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趟面見尚伊皇後,可謂是有驚無險。
黃昏過後,壽宴正式開始。
由宮女領着,小小被安排在了一處十分隱祕的座位。
壽宴的座席以地位身份,自上而下,一字排開,正中的華座乃是皇上與皇後的位置,再下來便是皇親貴族,之後纔是朝廷重臣、文武百官,而小小的座位則是隔着那末席還有數米的距離,孤零零地立在一處楊柳下,一旁是池水,周圍還有蚊蟲叮咬。
小小倒是不怎麼在意,無視了桌上的珍饈佳餚、瓊漿玉露,目光直直地盯着遠處的呼延豔烈。
他腰間仍彆着那把赤紅色的長劍,可看模樣不像是塵淵劍,應該是他自己的佩劍,估摸着約是靈器一類的寶物吧?
居然帶着武器來參加皇後孃孃的壽宴,這位越王爺還真是目無王法、放浪不羈呢。
可想起今日在越王別院看到的那名男子,她心中十分詫異且疑惑。
爲什麼,連雲貴……會出現在那裏?看樣子還與呼延豔烈關係還不一般,難道這個在幕後操縱塵淵劍出世的人,就是他嗎?況且,他不是爲了連家生意的事情遠赴其他大陸了嗎,爲什麼還留在沙之都?
小小嗅出了陰謀的味道,可另一邊卻還在安慰自己,或許她爹爹跟呼延豔烈只是生意上有着來往,這並不算奇怪,可是……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宴席間觥籌交錯,舉杯歡慶,琴笛樂器之聲悠然響起,遠處的石亭中,舞女身姿曼妙,蝶舞翩翩,這喜慶熱鬧的畫面與此刻心思重重、溢滿愁容的小小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一手撐着臉頰,略有些悵然地舉着玉杯,將那散發着醉人芬香的美酒一飲而下。
她不善飲酒,然而此刻的她,卻覺得喝些酒,才能緩解一下心中的鬱結。
以前在組織裏的時候,每每遇到棘手的任務,她都會到絕影那裏討些酒來喝,而每次喝醉之後,絕影總會摟着她,親手喂她醒酒湯,安靜地她訴說心中的煩惱,柔聲開導她。
然而,那般溫馨的時光早已在她被絕影背叛之後便不復存在,她的心從那一天開始,徹底地冰封起來。
孤身一人來到這異世之後,她感受到了從未感受過的親情與溫暖,身邊嘮嘮叨叨的奶孃以及對她關懷備至的爹爹……
她頭一次發現,原來她並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可是,她的爹爹……
她不禁幽幽嘆了口氣,即便是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存在蹊蹺之後,她也依然認爲,他的爹爹是有苦衷的,是真心實意待她好的,這一切並不是假象,可是……當有一天,所有的迷霧被撥開,真實的一切展現在她的眼前,她還能這樣告訴自己嗎?
她是不是太過固執了,固執地想要揭開自己的身世,卻又害怕事實的真相所帶來的後果?
一杯下肚,接着又是一杯,辛辣濃稠的液體充溢在整個口腔之中,醺人的醉意讓她漸漸將一切拋在了腦後,腦中開始混混沌沌,只剩下了那一杯又一杯的醇香美酒。
流雲帶着幾分擔憂地看着她,將桌上的酒瓶挪遠了些,道:“連小姐,你若是喝多了可就麻煩了。”
“放心,幾杯小酒難不倒我。”她皺着眉,不滿地將酒瓶抓了回來,直往自己的杯子裏灌,小臉紅撲撲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慵懶。
流雲嘆了口氣,瞧了一眼坐在遠處的榮昌公主,她被公主派來看好連小小就是爲了不讓其在宴會上出醜,免得丟了將軍府的顏面,可這一杯又一杯的喝下去,難保不會出什麼事兒,心裏不禁有些焦躁起來,便伸手又要去拿酒瓶,可一旁忽然走來的身影卻是令她慌忙收回手,詫異地盯着那人的臉看去。
小小正倒着酒,眼眸霧氣朦朧地望着杯子裏濃郁的液體漾出一個又一個的圈,就連酒水溢出了也渾然未覺,而就在此時,手中的酒瓶卻是忽然一空,她愣了一愣,抬頭看去,一雙帶笑的眸子落入眼裏。
“姑孃家家的,喝什麼酒。”呼延心澈奪去了她手中的酒瓶,遞給了一旁的流雲,流雲慌忙接下。
小小瞪大了雙眼,怒了,鼓起通紅的臉蛋,拽住流雲就要去搶,呼延心澈挑了挑眉,冷不防地抬起指尖落在她的眉心處,用力一彈。
啪的一聲脆響,小小捂住額頭,只覺得額頭上像是什麼東西炸開了一般鑽心的疼,她即刻炸毛,指着眼前兀自笑得歡暢的俊美男子,怒道:“你幹什麼!”
“清醒了?”他雲淡風輕地撇開了她的指尖,在她面前擺上一杯茶水,輕聲道:“那就喝口茶去去酒氣。”
腦門還在一陣一陣的抽痛,小小怒火叢生,只想將這罪魁禍首扒一層皮,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她可不敢落個襲擊太子的罪名,只好悻悻作罷,悶聲反駁了一句:“誰不清醒了,我又不是不會喝酒。”
呼延心澈意味深長地盯着她紅潤的臉頰看了半晌,微微一笑,也不拆穿她,向一邊的流雲悠悠道:“看好她,別讓她喝成一灘爛泥了。”
流雲誠惶誠恐地應下,接着這位太子殿下便拂了拂袖,離開了。
瞪着那瘦弱的身影直到從自己的視線裏徹底消失,小小這才收回目光,重重地哼了一聲,又瞥了一眼跟前的茶水,想了一想,還是喝下了。
說來也奇怪,她方纔至少喝了將近四杯的酒,照常理來說,這四杯的分量,足以讓她在這壽宴上一睡方休了,可不知是呼延心澈那一彈的緣故,還是這杯茶水,此刻的她,居然精神奕奕,就連心中的那分陰霾也一掃而空。
可經過這麼一遭,她的心情卻也平靜下來了,既然決定了將所有的謎題一探究竟,那麼她必定要做好承受任何結果的心裏準備,反正都已經查到這一步了,何必再畏手畏腳,瞻前顧後呢?她定要將一切弄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