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一，小二。”小七掩面痛哭出聲，壓制的痛苦再也抑制不住，稚嫩卻溢滿了哀痛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裏迴盪，驚擾了那一抹昏暗的晨色。

　　傾小豆眼見小七哭的聲嘶力竭，但她沒辦法出手去安撫她，都是因爲她，事情才發展到如此地步。

　　“唔～”這時，原本陷入昏睡中的青染也醒來，白離將青染放下，眼見她可以站穩才輕輕鬆了手，斜眼看向那抹蹲在牆角的身影。

　　青染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揉了揉眼，下意識的拉住白離的衣袖，聽小七哭得傷心，抿着脣問，“發生了什麼？”疑惑着臉直勾勾的盯着白離。

　　白離恍然回過神，目光從那抹身影離開，淡淡的笑了笑，“無事，染兒，我已經通知了墨非離，他會過來接你回宮的。”雖然墨非離全權掌控了墨國大大小小的事務，但他並未奪去幽傾的皇位，也默認了青染的皇妃身份。

　　青染乖巧的哦了聲，轉眼又看見了牆角的傾小豆，不由得鬆開白離的衣袖，慢慢朝傾小豆走去，走到傾小豆麪前，慢慢蹲下，微微蹙眉的問傾小豆，“這不是傾姑娘嗎，咦，你嘴角怎麼出血了，沒事嗎？”

　　傾小豆勾了勾脣角，慢慢起身，朝青染輕然一笑，“”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因那一笑，傾小豆額間的小痣越發濃豔，原本還有些慘白的脣也越發嫣紅。

　　傾小豆繞過青染，走到剛纔夜淺與憐兒消失的地方，將那副不起眼的畫卷拾起，畫卷落於一旁小木桌下，並未有人注意到，若非是小淺消失前瞟了一眼那畫卷她自然也不會發現。

　　傾小豆纖細修長的小手將畫卷收入懷中，讓畫卷緊緊貼在她的胸口，那凌亂的發掩住了她一半的容顏，也將那含着淚珠的眼角掩去。

　　背對着白離，傾小豆儘量壓制住自己發抖的身子，咬緊下脣，銀鈴般的聲音傾瀉而出，“對不起，小七。”

　　正掩面痛哭的小七抬眸含着淚只能模糊的看見傾小豆的背影，那身子清瘦清冷，似乎散發着巨大的悲傷，讓她哽嚥着，眼淚硬生生的含在眼中。

　　“姐姐。小七不怪你。”小七蠕動着嘴脣，一隻手緊緊抓住一旁蘇玉笙的衣衫，咬着牙不讓自己再哭出聲，她想她這樣的話姐姐可能會把所有的錯怪在自己的身上，但是她並不怪這個姐姐。

　　即便東華大仙不殺了小一小二她們，控制她們的仙也遲早會害的她們魂飛魄散，她只是傷心她變成一個人了。

　　傾小豆嘴角微微勾起，將那妖媚的小臉襯得越發悲涼，她的身子周圍環繞着嫣紅的火焰，將她團團圍住。

　　“小豆，你這是在怪爲師嗎？”白離不忍看那清瘦的身影渾身散發着悲涼，鳳眸凝望着那抹妖媚的身影，薄薄的嘴脣微微蠕動，半響才發出聲音，聲音卻是顫抖着。

　　傾小豆能感覺到臉上有什麼溫涼的東西落下，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不着痕跡的將那溫涼的東西輕輕擦去，吞了吞口水，試圖讓自己聽起來是冷靜的模樣，“師傅，徒兒又何曾怪過你。”

　　白離感覺到嗓子已經嘶啞，微微邁了幾步，想要拉住那火紅的身影，身影卻輕巧的移了幾步，白離壓制住心底的悲涼，低聲問出口，“那小豆爲何連觸碰爲師也不願意了？”

　　“師傅。”傾小豆並未回應白離的話，只是輕聲喚他。

　　白離捏緊手指，直到那手指發白，才抖着聲音應了傾小豆的輕喚。

　　傾小豆靠在門上，將身子的重量寄託在門上，望着那升起的越發金黃的晨色，嘴脣微勾，“我們散了師徒關係吧。”

　　她並非是恨師傅，她也知道師傅不過是爲了救她，她也知道師傅的原則便是不放任妖物作亂，她都知道，可是她也知道，暗魂丹的厲害之處，她現在能感受到體內迅速聚集起來的力量，這股力量會越發膨脹，她的意識也會被漸漸吞噬，換而言之，她會被體內的力量吞噬成爲另外一個人，天書上記載過，服下暗魂丹，非惡即死，她不願成爲作惡的死靈。

　　她不願到那一步，與師傅兵刃相見。

　　她也不願師傅背上有個作惡徒兒的罪名，她想要師傅一直是那個清高受人尊崇的仙君。

　　“傾禾，你別鬧。”蘇玉笙一手攬着小七，一邊半眯着丹鳳眼輕聲開口，那魅惑衆生的容顏染上幾分不安，看傾小豆的模樣似乎下定決心要做什麼事，而且她似乎恢復了對師兄的記憶。

