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功名利祿動人心,民族大義與家國情懷不是不重要,但再加上白花花的銀子,就能達成一加一大於二的結果。
九月二十五日,陳亮抵達石七朗大營之中,並且給有功之臣、新附之人,降將叛將加官進爵。
九月二十六日,石七朗用上黨府庫大饗三軍。
九月二十七日,靖難大軍前軍在留了一些妥當兵馬進攻晉城後,就全軍向北,兵鋒直指太原。
而在這一日,龐大的金軍與蒙兀混合兵團,終於全部走出了井陘,屯兵於獲鹿。
“果真是花花江山啊!合該爲我所有!”
也速該與脫裏二人居高臨下,滿臉貪婪地看着河北平原,絲毫不顧及周圍還有金軍將領的存在,大咧咧的用蒙兀語互相交流。
“誰說不是呢?這要是作爲草場......嘖嘖嘖……………”
脫裏滿臉都是遺憾,微微搖頭說道:“只可惜,無論是金國,還是那漢人,都不會讓咱們如願的。”
“哈哈哈!”也速該大笑出聲:“男子的志嚮應該如同雄鷹一般廣大,怎麼能平白喪氣呢?”
“就比如他的祖父,他雖然敢金國皇帝的鬍子,卻又哪裏會想到有朝一日,咱們蒙兀騎兵也會來到中原劫掠一番?”
“而你我又怎麼會知道,咱們就不能在中原放馬牧羊呢?”
也速該有些志得意滿地說道:“金國再強,也不如十年之前那般強大了,誰又知道漢人十年之後會怎樣呢?
而在草原成長起來的蒙兀人,就像是百丈崖上的鷹崽子一樣,瘦弱的直接就會摔死,活下來的都是能翱翔天際的雄鷹。
脫裏安答,你看着吧,就算你我不僅入主中原,咱們的兒子、孫子也早晚會成功的。”
脫裏聽完之後,竟然真的有喜笑顏開之態,而跟在兩位大汗之後幾名蒙兀頭人熱血沸騰,乾脆呼哨歡呼起來,引得周圍金軍紛紛側目。
蔑兒乞部的小頭人巴特爾卻是不屑的啐了一口。
也速該眼尖,立即看出了巴特爾臉上的不屑:“巴特爾,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嗎?”
巴特爾身材高大,乃是典型的蒙兀人大餅臉,只不過他的鼻子在一場部落大戰中被整個削去,只留下兩個空洞,使得他的臉要比其餘人顯得更加平整。
不過他的表情還是很生動的,而且口條十分利索:“也速該汗,俺沒有不敬的意思,只不過有句話卻也得當衆說出來。
即便是入主中原,那也是得他們頭人爲先纔對。”
乞顏部中當即就有既有人反駁:“哈哈哈,你們的大頭人脫黑脫阿就像個沒了卵蛋的羔羊般懦弱,不敢來到中原廝殺,而只派你來。
如此怯懦之人,還竟然敢說要先入主中原?”
蒙兀將領們轟然大笑。
蒙兀人解決矛盾的方法倒也是簡單,巴特爾立即拔出佩刀,指着剛纔那名乞顏部頭人:“你有種就拔出刀來,跟俺一決生死,你贏,那就是你對。
不過若是俺贏了,你的妻,你的女,就全都歸我了!”
“住了!有力氣就衝着漢人使去。”
也速該回頭呵斥道:“巴特爾,與你們蔑兒乞部不對付,你在俺之下有怨氣也是正常。
可你畢竟是脫黑脫阿派來的,也是當面應了聽來指揮。
俺更是對着長生天發誓,說要待你一視同仁。你就應該聽從他的命令,否則你的祖先也不會護佑你!”
巴特爾依舊是有些不服,卻也不敢再說什麼,只是哼唧了兩聲。
此次來河北劫掠的機會可是千載難逢,下一次無論漢金當政,都不可能放開邊關的那幾座重鎮的。
因此,許多八竿子打不着的蒙兀部族也都摻和了進來。
而也速該也終究不敢將部族青壯帶走,將婦孺擺在其餘部族眼前,所以也就同意了帶着他們一起來河北。
可以說這五六萬的兵馬乃是蒙兀諸部一起湊出來的。
號令不齊簡直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也速該見狀只能同樣冷笑:“巴特爾,既然你是這般姿態,那他終究也不敢留你,若是開戰時,你不聽令,該不該殺你?
若是殺你,脫黑脫阿肯定要作惱。可若是不殺你,又怎能對得住向長生天發的一視同仁的誓言?”
巴特爾臉色剛剛有所變化,就聽也速該繼續說道:“你現在就帶着本部兩千人先南下吧。
俺跟你撂句明白言語,按照草原上的規矩,你可以先喝頭湯,可若是漢人防守嚴密,你損兵折將,也須得怪不得他!”
