要過兩日才能到她手裏。
沒想到傍晚時分,一隻小貓就送到了她的手裏。
那是一直通體雪白的小貓,只有她半臂長,茶色的眼珠圓溜溜的,被人抱在懷裏,但見了她就對她喵了一聲。
玉梨心裏頓時化作一汪水,把小貓接過來,小貓在她懷裏安頓下來,靠着她的手肘。
不僅送來了一隻白貓,還有個專門養貓的小丫鬟。
小丫鬟看起來比白貓還拘謹警惕,初見玉梨打量了好幾眼,被靜羽無聲暗示,才垂下眼眸不動聲色。
她是皇宮裏專門給公主皇子養貓的丫鬟,今日忽然被人火急火燎傳到紫宸殿,讓她帶上新進貢的雌貓。
攝政王暴戾的名聲民間或許只是虛無縹緲,但宮裏人人都知曉。他暴戾嗜殺,前日才帶人餵了老虎,她這個養貓的常進出御獸苑,知道這事兒是真的。
紫宸殿御書房,上頭就是攝政王,她覺得自己大限已到,抱着貓貓幾乎哭出來。
但攝政王只是走近來,接過她帶來的貓,一一查看了,揀了這一隻最漂亮的白貓。
隨即讓她帶着貓出宮,一路上矇眼輾轉數次,纔來到了這裏。
還好,只是把她的貓送給一個姑娘而已,不是要把她喂老虎,姑娘也很喜歡她的貓,她們都不會被虐待。
“它叫什麼?”玉梨問她。
“還沒有取名。”丫鬟回答。
玉梨抱着白貓,目光始終在它身上,白貓似是被看得不適,掙了掙,玉梨便把它放下了。
白貓挺着尾巴走了幾步,到門邊夕陽裏慵懶伸了伸前爪,在陽光下躺着了。
玉梨:“就叫雪咪吧。”
丫鬟應是,雪咪只是喵了一聲,表示同意,轉頭繼續曬太陽。
還挺高冷。
靜羽等人在,玉梨尚且矜持着,等她們走後,玉梨才興高采烈笑起來。
“喜雲,我有貓貓了!”
她高興大呼,雪咪都被驚了一跳,抬起小腦袋來看她,見她只是遠遠地看它,又躺了回去。
喜雲笑道:“夫人這麼喜歡貓嗎?”
玉梨:“喜歡。”
玉梨前世有一段時間做夢都想有隻貓,每天刷到短視頻,全是各種各樣的貓貓,可是現代貓貓雖然易得,但是她的房子是租的,房東不讓養寵物,她只能偶爾去貓咖看看貓,可是貓咖的貓不親她,完全與她想象的不一樣。
她想有親近自己的貓貓,就得有自己房子,還要有時間照顧它,陪它玩耍,現在,玉梨雖然沒有自己的房子,但謝堯願意讓她養,她還有了大把大把的時間,院子夠大,單獨給雪咪一間房做窩也有餘,不會有氣味,它還有足夠大的空間活動。
簡直就是養貓的天堂。
玉梨想着,就要給雪咪收拾一間房來,給她做個貓窩。
玉梨尋來舊衣,碎布,又找來竹籃,親自動手給貓貓做窩。
實際上宮裏是有全套用物的,但丫鬟來得急,沒有帶來。
玉梨也對這樣的瑣事樂此不疲,靜羽見她不光是想有隻貓逗悶子,而是真心愛護,讓宮女退下了,以後也不必幫着照顧雪咪。
明月居裏罕見地有些熱鬧,在有人想起公子快回來了,玉梨得去接時,夕陽已經爬上了西廂的地面。
玉梨匆忙收拾了準備去接謝堯,剛和一衆丫鬟走到明月居的垂花門下,謝堯已經來到了明月居的階下。
玉梨頓覺有些慌亂,靜羽喜雲等人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她們怕是要被狠狠責罰了。
謝堯神情莫測,旁人看來是死到臨頭了。
但玉梨卻覺尋常,心知自己沒去接他,他定是不滿意的,小步跑下去,一下牽住了他的手,扶着他的手臂。
“夫君回來了。”玉梨牽着他往裏走,喜雲靜羽等人退開,垂首立在兩側。
玉梨把人牽進了院裏,她們才垂着頭目不斜視離開。
玉梨很開心,跟謝堯說了很多話。
“從前我在家時,父母不讓我養貓,後來沒有條件了,怎麼也養不成,現在終於實現了,謝謝你。”
玉梨真心道謝,才察覺謝堯不知何時握着了她的手腕,輕輕撫了一下。
他們捱得很近,幾乎貼在一起,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玉梨的臉有些發熱。
她不動聲色離他遠了寸許,“夫君要看看雪咪嗎?”
