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方言說完涉外任務的時候,電話那頭的何紹奇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他聲音明顯地提了幾分,透着股躍躍欲試的認真:
“方哥,您說!什麼涉外任務?”
方言對着電話那頭說道:
“我這裏有一位印尼的華僑商人,他這次回國投資,身子骨有不少毛病,肝陽上亢、陰虛燥熱還伴胃陰不足、高血壓、糖尿病加慢性胃炎。我本來想讓他住院的,但是他沒有時間。所以接下來的一個半月,他在國內活動期
間需要專人跟着他,我準備安排三個人,組成他的私人醫療小組,我想了一下,覺得你適合擔任他的鍼灸師,所以就給你打了電話過來,想問你,幹不幹?”
何紹奇一點都沒猶豫,直接回答道:
“我沒問題的,方哥你給我的任務,我肯定幹呀!”
他頓了頓問道:
“什麼時候開始任務?”
“你如果方便的話,這會過來,然後就開始任務。”方言回應道。
何紹奇對着方言詢問道:
“您現在在什麼地方?協和醫院裏嗎?”
“對的,協和門診。”方言確認。
何紹奇那邊馬上就回應道:
“好,你等一會,我去找教授請假。”
方言對着他說:
“沒事,玉川教授那邊我會給他打招呼的,你直接過來就行了。”
“好的!”何紹奇立馬答應。
然後方言掛斷了電話。
接下來就是安排另外兩個人了,方言想了想,把醫院裏的林紅軍叫了過來,然後又把自己住院部的幾個護士長調了一個過來。
打完了電話後,很快人就來了。
來得最快的居然是何紹奇,3公裏距離,他是被老賀用單位的車送過來的。
林紅軍今天本來在輪休,方言是把他從家裏叫過來的。
而方言叫的護士長姓李,叫李紅燕。
這個人是當時還是中醫科還是中醫辦公室的時候就在的老人,資歷算是比較老的一個。
幾個人到了診室裏,周毅也過來了,他要先代表中僑辦對這幾個人訓話。
方言先給周毅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幾個人。
按照周毅的要求,這三個人都符合選拔的特徵。
何紹奇是研究班的學生,光是這一點,就能夠說明他的醫術已經很強了。
畢竟方言他們這研究生班的人,那都是經過層層選拔,全國上下年輕中醫佼佼者幾萬個人裏面,挑了不到200個人出來。
林紅軍作爲協和的醫生,也是方言親自選拔出來的。
李紅燕也是在協和裏工作的中醫科老人,經驗和執行能力都很強。
參加這一次任務,是上級對他們的信任。只要成功參與任務後可以獲得職業實質性的發展和累積重要的資本。
以後提拔了是早晚的事情。
今天這次屬於是天上掉餡餅,剛好砸中他們三個。
周毅爲免他們得意忘形,還是非常嚴肅地講述了一下這次任務的性質,還有他們需要注意的事項。
當然了,周毅講的和醫療這塊無關,主要還是說的紀律形象作風態度。
“本次保障的林紹良先生是歸國投資的重要僑商,爲國家改開家鄉實業建設牽線搭橋,意義重大。你們三個組成的醫療組不只是單純的隨行診療,更是代表着醫院、中醫、國家的形象,一言一行都關乎體面,關乎僑商對國內
醫療體系的信任,半點馬虎不得。”
“你們要嚴守職業紀律,全程以診療爲核心,不打聽,不傳播林先生的私人行程、投資計劃,不隨意向外界透露診療細節,所有病情反饋僅對方主任一人,做到事事有報備,件件有回應。”
“工作期間着裝整潔規範,診療時認真細緻,不推諉,不敷衍,注意你們自己的態度,時刻保持警醒,林先生行程繁忙,可能需要你們隨時調整診療時間。要做到隨叫隨到,不講條件,不擺架子,既保證診療效果,也兼顧他
的行程安排,把握好分寸。”
“此外,你們還要和林先生和其團隊相處,要做到謙卑有禮、不卑不亢、不攀附、不疏離。面對應酬場合的各種情況,尤其是李護士需要協助擋酒把控飲食,注意說話方式方法,做到專業,既守住診療底線,也不要傷及情
面。”
“你們三人各司其職,更要互相配合。每天的診療情況、指標數據務必要當天覈對清楚,有分歧時及時溝通,意見統一後及時反饋,杜絕各自爲戰。”
“接下來的一個半月,你們要跟着林先生輾轉各地,條件可能不比醫院,難免會有些辛苦勞累,但現在我可以告訴大家,這份經歷既是對你們專業能力的歷練,更是職業生涯中重要的資本。圓滿完成任務,上級會有表彰,後
續的職稱評定、崗位調整都會優先考慮你們。現在機會擺在你們面前,能不能抓住全靠你們自己。”
“當然了,方主任選了你們,我肯定是相信她的眼光的。他是這次的總負責人,你們的核心任務就是嚴格執行方主任的診療方案,鍼灸穴位、服藥劑量、飲食禁忌,半點不許擅自改動。有任何突發情況第一時間聯繫,再根據
指示處理,絕對不要自作主張,都聽明白了吧?”