巴特爾聞言大喜,捶了捶胸口說道:“俺就知道大汗是個頭狼,心思清楚明白的緊。俺立即就出發!”
說着,巴特爾就在周圍蒙兀將領或怪異或羨慕的目光中,立即點起本部兩千多騎兵,連獲鹿大營都沒入,就掀起陣陣煙塵,一溜煙地跑沒了。
金軍見狀派遣出騎兵試圖阻攔,但是根本追不上。
巴特爾不是不知道也速該有拿他投石問路的意思,不過那又如何呢?
危險伴隨着機遇,在草原上打狼難道就危險嗎?可不打狼哪有肉喫?
再說了,河北平原廣闊,打不過難道還跑不過嗎?
完顏轂英望着遠去的兩千蒙兀騎兵,氣沖沖地來到也速該面前:“你如何敢不聽軍令?”
也速該卻只是一攤手笑道:“不是俺不聽大金軍令,而是這些野人不聽俺的軍令.............將軍且稍待,他現在就派人將他領回來!”
說着,也速該就作勢想要指揮兵馬出發。
完顏轂英強自忍耐怒氣,打斷了也速該的動作:“不用了,陛下召見,你們二人跟我一起去見陛下,商議軍事!”
也速該只是面露微笑。
而也速該的心腹部將蒙力克卻徑直吵嚷道:“大汗,你若是三日之內回不來,他們該怎麼辦?”
也速該回頭皺眉:“你說該怎麼辦?”
蒙力克對着完顏轂英獰笑說道:“到時候我等自當去真定府去請!”
完顏轂英大聲呵斥:“大膽!”
蒙力克呲着滿嘴黃牙:“大金上官說的對,俺別的沒有,就是膽子大!”
“好了!”見威脅已經生效,也速該對脫裏說道:“脫裏安答,咱們就去拜見大金皇帝,並給咱們的安答獻上禮物吧。”
金國與蒙兀註定是兩個互相擁抱取暖的刺蝟,既要在凜冽如刀的漢軍攻勢下生存下來,又要保證對方的尖刺不要扎到自己。
當然,這其中的度得雙方大人物來拿捏,還輪不到蔑兒乞部的小頭人巴特爾來操心。
兩千蒙兀騎兵按照狩獵的規矩,十人一組,卻並沒有按照行軍隊列,而是猶如一張鐵幕一般,橫着向漢軍遊騎掃去。
如果這是漢軍乃至於金軍的騎兵,很有可能跑不過十裏就會導致編制混亂,軍官難以指揮。
然而蒙兀人上馬奔馳卻並不僅僅是一種軍事行動,更是一種生活方式。
他們無時無刻不在進行騎行的訓練,在亂糟糟的陣型中保持指揮系統的順暢,已經成了他們刻在骨子裏的行動守則。
漢、金大營雖然相距近七十裏,但是兩軍都是十幾萬的大軍,所掌控的戰場也是驚人的廣闊。
事實上,自從雙方立營之後,斥候遊騎之間的搏殺就有了愈演愈烈的趨勢。
在這七十裏的範圍內,幾乎每個村鎮集市甚至於某個小山丘,某片小樹林,都是斥候們爭奪的焦點。
而蒙兀騎兵的突然出現,則使得戰爭天平突然亂歪起來。
的確是亂歪。
因爲此時金軍與蒙兀根本就是軍合力不齊的狀態,雙方的旗幟與號令,乃至於語言都是根本不相通的。
因此,蒙兀人打起來也沒什麼章法,有時候遠遠射幾箭了事,有時候就集中幾十人幫助金軍打漢軍,有時圍攻漢金兩方斥候,甚至有時候竟然幫助漢軍打金軍。
跟得了癌症一樣。
不過很快就有漢軍斥候發現了這夥子蒙兀人的行事邏輯。
他們是看着誰盔甲戰馬兵器好,就搶誰。
只不過由於漢軍輕騎大部分都裝備着鐵?襠,因此蒙兀人對漢軍下手更爲狠辣一些。
蒙兀人出現的消息很快就被傳達了漢軍欒城大營,並直通到劉淮眼前。
“這明顯不是蒙兀人的主力兵馬,卻也得有千餘騎,該怎麼處置,還請大郎君示下。”
劉淮放下手中文書,淡淡說道:“這是狼崽子想要喫人肉了。而他們只要喫上一回,就不會忘了,現在要做的就是伸爪剁爪,伸嘴拔牙。”
“讓遼騎營副統制典論去,帶着上兩千遼騎營輕騎,我倒要看看,蒙兀騎兵究竟精銳到何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