謝堯點了點頭。
玉梨鬆開他去了西廂。
謝堯獨自坐在花廳裏,看玉梨繞過迴廊,腳步輕快地進了西廂。
他看玉梨如此,也不由得眉眼舒朗。
然而看到玉梨抱着那白貓出來時,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雪咪被玉梨抱在胸前,小腦袋搭在她的手臂上,打了個呵欠,還用爪子拍上她的胸口。
玉梨一心在柔軟的雪咪身上,沒有注意到謝堯的臉色。
走到謝堯跟前,發現他只是盯着雪咪看,也沒有要接過去的意思。
對貓貓無感的人很多,玉梨猜他應該也是,給他看了看雪咪就要抱走。
恰好此時靜羽等人送來晚飯,玉梨就把雪咪放下,幫着靜羽她們擺放盤子。她的每道菜如何擺都是有講究的,不能假手他人。
在人來人往中,雪咪被擠到了謝堯的凳子旁邊。
雪咪蹲在一旁,望着桌上的喫食,小尾巴輕輕晃動。
轉臉忽然對上一雙冰冷危險的雙眸,彷彿被猛獸窺視,動物的本能被激發,雪咪四腳站直,扭頭竄到了牆邊,再回過身來,冰冷的眼眸從它身上掃過,它沿着牆根,飛速溜了出去。
看雪咪竄出了門去,跑得起了殘影,玉梨喚了它一聲。
雪咪沒有停留,穿過庭院進了自己的小屋。
謝堯還在,要一起喫飯,玉梨沒有去追。
用飯時,謝堯臉色尋常,玉梨按昨日的做法,給他做了愛喫的菜,只不過放在自己跟前,但沒有親手去做,整個下午都在爲雪咪做窩。
謝堯今日沒有喫了再來,喫得很多,看他大口喫飯,玉梨也胃口大開,比昨天多喫了些。
飯後廚房送來了奶黃包,玉梨夾了一個給他,他只喫了一口就放了。
玉梨納罕他只喫一口,往日她夾的菜他都會喫完的。
謝堯:“不是你做的。”
玉梨尷尬笑了笑,原來想喫她做的麼,她夾了一個來嘗,是有些細微的差別,這也能喫出來麼。
“昨日才喫過了。不必給我做。”謝堯說。
“其他的也是,吩咐廚房做就好,不必親自動手。”
玉梨疑心他嫌她廚藝不好。
謝堯:“娶你爲妻不是讓你來做飯的。”
想到他先前說過的,夫妻該同牀共枕,玉梨微熱了臉。
飯後玉梨很想去看雪咪,但謝堯在,她只能陪他,今日天氣很好,日暮之後還有彤雲在天空彌散,她請他一起去散步。
一路上想到自己有貓了,動不動就抿嘴笑。
謝堯也隨之心情舒暢,牽着她的手腕輕撫。
玉梨已經習慣他牽她的手腕,有時還會用另一隻手扶他的手臂,兩人並肩而行,就像是恩愛的小夫妻。
但那是在確定謝堯等會兒就會離開的前提下。
散步到了二門,兩人齊齊停了腳步。
謝堯轉回身來面對着她,她面帶笑容,但並沒有和往日有任何不同。玉梨心不在焉,想回去看貓。
說好了要努力和他做夫妻的呢。謝堯有些失望。
不能由着她無限期拖延下去。
謝堯忽然朝她走近,近到衣袍相觸碰,他的溫度把她包裹,若有似無的幽香盈鼻,他的臉龐也近在咫尺,玉梨僵住了。
“別讓我等太久。”謝堯俯身在她耳邊說。
“嗯。”玉梨想也沒想就回應。
謝堯直起身,她臉色紅了些,雙眼不住亂瞟,就是不看他。
謝堯又直勾勾看了她一會兒,才鬆開她轉身離去。
玉梨才覺活過來般,心臟劇烈跳動。
她魂不守舍走了一段路,想起雪咪,又快步往明月居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