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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病態師弟今夜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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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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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是月圓之夜,月色冷涼得如湖中被飛蟲點盪出漣漪的湖面一樣,夜裏闃寂得適合妖邪做出掏心掏肺的惡事。

明月夷跟在少年的身後。

他似乎心情極好,一路不疾不徐地欣賞水榭長廊兩側的夜景,幽深得泛黑的湖面上盛着幾簇粉尖蓮,若顏色再偏鎏金色,會與師姐體內的金蓮如出一轍。

如此想着,菩越憫靴尖陡然一轉,挽起沉長的廣袖,露出冷瘦的手臂探身去撈湖面上的粉蓮花。

指尖還沒碰上,忽被很輕地拍了一下。

他瞳珠輕撩,傾首看向身旁清麗的女人。

明月夷道:“等下要捉妖,你先不要折蓮,結束後再折。”

她是好心提醒他,與妖打起來,莫說是脆弱的花了,便是體內的骨頭都能被打斷。

況且她現在是在想盡快去東廂房,救下被挖心後的鶴無咎,以免出了什麼遺漏被人搶佔先機。

他走得實在慢,又熱衷於穿曳地長袍,一頭用紅色發呆鬆懈束綁在身後,極像一條生着尾巴在遊走的蛇。

好在少年乖巧,指尖水中點了一瞬,濺起幾滴晶瑩的水珠在粉尖蓮上,隨後便站起了身。

“師姐走罷。”

他繼續在前面引路。

明月夷跟在他的身後,下了古雅的長廊,一步步走進潮溼的濃霧中,很快消失在院中。

夜空上的璀璨絳河與圓月被濃霧籠罩,妖氣瀰漫得肉眼窺。

正躺在木榻上的鶴無咎倏然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淡金的流光,從牀上坐起金相玉質的臉上已無素日的溫和,冷淡地抬眸望向已經無月光的漆黑窗外。

窗外全是濃郁潮溼妖氣。

明府中有妖。

他從第一日來便就已經察覺了,不止是他救下那對姐弟時斬殺的妖,還有更強大的妖藏在暗中。

或許也不止有妖。

鶴無咎剛從牀上下來,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

他沒開口問是何人,一柄長劍在掌中化成形時已經站在了門口,冷淡地盯着白紗外,依稀可窺的窈窕身影。

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柔媚的女聲傳來。

“大師兄可在房中?”

師妹?

鶴無咎眼底的殺意散去,長劍散開如霧,伸手拉開房門。

門外站着的確是師妹。

鶴無咎見是她,眉眼柔成溫和的弧度:“師妹這般晚了,因何緣故來此?”

她抬着嫵媚的面容,楚楚可憐地盯着他,鮮紅的脣瓣微啓:“大師兄,我一人睡不着,體內的同心蠱一直在發作,想請你幫我壓制蠱蟲。”

想要壓抑同心蠱並不難,只需要他將靈力注入她的體內,強行使其沉睡便可。

雖時辰已過了戌時,孤男寡女獨處不好,但師妹是他看着長大的,一朝一式亦是他親手所教,獨處的時候遠超現在。

鶴無咎側身相讓:“師妹先進來,我幫你抑蠱。”

她精緻的面上露出感激,“多謝師兄相助,若沒有你,我還不知會死在何處呢。”

鶴無咎淺笑不言。

她不再多言,體態柔媚着拾檻而進。

走進來後狐妖正在打量房間,而身後的門應聲關上。

她下意識回頭,卻見青年不知何時手握一柄長劍,一步步朝她走來了,面含溫和淺笑的對她翕合殷脣。

“師妹,先坐下,師兄爲你抑蠱。”

隨着話音落下,長虹劍影攜裹破天之勢朝她襲來。

這哪兒是好師兄來幫師妹抑蠱的,分明是來除妖的。

狐妖心下一驚,連忙化作妖形,九尾拉住房梁,一躍而上躲過他這一劍。

青年見她躲過,眼中閃過遺憾,緩緩抬起俊美的臉龐,看着房樑上呈警惕對戰姿態的狐妖,語氣和往常一樣溫和得極爲縱容。

“難怪我說,外面在會全是妖氣,原來是師妹早就已經入了妖道。”

還不待狐妖開口講話,他說罷又兀自安慰她:“師妹別怕,我不僅會爲你抑蠱,還會幫你將體內的妖氣都除去,師兄會救你的。”

狐妖看着眼前分明還沒清醒的青年,心中大駭。

不都說修道之人大都是爲了拯救蒼生,爲何這宗門魁首卻是這副邪氣的模樣,她竟一時分不清誰纔是真的惡妖。

狐妖今日打定主意要喫了此人的心臟補身體。

她眼中閃過暗色的妖性,以手作爪,朝着下方持劍的青年襲去。

鶴無咎劍法極高,對付她遊刃有餘,只是因顧忌是師妹而不忍動手太過,傷了她。

狐妖察覺她對自己還有幾分人性,當機立斷,停下攻勢將整個身子都依偎過去,口中柔軟地喚着他:“師兄……”