三人聽完後,齊齊站直身體,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明白了!”
三個人目光灼灼,心裏面都充滿幹勁。這是他們第一次參與如此重要的涉外診療任務,而且還是方言親自點的將,當然需要做到盡善盡美,不辜負信任。
周毅見他們三人態度端正,於是點了點頭說道:
“那好,既然你們明白了,就立刻進入工作狀態。方大夫接下來會帶你們去見病人,詳細給你們交代接診方案、穴位手法、飲食禁忌。你們三人先熟悉分工,然後就和林先生的助理對接行程,正式開始隨行保障任務。”
說罷,轉頭看向方言:
“那方主任,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好!”方言點了點頭,然後把周毅送了出去。
接着,對着其他三人說道:
“那你們跟我一塊到鍼灸室,我帶你們見林先生,然後當着他面給你們交代一下任務,這也是方便他身邊人聽到,知道該怎麼配合。”
三人點了點頭,立馬跟上方言,然後跟着他一塊到了鍼灸室裏。
這會林紹良正在留針期間,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倦意,見到方言領着三人進來,當即把目光投向了三個人。
方言上前,衝着林紹良微微頷首,然後說道:
“林先生,這三位就是我爲您安排的隨行醫療組。接下來的一個半月,他們會全程跟着您的行程,負責日常鍼灸診療和飲食作息監管。”
說完,他側身把何紹奇拉了過來,鄭重其事地說道:
“這位是何紹奇,和我是一個研究生班的同學,算是同門師兄弟,他在考上研究生班之前,也在名醫手下學習多年,有多年的治病診療經驗,針法紮實,往後您每天的鍼灸調理就由他負責,待會我會給他說詳細的操作手法,
保準和今天的體感一樣。”
說完方言又對何紹奇指了指林紹良,讓他過去打個招呼。
何紹奇當然知道這是方言給他機會,連忙上前對着林紹良說道:
“林先生你好,往後由我爲您施針,我一定盡心盡責,按照方案精準操作。要是有任何體感上的不適,您隨時跟我說,我一定調整。”
林紹良看着眼前的年輕人,眉眼周正,眼神篤定,聽着還是方言的同班同學,當即抬手笑道:
“客氣了客氣了,方大夫介紹的人,我當然相信了,對了,你的名字裏也有個紹字啊?哪個紹啊?”
“和你一樣的。”方言在一旁補充道。
聽到了這話後,林紹良笑着說道:
“瞧瞧,這不是緣分嗎?哈哈哈!”
他這一笑,周圍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來。接着方言又引過林紅軍,對他說道:
“林先生,說起來,這位是您的本家,也姓林,叫林紅軍,我們協和中醫科的骨幹,他以後就專門負責您日常病情觀察,還有煎藥熬藥的事,都由他來監管,隨時和我對接。”
林紅軍微微點頭,對着林紹良說道:
“林先生,你好。”
林紅軍的話很少,給人一種很高冷的感覺,不過林紹良見到他這樣子,認爲是正常的,畢竟是協和的醫生嘛,肯定是方言手下的得力干將了。
而且看方言選人的這個架勢,好像還是特意用了心的,就看這名字,多有意思啊。
第一個有個紹字,第二個還和自己是同姓。
他轉頭看向第三位,李紅燕。
方言已經把李紅燕拉過來給林紹良介紹道:
“這位是李紅燕護士長,是我們中醫科的護士,她腦子靈活,做事細緻周全,帶出來過不少的中醫科護士,往後您的服藥提醒、飲食把控、應酬擋酒,還有索要的診療記錄的整理,全由他負責。任何飲食上的禁忌和作息上的
要求,他都會全程盯着,和您的助理對接好。”
李紅燕和這些僑商打交道也是最久的,她笑容溫和不失專業地說道:
“林先生,你好。以後還請多多關照,我會按時提醒您服藥,把控三餐的飲食,幫你擋掉不合適的菸酒喫喝,一定不會耽誤您的正事。”
林紹良聽完介紹,臉上笑意更濃,對着方言說道:
“方大夫考慮的太周全了,鍼灸內科護理一應俱全,有這三位跟着,我這身子骨肯定能調理好。原來安心搞投資。”
“應該的。”方言笑着說道。
這時候林紹良對着助理說:
“你記一下往後三位大夫的喫住行程都安排和我同步,有任何需要配合的都全力配合。”
助理連忙拿出本子記下,然後點頭。
接着方言就開始當着幾人的面開始詳細交代核心任務。
這目的也是爲了讓在場的其他人心裏也有數。
方言講得非常詳細,幾個人也一一記了下來。
最主要是林紹良看着眼前這一幕,聽到方言條理清晰的安排,三人也被安排各司其職,事情也滴水不漏,心裏的顧慮也煙消雲散。
說實話的,他現在這個經濟能力是可以給自己組建一個私人醫療團隊。
但是爲什麼一直沒有組建呢?