　　傾小豆輕輕搖了搖頭，溫涼出聲，“我纔沒有鬧，蘇玉笙。”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會無理取鬧的女子了，她現在必須得爲自己做的事負責，而非是推給其他人，躲在其他人背後逃避。

　　她現在還不能死，她必須靠着這幅有力量的身子去找到小淺消失之前說的流雲城，既然小淺說流雲城可以救她，那麼肯定也可以救小淺他們。沒錯，她要靠她自己的力量讓小淺還有憐兒以及那些因她而死的小妖重生。

　　她有小淺的畫卷，還有憐兒看起來很重視的花瓶的碎片，只要有這些屬於他們的東西，定然可以維持他們在塵世間的羈絆，只需要聚集起他們消散的魂魄即可。

　　“小豆，你又何苦對爲師做到如此份上？”白離涼着嘴角無力的出聲。

　　傾小豆緊咬着下脣，讓自己表現的決然一點，自手中生出了一道光，自那道光中她寫下了三個大字，決絕誓。

　　白離欲出手阻止，耳邊卻傳來傾小豆清冷的聲音，“白離，別讓我恨你。”

　　她不再喚他師傅，而是他的名諱，決絕的再不是那柳眉彎彎俏麗調皮的女子。

　　傾小豆視線模糊的將決絕誓立下，而後劃破手腕，將血滴在決絕誓上，而後自那道光拿出了一張薄紙，將那薄紙遞與白離。

　　“傾小豆，你當真要做到如此份上？”白離不去接那薄紙，只是半眯着鳳眸，壓制住喉頭的不適，垂眸輕聲問。

　　傾小豆嘴角揚起了一抹淺笑，算是默認了白離問的話，白離涼了鳳眸，終是無力的閉了閉眼。

　　“姐姐，你別恨東華大仙，不是他殺了小七和小七的朋友，是小七求東華大仙殺小七，你別怪東華大仙，姐姐，你別這樣。”小七哽嚥着聲音，稚嫩的小臉溢滿了憂傷。

　　傾小豆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她又怎麼會恨師傅呢，也還好，師傅並非是她曾以爲的無情殘暴之人，那便是最好了。

　　“對不起，師傅。”傾小豆低不可聞的從口中說出着五個字，只是聲音極小，還沉浸在傾小豆與他斷絕師徒關係的不可置信中的白離並未聽到。

　　傾小豆抬眸對上小七那水靈靈的大眼，溫潤一笑，蘇玉笙微微一側身，閃入了她的視線中，那素日裏總是笑意吟吟的丹鳳眼此刻斂去了所有的笑意，裏面平靜無波，似乎是無聲在問她爲何要如此做。

　　她蠕動着嘴脣，蘇玉笙細細一看才發現傾小豆說的是謝謝，可是他做這些又何曾是爲了傾小豆那一句謝謝呢，如今的傾小豆再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小兔子，他沒辦法對她想的事做的事都掌握在心，他時常會出乎意料，他對這樣的傾小豆有莫名的心慌不安，他害怕眼前這個往日俏麗調皮卻又心地善良的女子終有一日會做出讓他窮盡一生也無法挽回的事。

　　“對不起。”蘇玉笙斂下眼簾，烏髮隨之傾瀉，隨意瀉在肩頭，將那妖媚的容顏掩去，狹長的丹鳳眼無奈的半眯，手中悄然生出了一道仙力。

　　晨色越發清明，偶爾屋子外面會傳來鳥兒的鳴叫聲，如同素日裝飾着這個清晨，傾灑下來的陽光也徹底打破夜色的寂靜。

　　傾小豆不再去看那一角白衣，也不願再去看那一襲大紅華服，轉身朝屋外走去，只是身子恍然間卻無法動彈，只聽得背後傳來青染與小七的一聲驚呼聲。

　　她反應過來，迅速用體內聚集的力量抵抗來自背後的仙力，只是腰上恍然出現一雙修長的手指，那手輕輕一帶，她便落入了一個溫香的懷抱中，一頭烏黑的秀髮隨之傾瀉在她的臉上，清香味陣陣入鼻。

　　她驚慌抬眸，對上那雙恍若佈滿了滿天星辰熠熠生輝的鳳眸，那眸子此刻半眯，微微一挑，額間的小痣越發妖冶，嫣紅的薄脣輕然一勾。

　　“即便如此，傾禾，本仙也不會放你逃走的。”蘇玉笙手撫上傾小豆的額上，一陣白光出現，原本恍若明澈的清泉般明眸便逐漸閉上，直至最後垂下欲反抗的手，鼻間發出一陣清淺的呼吸聲，安靜的模樣又像極了那素日俏麗明媚的女子。

　　“只能做到如此地步嗎？”白離輕輕一揮，手中的決絕誓便化爲灰燼，鳳眸輕飄飄的望向那此刻沉睡的臉龐，話語中壓制着無盡的悲涼。

　　“我總有不好的預感，接下來似乎會有不好的事發生。”蘇玉笙垂眸細細看去那熟悉的眉眼，聲音低沉的如同來自地獄的聲音，一字一句散入了白離的心底，讓他也不由得抿了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