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花園涼亭裏,林若素嘆了口氣:“唉——”陸硯關心地問:“怎麼了?”林若素:“沒什麼,買店鋪的事有點麻煩而已。”“怎麼了?”宋星樓也問道。“沒人搶的饃饃不香,我看那茶室要是我不去買,他也一樣是要賣的,現在我主動開了口,他又拿喬起來了。”“這種事很常見的,要我出面嗎?”宋星樓問。“不用了,不過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入股?”宋星樓笑道:“怎麼,拉了陸硯讓他‘技術入股’,現在又短了現錢,要拉我入夥?”林若素搖搖頭,媚笑道:“不是不是。”看着林若素一臉巴結的表情,宋星樓直覺靠後一挪:“你想怎樣?”林若素笑嘻嘻地道:“不要這樣一副戒備的表情嘛,我是本着有錢大家一起賺的原則,好心叫上你一塊兒發財的。”明明是靈動的人,偏偏要擺出一張市儈無比的臉,陸硯在一旁看着不禁彎了嘴角。宋星樓道:“你且說來聽聽。”林若素舉起右手食指:“一句話,我盛情邀請瑞王爺,也就是你,名譽入股。”“名譽入股?”宋星樓隱約知道林若素說的意思了。“是啊是啊,不用花錢。”只要把你王爺的名號借來用用就好,林若素在心裏補充道。宋星樓狐疑地看了看林若素:“你不會是想打着我的旗號到處欺男霸女,欺街霸市吧?”林若素乾笑:“怎麼可能。”宋星樓冷哼一聲:“很有可能。”林若素連忙道:“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我實在是太傷心了。人家不就是想着在京都做生意不容易,想找個靠山嘛。”宋星樓冷笑:“之前是誰說我是‘閒王’一個的?現在怎麼又來巴結我了?”林若素賠笑道:“那不是我眼神兒不好,看錯了嘛。您大人有大量,就忘了那茬兒,不要和民女計較了吧。”小不忍則亂大謀,這點道理她還是懂的。就讓他先得意得意。宋星樓道:“好吧,我就名譽入股,不過如果你要是做了什麼損我名譽的事,我可隨時翻臉。”還是先給這個女人約法三章,不然照她那無法無天的性子,指不定會給自己惹些什麼麻煩。他可不想爲了這些破事兒整天弄得焦頭爛額的。林若素直點頭:“一定一定的。”嘿嘿,先把你哄過來,其他萬事好商量。說完這件事,林若素高興地繼續喫她的酸品。宋星樓想起自己的那些差事,不由也重重地嘆了口氣:“唉——”林若素好奇地問:“怎麼了?”不是剛說入夥,就反悔吧?宋星樓摸摸自己的臉:“我最近皮膚差了很多啊。”林若素和陸硯一陣惡寒。林若素在心裏道,你這又是要噁心誰?宋星樓自顧自地哀怨:“每天那麼早就要起來去早朝,還要籌備太後的壽宴,真是忙得我心力交瘁啊。”林若素聽到了自己感興趣的內容:“籌備太後的壽宴?”宋星樓點頭道:“是啊,這太後最愛看摺子戲,尤其偏愛苦情、哀慟的戲,我搜了不少曲目,出名的曲目怎麼着太後也看膩了,其他一些,要麼就是太悲,不適宜在壽宴上演,要麼就是不討太後的喜,真是難辦之極。”林若素一臉躍躍欲試:“要不我幫你?”宋星樓忙擺手:“這伶人都是男子,你一個女子,還大着肚子,這又是太後的壽宴,不比尋常場合,由不得你胡鬧。”林若素感覺自己的積極性受到了嚴重的打擊,有點不樂意了:“我有說我要自己上臺嗎。請我去我還不去呢。我只是給你個戲本子,你找戲班子去演啊。”宋星樓有些不相信林若素會這麼好心:“你這麼殷勤做什麼?”林若素笑道:“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嘛。你入股我的店,我自然也要幫你的啊。我這個人,一向是恩怨分明,結草銜環,有恩必報,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宋星樓打斷林若素繼續展現她豐富的成語和諺語:“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學富五車,才高八鬥。先告訴我你想給我什麼戲摺子?”“《梁祝》。”林若素得意地道:“這出戲,過程比較悲切,結局還是美滿的。所以太後絕對會喜歡的。”“樑柱?”宋星樓喃喃,“是什麼內容?和柱子又有什麼關係?我似乎沒有聽過。”陸硯也望着林若素,眼裏也有些感興趣的神採。這就是文化的差異啊,林若素不由感嘆道。