還不是因爲對醫生不太信任,主要是治療他身上的慢性病,從來就沒有很快見效的情況。
總感覺對方是在盯着自己兜裏的錢。
這盯着錢就算了。效果好他也就認了,但是往往就是效果不明顯,或者根本就沒有效果。
加上他本來的個人習慣,就一直沒有用私人醫療團隊。
現在聽着方言這一安排,發現這私人醫療團隊雖然只有三個人,但是要盯的事情還真是挺多的,而且處處都透着專業性。
其實不光是林紹良感覺方言專業,就連今天被安排任務的三個人也感覺方言非常的專業。
這專業的程度怎麼說呢?
就好像方言之前做過這一行似的。
但他們明顯知道方言肯定是沒有做過。
那麼他們能夠想到的,也就只有方言的那位在中央醫療保健組當組長的師父了。
也就是把中央醫療保健組裏面的規矩拿了出來,用在了他們身上。
其實他們哪裏知道方言這些安排全都是照搬的後世私人醫療團隊的綱領。
屬於是經過很多年實踐檢驗的經驗。
也就是方言這個安排是領先於時代五六十年的。
自己在安排之前都還沒意識到,在安排過程中纔想到了,不過領先就領先吧,無所謂的。
林紹良在這邊體驗過後,回去就算在其他地方找同樣的私人醫療組,也不可能有方言安排的這三人有水平了。
對接完了過後,方言就把接下來要用的藥草方子也給了林紅軍,讓他接下來安排給林紹良煎藥。
這邊的事做完後,留針時間也到了,接下來方言就取針下來。
何紹奇在一旁看着,對着方言說:
“方哥,要不我來吧?”
方言一怔,旋即點了點頭說道:
“好吧,那就你來。
“注意手法輕緩,拔針後用棉籤按住針孔,別留淤點。”
何紹奇應聲上前,先從百會穴起針,捏住針柄緩緩旋出,動作行雲流水,半點不減聲色。他之前在四川行醫多年,起針收針的基本功早已磨得紮實,又瞧着方言先前施針的路數,依葫蘆畫瓢,也有了七八分神似。
接着他又依次拔下了風池、太沖、曲池、諸穴。每拔一針都用消毒幹棉輕輕按壓針孔,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止住了針孔滲液,也沒有讓林紹良感覺脹痛。林紹良靠在牀邊感受着何紹奇的力道,沒覺得有不適。
接着最後拔完了背部胰俞、脾俞幾穴,何紹奇順手又幫着林紹良拿來了外套:
“林先生,針起完了,您緩一緩再起身,別猛地動。”
林紹良笑着點點頭,至少這會何紹奇的操作讓他感覺很舒適。他接過外套,抬手活動了一下,然後又按了按自己的胃部,只感覺渾身通透,半點之前的不適感都沒有了。他對着方言豎起大拇指說道:
“說實話呀,方大夫,您這手藝真是好。要是您不說現在沒治好,我都以爲我已經快要康復了。”
方言笑了笑,接過話茬說道:
“林先生,您身子底子本來就硬朗,只是被作息飲食耗了正氣。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何大夫他們會好好幫你調理,一定把身子調順過來。”
“接下來,他們會抓藥給你煎服,今天午飯之前你先喝上一碗。”
“好的。”林紹良開始穿衣服。
然後從牀上下來,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只覺神清氣爽:
“方大夫,今天真是麻煩你了,大恩不言謝,我這趟行程結束,身子調理利索,一定登門重謝。”
林紹良還是沒有忘了感謝方言的事。
方言也不多說,然後把林紹良領了出去,讓何紹奇他們跟着一塊,接下來的一個半月,他們就要和林紹良隨時相處了。
把林紹良送到了隔壁的周毅那邊,這時候曹光彪已經站了起來。
這位是第三人。
此時等的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曹先生,快去吧!”周毅對着他指了指方言。
