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與蘇玉笙是何時走的她並不知道,屋中點了什麼香,讓她很快便沉沉睡去,這一覺便到了第二日。
她換好衣衫,穿好鞋子,正整理被子,背後便有人推門而入,步子很輕巧,幾乎察覺不到走路的聲音,傾小豆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是誰。
“歡兒,你整理好便隨我去一個地方。”夜淺斜倚在門檻上,今日換了一身紫衣,腰間別着晶瑩剔透的玉簫,腳下着的是素黑的華靴,一頭長髮被髮冠綰起,幾絲碎髮隨意搭在耳鬢邊,面具也換了一個紫色的,襯得那面容越發精緻動人。
修長的手指輕輕敲着自己的雙臂,幽深的眸子似笑非笑。
傾小豆整理被子的手頓了頓,銅鈴般的大眼裏閃過一絲不願,卻還是咬着牙關點了點頭,她做的幅度比較大,她害怕夜淺一個不滿意又做出什麼她應付不了的事。
夜淺背離開門,輕身一動,便進了屋子,原本被他擋住的陽光也肆無忌憚的撒進了整間屋子,蕩起一屋的明媚。
有一抹撒在傾小豆的背上,傾小豆有幾分不適,挪了挪步子,想躲在陰暗一點的地方,只是背後一個身影閃過,遮去了那抹陽光。
傾小豆舒了口氣,仿若得救般,方纔惶恐的眸子裏閃過幾絲安心。
“服下這個。”夜淺遞過來一個瓶子,那瓶子外面被一層素黑裹住,看不清裏面是什麼,傾小豆有些後怕,不敢去接,那日服用催情散的情景還在腦海盤旋。
夜淺眼眸半眯,不由分說的撅起傾小豆下顎,打開那瓶子,將裏面的東西倒入了傾小豆的嘴裏,然後從桌邊端過來一杯茶灌入傾小豆嘴裏,輕輕一拍傾小豆喉管,那東西便順勢滑入了傾小豆的肚子裏。
見傾小豆喫下了那東西,夜淺修長的手指才滿意的鬆開傾小豆的下顎,只靜靜看着傾小豆扶在牀榻邊漲紅着臉劇烈咳嗽的模樣。
傾小豆扼住自己的喉管,剛纔是真的有什麼東西進入了她的體內,她一時沒料到,但是奇異的是,那東西進入她的體內,體內冒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蔓延出溫涼的東西,讓她整個身子變得很舒服。
夜淺身子微微一挪,不在擋着那陽光,陽光便肆無忌憚的在傾小豆背上蔓延,傾小豆下意識的想要躲避,但是卻發現她似乎能夠適應這陽光,好像身體並沒有過分排斥。
夜淺勾了勾嘴角,滿意的看傾小豆驚愕的表情,還有那雙顫抖着伸出去想要觸碰那陽光的瘦弱的小手。
傾小豆驚異的發現她可以去觸碰那陽光,並且身體不會出現異樣,眼裏染上幾分興奮,又伸出手去觸碰了幾次,她從未想過她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還可以接觸到陽光。
“你到底給我喫了什麼,這麼神奇?”傾小豆情不自禁的開口。
夜淺輕飄飄的掃了一眼傾小豆,淡淡的說,“是可以改變你死靈體質的藥。”
傾小豆激動的繼續問,“那可以讓我恢復爲妖嗎?”她的眸子中閃着幾分期待,期待那個薄薄的嘴脣裏可以說出她想要的回答。
夜淺只是冷冷的勾了勾嘴角,紫色的面具下閃着幽深的光,“恢復爲妖你再和白離再續前緣嗎?呵,你們之間倒也沒有什麼所謂的緣。”
傾小豆並未料到夜淺會突然這樣說,她並未想過恢復爲妖只是爲了與師傅在一起,她只是不願一直爲死靈。
夜淺說着手扯上了傾小豆的頭皮,那幽深的眸子閃着清冷的光,“歡兒,爲什麼過了三世你還是那麼執着於他,我等了你三世你爲什麼就不能看看我,哪怕一眼。”他的臉上蒙着薄薄的寒霜,彷彿一觸冰山就會崩塌。
傾小豆身體中閃過一絲異樣,她是死靈,不該有痛感,但是這一刻她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一絲痛意,她想大概是她喫下去的東西的作用。
抬眸對上那雙寒冷如雪的眼,此刻那張精緻的容顏隱在面具下,看不清表情,她突然有些不解,“爲什麼,你要對她這麼執着?”