她還是耐心地解釋着:“《梁祝》分別取自戲裏最主要的那個男子和女子的姓,至於講的是什麼故事,我也只會說,不會唱,你還是要找個會寫作劇本、潤色劇本的人來,讓他寫成一句一句的戲詞、臺景纔行。”宋星樓撇嘴道:“說了半天,原來你也心裏沒數,偏偏又要把話說這麼滿。”林若素聳聳肩:“反正你現在也是別無他法,就算死馬當活馬醫,好歹我也給你找了匹死馬。”宋星樓道:“罷罷罷,要是能頂上用,自然是好。要是頂不上用,也就當我病急亂投醫吧。”想了想,他又問林若素:“你幾時能想全那戲折?”林若素無所謂地道:“隨時都可以。戲摺子都在我的腦子裏裝着呢。”恨啊,當年上中學,包括語文課的課文內容觀摩,文化匯演,學校評級演出,再加上班級競賽,林若素在非自願的情況下,連着看了四遍京劇《梁祝》,她想記憶不深刻都不行。當時她做夢都能聽見有人在尖着嗓子不停地喊:“梁兄,梁兄……”搞得她在相當一段時間都詛咒寫《梁祝》的作者,怨念直衝九霄雲天,也不知道那作者在九泉之下感覺到沒有。宋星樓點點頭:“那正好。明天我進宮,去御樂坊找幾個錄字快的,爭取花兩三天就把那戲摺子趕出來。”林若素笑笑:“隨便你。”反正她只負責說,又不用動筆寫字。陸硯覺得,眼前這兩人真是有意思,一會兒如小孩子般吵嘴鬥氣,直鬧得彷彿要老死不相往來才罷休;一會兒又沒事人似的一起說話聊天。他正想着,說完正事的宋星樓沒休息多久,就拉着林若素的衣服袖子,又開了口:“呃,你這樣真是有‘孕’味啊。”宋星樓完全是敗給她那一身奇裝異服了。林若素正穿着她的得意之作——孕婦裝。她不服氣地道:“切,你這就不懂了吧。這夏天,天氣炎熱,自然要穿的寬鬆些。再說,這棉麻的料子,通風透氣,穿起來可比絲綢的衣服舒服多了。”她說完還在心裏暗道,我本來還想做成短袖和無袖的咧。要不是考慮到古代民風保守,自己穿得太驚世駭俗,會因爲“傷風敗俗”被沉河,弄得個一屍兩命的下場,她還真想涼快涼快。宋星樓滿臉不信:“女紅不怎麼樣,歪理倒不少。”林若素不屑地道:“人可以沒有知識,不能沒有常識。瑞王爺,你問問陸硯就知道我說的有沒有道理了。”這次,陸硯倒沒有保持中立,只是很乾脆地點頭道:“若素說的沒錯。”權威就是權威,陸硯發了話,宋星樓這纔不置可否地挑挑眉,不再說話。林若素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問陸硯:“陸硯,你教我寫字好不好?”沒辦法,這裏的字她連蒙帶猜雖然都能認個差不多全,但是一個也不會寫。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學會以後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陸硯點點頭微笑着道:“好。”宋星樓想起林若素在琅邪會才驚四座的表現,不由話中有話:“作詩作得那好的人,居然不會寫字?嘖嘖……”“你好歹是個王爺,知不知道嘖嘴是多麼沒有教養的一件事?我就是不會寫字,可我就是會吟詩,你管得着嗎?”再次強調,是“吟詩”,不是“作詩”。林若素在心裏暗道,我知道竊取別人的腦力成果比較無恥,至少我堅持不徹底地無恥。沒注意林若素的偷換概念,宋星樓道:“要學寫字,我教你便是。要是陸硯教你的話,那啓蒙肯定是《藥經》,你就等着每天寫上個成千上萬遍的當歸、人蔘、金銀花吧。”陸硯被宋星樓說的有些莞爾:“這倒不會,不過結草廬早就可以重開堂門了,我明天就要起身去坐診了,怕是沒什麼時間教你,星樓教你也好。”宋星樓道:“我可是記事起便師從太傅,你跟着我學字,自然事半功倍。”林若素打趣道:“那你還被老王爺送去學武?不會是你太過頑劣,太傅受不了了,你父王這纔不得已而爲之的吧。”待她說完,卻不見宋星樓如往常一般地出聲反駁。再一見他的表情,林若素不禁愕然:“不是吧,真給我說準了?”話未完,人倒是先忍不住笑了起來。陸硯也不由彎了嘴角。這件事他本來一直不知道的。此刻聽林若素歪打正着地說破了,再回想起宋星樓小時候的頑劣程度,不由莞爾。宋星樓說不過林若素的情形時有發生,卻不曾丟臉至此。再見連陸硯都望着自己笑而不語,林若素由抱着肚子越笑越大聲,不由麪皮又薄了幾分,竟惱羞地一甩長袖,離開了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