鶴無咎指向她的劍刃驀然一收,伸手接住了狐妖,“師妹,你……”

話還沒出口,噗嗤一聲,皮肉被強行抓破的聲音在夜裏響起。

狐妖笑得嫵媚,貪婪地舔着嘴脣,洋洋得意道:“師兄,你的心臟師妹就收下了,等我修爲大漲後得到金剛杵,必定會回來爲你斂屍的,也會將你整個身子都喫下。”

修道之人渾身靈氣,每一寸都是大補,她自是不想放過。

鶴無咎沒聽她在說什麼,而是緩緩垂下眸子,看着插入胸口握住心臟的那隻手。

心臟即將被剝離時半分疼痛都沒有。

因爲狐妖的那隻手插入的並非是他的胸膛,丟失的記憶也隱約被喚醒了。

“師兄。”

女人的臉埋在他的懷中,擁抱着他的力道一點點放鬆,在即將無力地往下滑時他才後知後覺地身後攔攬她。

他緩緩吐出她的名字:“明月夷……”

她抬起虛弱的眸子,如擁星辰般明亮璀璨,身上霧藍的長裙被鮮血染紅卻還在笑:“還好師兄你沒事。”

虛弱的尾音落下,明月夷恍惚看見鶴無咎的身後,站着一位神清骨秀的少年。

他望着她,眼底沉如清水染墨,瞳孔黑得隱泛出赤紅,曳地的長髮被敞開的門外吹來的風揚起,越來越長,彷彿變成了無數條吐着蛇信子的細蛇。

不像那些波瀾不驚的神佛,而是徹底的死寂,散發着詭異的陰溼氣息。

但此刻她已經堅持不住冷了,閉上雙眼暈倒在鶴無咎的懷中。

鶴無咎垂瞼盯着懷中的女人,腦中卻是她最後說的那句話。

還好師兄沒事……

他是沒事,可她的胸口卻是空蕩蕩的,若非有他靈力相護,此刻她已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但現在並非是傷心之際,要爲她拿迴心髒。

鶴無咎眼中的情緒散開,冷淡地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狐妖脣邊沾染着血。

“你這師妹道法似乎不太好,心臟裏半點靈力都沒有。”狐妖神情頗爲挑剔。

她還以爲鶴無咎的師妹,至少也得是第三層境的修者,卻沒想到半點靈力都沒有,白喫了。

“是嗎。”鶴無咎將已經昏迷過去的明月夷放下,看着不遠處的狐妖站起身,長劍從手中幻化成形。

他甚少用本命劍殺妖,但今日,他或許要破例了。

“好強的靈力。”狐妖嗅見了他身上溢出的靈力,眼中浮起貪婪之色。

若是喫了他的心臟,她定能找到藏匿在此處的法器,屆時何須再害怕那些修道之人。

鶴無咎看着不遠處的狐妖妖氣竟顯,八尾撐成巨大的尾傘,對身後的少年寒聲道:“師弟,看好師妹,我替她拿迴心髒。”