在她看來,即使歡兒便是她的第一世,但那不是她,她是傾小豆,並不是任何人的第幾世。
夜淺揪起傾小豆的髮絲,帶着傾小豆的頭狠狠撞上一旁的木柱,眼眸子閃着深紅的光,他嘴裏不住喃喃道,“是呀,爲什麼我要這麼執着,我爲什麼要這麼執着?”眼看着傾小豆頭上已經涔出了血跡,夜淺眼中的深紅還未散去,反而越加濃豔,又抓住傾小豆朝一旁的玉盆走去。
傾小豆能感受到自己的額頭出血了,有一些模糊了她的視線,但是並未有相對應的疼痛,只是淡到可以忽視的疼痛,這些她都可以忍,她早該適應夜淺的反覆無常,但是她怕水,即使她是死靈,她也怕。
夜淺步子有些急,抓住傾小豆的頭便死死摁入玉盆中,傾小豆的頭便瞬間沒入了冰冷的水中。
夜淺也不一直摁住傾小豆,只是一遍一遍摁入拉出又摁入拉出,即使水漬濺了他一身,他也毫不在意,冷冷的看着傾小豆臉上掙扎痛苦的模樣。
“既然現在你還無法感受到疼痛,那你怕的水如何呢,你以前可都是每次怕的向我求饒,你求饒呀,求饒呀。”夜淺厲聲吼着,經過這一系列的行爲,他的發冠有些散了,幾縷髮絲落下來,遮去了他半邊臉,但仍然遮掩不了那絕世的容顏。
傾小豆根本連話都說不出,水不停灌入了她的口鼻中,那股令她絕望的窒息感瀰漫至她的全身,讓她似乎都感覺不到自己還活着。
夜淺不滿意傾小豆一直自己痛苦掙扎,拉起傾小豆,輕輕一轉,將傾小豆抵在木柱上,垂眸望下去,只見剛纔還有些紅潤的臉此刻蒼白無比,嘴裏不斷溢出水,臉上盡是痛苦的深情,那嫣紅的脣也染上幾分慘白。
傾小豆閉着眼平息自己,好不容易可以呼吸了,好不容易離開那個可怕的地方,意識也變得有些清晰起來,只是還未反應過來,脖頸上便多出了一雙手,她感受不到那雙手的溫度,卻能感受到那雙手緊緊扼住她的窒息感。
“歡兒,你求饒呀,你求饒我就放過你,你求饒說你不再於那個男子再有瓜葛,我就放過你,你求饒呀。”夜淺模樣很激動,修長的手指狠狠掐住傾小豆的脖頸,眼看着那張絕美的臉逐漸變得通紅再到慘白,仿若花海中開的鮮豔的花,似乎再一用力就會凋落一般。
每一世失去傾小豆的場景又在夜淺腦海中盤旋,那種無力痛苦的感覺此刻無盡在他的心上迴盪,他似乎記起了傾小豆死的時候的模樣,手一哆嗦,鬆開了傾小豆。
退後了幾步,垂眸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手,抬眸傾小豆正靠在木柱上劇烈的喘着粗氣,瘦弱的身子劇烈的抖着,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歡兒。”夜淺低聲喃喃,仿若眼前的傾小豆便是那個他眉眼熟悉的歡兒,伸出手想去撫摸那張慘白的臉,視線卻又突然清晰,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兒。
顫抖着收回自己的手,隱在廣袍袖中,手指尖捏得發白,幽深的眸子恢復了一片清冷。
傾小豆覺得自己彷彿經歷了一場生死,剛纔差點就讓她以爲她鐵定會死在夜淺的手中,可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夜淺鬆了手,她才得救。
微微抬眸,發現夜淺正冷着臉望着她,沒有太多表情,心裏明知他又恢復了清冷的模樣,剛纔的夜淺彷彿只是幻覺一般。
“你就好好呆在這裏,一年之後你便可以擺脫死靈的體質,你如果收拾好了便隨我來吧。”夜淺微微一負手,衣袂一飛,紫色的身影便出了屋子。
傾小豆不敢多言,也不敢再多想什麼,迅速跟了上去,夜淺的步子很慢,慢到她也可以跟上的地步。
外面的陽光並沒有昨日的烈,偶爾還有一陣清涼的風揚過,她抬眸半眯着眼,看那不太刺目的陽光,身上似乎有股暖暖的感覺在蔓延。
一個不注意,身子撞上了夜淺的後背,她的鼻子深深撞在夜淺的背脊上,只是她並未感受到太多痛感,於是安然的站穩身子,見夜淺側過頭,立馬垂眸道歉。
“對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對不起。”
夜淺卻並未像傾小豆想象的那般動怒,只是嘴角扯出一抹淺笑,連帶着那清雋的臉龐也變得柔和起來,他的背後踱着金黃的光芒,讓那清冷的眸子變得刺目起來。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大大咧咧。”他的眼中似乎看見了什麼,繾綣出萬分依戀,那面具也變得不再冰冷起來。
傾小豆突然就有些好奇夜淺爲何要一直戴着面具,但是她不敢問,只得在心中疑惑,在心中去猜測。
眼前這個男子,大概是真的很愛歡兒,也許只是把她當做替身而已,但她即使這樣想,也不敢說出來,她終究是怕他的。
她斂下眼簾,並未回應夜淺說的話,只沉默着,卻聽耳邊又傳來夜淺恢復了清冷的聲音。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