方言趕忙接過話茬,指引着曹光彪說道:
“曹先生請,您久等了。”
曹光彪點了點頭,一大幫人跟着方言出了這間房間,然後來到了隔壁方言的診室。
曹光彪是1920年出生於上海的,今年59歲。
他的祖籍在浙江寧波。
有意思的是,他和正在住院的老包是正兒八經的同鄉。
這位也算是含着金鑰匙出生的。
他出生的時候,家裏在上海就有產業了。他父親在上海開了一家布店。
老曹希望小曹子承父業,因此對兒子的要求也非常嚴格。7歲曹光彪開始讀小學的時候,每天放學後不是做作業,而是跟着他老爹學生意。
等到小學快畢業的時候,老曹就對着小曹說,小學讀完就不要讀了,趕緊開始接管店裏的生意。
但是曹光彪堅持要讀書。
老曹那邊不滿意,就提出了個條件,畢業考試考到第一名就答應他。
一次小學的畢業考試,曹光彪確實考了第一名,考進了民強中學。初中畢業的時候,他又考了第一,進入了高中。
這批老闆裏面,他屬於那種學霸層的人物,如果照此發展,他可能會成爲科學家,再不濟也是王安那種。
但沒想到高二的時候,家裏發生了變故,母親去世,父親得病,家裏的生意也一落千丈,並且債臺高築。
所以17歲那一年,他不得不回家掌管店內生意,開始放棄了學業。
不過,聰明人在什麼行業裏都能幹出點不一樣的東西來。加上他從小老爹就教他經商,參與到布店經營不久,立馬就展示出了他的經營才華。
他對布店經營方式進行了一番改革,重新裝潢了門面,換了當時最新穎的展示櫥窗。
並且在有債的情況下,還拿出了錢打廣告,並在店裏面放音樂吸引顧客。
同時還開始自己培訓店裏的夥計服務意識和質量。
沒過多久時間,生意就開始變得紅火起來。
和當時上海灘老資格的寶大祥、協大祥齊名,被稱爲鴻祥。
當時人稱三大祥。
然後他開始快速發展,幾年後就在南京、重慶、臺北、香江等地開設了分店。
同時還在上海建了毛紡廠,所產的純毛凡立丁一時暢銷全國。
值得一提的是,曹光彪當時重要的合作夥伴是紹興的吳慶齡一家。吳慶齡的父親在紹興擁有一個300人的織布工廠,在江蘇擁有一個染廠。但是解放過後,吳家的財產被充公了。
曹光彪於是在那一年舉家遷到了香江。
到了香江那邊,發現這地方幾乎沒有紡織行業,於是他發現是個機會。在幾年後,曹光彪就創辦了香江首家毛紡廠太平毛紡廠。然後就發展成了現在有名的永新企業有限公司,並且在濠江也開了一家分廠。
60年代初期,他公司開始做羊毛衫業務。他帶着新產品到了歐洲,受到了歐洲市場的歡迎。機器編織的羊毛衫一時大行其道,訂單如雪花片一樣飛來,公司的事業蒸蒸日上。
然後他爲了快速拓展,和內地開始合作,成功替內地香江推出剛嶄露頭角的上海兔毛,使兔毛製品開始暢銷。
進入70年代後,永新已經成爲世界最大的毛衣生產商。他本人被稱爲香江毛紡界的元老,獲得了世界毛紡大王的稱號。永新的業務也在葡萄牙、毛裏求斯、美國、法國、德國建立工廠,經銷商遍佈全球。
他在1978年的時候,也就是在去年,被朋友邀請,來了一趟京城,只不過當時只是談了一下投資意向,他打算投資740萬港幣在珠海創辦毛紡廠。
只不過等到年底才動工,這會還沒正式投產呢。
這位曹先生也是一位長壽的人,歷史上,他在2021年3月12日纔在香江去世,活了101歲。
他在晚年的時候,持續在內地投資辦廠,熱心公益教育,累計捐款超過3億元。
臨終前更是直接將他自己名下所有財產全部捐給了清華大學。
可以說是一位相當愛國的商人了。
而這次過來,他不是自己看病,而是給兒子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