說罷便執劍朝着那狐妖攻去。

劍影與紅狐的尾巴掀開了房頂,外面被濃霧籠罩的碩大圓月漸漸露出輪廓,春夜潮溼冰涼。

少年立在被靈力所護的女人面前,垂着偏細長的內雙眼皮,清冷俊美的玉面過於蒼白無血色,眉眼間隱透出冷懨的陰戾。

他親眼看着明月夷一刻也等不了,在狐妖的手快要刺進鶴無咎的胸膛時,以身相擋。

師姐還是很喜歡鶴無咎呢。

菩越憫屈膝蹲在她的身邊,慘白的指尖點在她脣角的鮮血上,繼而置於脣下舔舐。

雖是甜的,但他提不起半點興趣。

他將明月夷從地上抱起,掌心覆在缺失一塊的胸膛,紅色的血珠一點點融進她的身體。

而昏迷中的明月夷隱約感覺身體好冷,冷得她牙齒瘋狂打顫,但很快就被溼軟的東西覆蓋,溼黏的東西頂開顫抖的嘴皮,冰冷的氣息佔據了腔內。

冰塊在舔她……

明月夷想睜開眼,但此刻的眼皮似有千金重,意識一點點往下消沉,神識無力地漂浮着,好像做着夢,又好像清醒着。

她看見了遺忘的記憶。

爸爸和阿姨在外面的客廳裏吵架,她關緊着房門依舊能聽得很清楚,蹲在窗下翻看着前幾天從便宜弟弟房間拿的小說打發時間。

那晚窗外的月亮很圓,冷得詭異,她看完最後一頁,外面的吵架聲也已經停了,正當她要起身出門時頭一陣眩暈。

也看見她因爲蹲得太久起得太急,貧血暈倒穿進書中後,初見鶴無咎的那一日。

還是少年的鶴無咎已是衆人敬仰的天之驕子,第一個朝她伸手,溫柔的叫她師妹,耐心教她練劍。

後來鶴無咎修爲倒退,受宗門其餘弟子的嘲笑,拿曾經的他去對比師傅剛收不久的師弟,她甚至鬼迷心竅的爲了鶴無咎,而將少年引誘至洞府,鎖在地下的暗室中。

後面更是因爲鶴無咎而與二師兄喝得神志不清,回到洞府將少年當成了當年的鶴無咎,對其身軀百般折辱。

也同樣看見了鶴無咎後面將本命劍插進她的胸膛,絞碎她的靈根。

被祭劍的那些記憶於她而言,實在太深刻了,深刻得她一日都不敢忘記,以至於在死而重生後覺醒自己只是書中被幾筆帶過的惡毒炮灰,想到自己爲鶴無咎做的那些事,往後的每一世她都恨不得剜去那段記憶。

明月夷感覺靈魂飛離了體內,漫步目的地飄蕩着,不知在尋找什麼。

原本清晰的記憶也漸漸褪色,只記得她剛纔似乎替鶴無咎擋了狐妖的挖心一擊。

直到隱約聽見一聲很輕的聲音。

“來這裏。”很熟悉。

明月夷腦中現在有太多紊亂的記憶,一時記不起在何處聽過這道聲音。

“道君,快點來,不然我可就去找別人了,我看你那大師兄就不錯,生得又好,天賦亦是難得一見的好,跟着他應該能過得很好。”

女音用嬌滴滴的撒嬌音兀自講着。

明月夷聽見她說鶴無咎好,要跟着鶴無咎,積攢幾世的情緒驀然傾瀉般溢出,陰鬱佔滿了她的胸腔。

她不會再被祭劍的。

一定不會,不僅如此,她還會拿鶴無咎祭劍。

“不想的話就睜開眼過來看我呀。”女聲嘟嚷,似對她很是不滿。

明月夷緩緩睜開眼,僵硬地轉動渙散的瞳心,看清了自己此刻身在何處。

霧茫茫的虛空中,周圍靜寂得可怕,放眼望去一片慘白,由心升起倉惶的荒涼。

明月夷迷懵地伸出手,輕碰縈繞在周圍的濃霧,啞聲呢喃:“這是什麼地方?”

“道君,後面呢,我在後面。”女聲變得明顯,就貼在耳邊講話。

明月夷順着聲音的方向轉過頭,然後看見了身後懸停着一柄散發微弱金黃光芒的黃金杵,銅身刻着蓮花紋與古老的梵語。

上古梵語早已失傳,她理應不識得,但此刻只看了一眼便認了出來。

金剛杵。

“道君,還看呢,再看你的靈力就要被妖化了,等妖化了,我可不跟你,還是去找你那道法高深的大師兄,這樣說不定等他飛昇後,找到我的前主人。”

女聲是從金剛杵裏發出的。

明月夷眼睫很輕地顫了下,失血過多的玫色脣瓣翕合:“裳兒。”

當這個名字出口後,金剛杵明顯安靜了。

過了好半晌,才又發出虛弱的聲音:“你怎麼知道是我?”

它被困在這裏數不清有多少個日月,或許滄海桑田都輪過好幾次了,她一直想要跟着人出去,去找主人,但奈何只能待在這裏。

直到後來它的一縷神識忽然覆在了,明家小姐的剛剪的剪紙上,又等了很久纔等到明月夷來。

它最初是看上了鶴無咎,奈何鶴無咎太謹慎了,半點血都沒流下,反而是明月夷,體內的血都要流乾了。

明月夷的血出乎意料的甜,蘊含着說不出來的溫柔靈力,它不反感,所以纔打算認她爲主。

沒想到她竟然認出了自己。

就在金剛杵驚歎之際,明月夷‘哦’了聲,語氣平靜道:“你聲音都沒變過。”

“啊……”金剛杵怔滯了。

想起來,它似乎好像真的沒有隱藏聲音。

可惡,被狡猾的凡人鑽了空子。

金剛杵惱羞成怒地轉過身。

由於它杵身的花紋和形狀相差不大,明月夷分不清正反面,只當它是在暗示她儘快滴血結契。

明月夷抓緊時機咬開指尖,將精血滴在金剛杵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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