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紅星非常認同周奕之前說過的話:我們國家即將進入一個高速發展期,人民的生活也會越來越好。
倒也不是純粹周奕說什麼就是什麼,而是周奕這個“預判”與他的感知產生了契合。
他是做食品加工和銷售生意的,從他開始下海做生意開始到現在,他是最能感受到時代發展的那一批人。
因爲他的商品,是純面向大衆消費市場的,他的錢都是從一個個消費者兜裏掏出來的。
所以他很清楚,老百姓的物質需求是與日俱增的。
既然南方的精煉食用油能打開市場,那麼北方也可以,前提是老百姓得買得起。
聽到錢紅星說這話,周奕立馬就有底氣了。
周奕笑道:“錢總,這個你放心,我對我們國家未來的發展前景的預判,是絕對不會錯的。我們有大量的勞動力,現在只是技術產業鏈還跟不上,一旦跟上了,那這個發展態勢將是不可限量的。”
“這話說得太好了,咱不缺人,咱就是技術產業鏈落後。一旦解決了這個問題,那我們的生產力,我們的產品,就能走向世界了!”
周奕佩服地點了點頭,錢紅星確實一針見血,說到了未來“成爲世界工廠”的方向。
“不過這麼一來,我三叔是不是在這事兒裏就沒什麼用了啊?”周奕直言不諱中帶着點玩笑的意味說。
錢紅星大手一揮道:“不,三叔在這事兒裏,無可替代。”
周建業趕緊衝錢紅星舉了舉手裏的茶杯,算是感謝:“錢大哥過譽了。”
錢紅星說,他要開廠,核心不是廠房,也不是招工,而是買設備。
南方的煉油廠用的是全套的進口設備,所以他也要買同樣規格的進口設備。
但這事兒,他自己搞不定。
因爲他的主要生意資源,都在本地。
所以這事兒,只能是周建業去辦了。
三叔本來乾的就是買進賣出的生意,找資源是他的強項。
而且錢紅星也當着周奕的面,說得特別坦誠。
不光買設備的事,後續採購原材料這部分,他也全權交給周建業來負責。
因爲採購這工作,油水特別大,對老闆而言,別說是員工了,親戚都信不過。
但他信得過周建業,不爲別的,就因爲他是周奕的三叔。
因爲他百分百信任周奕的人品。
周建業聽了後,非常感動,把茶水當酒一樣咔咔地造,恨不得當場起誓。
其實也不怪他,他就是個手底下十幾個人的小老闆,跟錢紅星這種幹實業的大老闆有着雲泥之別。
平時他要是酒局上認識錢紅星,他周建業得恭恭敬敬,點頭哈腰的上去敬酒,還未必敬得上。
所以周建業很清楚,自己在錢紅星這裏受的禮遇,不是衝他周建業的面子,而是衝周奕。
“錢總,言重了!”周奕笑道,“這話說得好像我纔是長輩一樣了。”
“哈哈哈,咱倆是兄弟,來,三叔,敬你一個。”
“不不不,你是我大哥,應該我敬你。”
周奕看着兩人,腦子裏瞬間冒出了那句經典臺詞:咱倆各論各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
“所以方向敲定了,那這個煉油廠具體什麼時候落地呢?”周奕問。
錢紅星說:“廠房我已經找好了,是我一個朋友的,空了一年多了,可以便宜租給我。至於生產線採購的進展,就得問三叔了。
周建業接話道:“我已經和兩家海外的生產商聯繫過了,正在等第二家的報價,到時候再做比對,估計快了。這兩家的機器都有國內的煉油廠在用,到時候我再做個全面的分析報告,然後給錢大哥定奪。”
聽到已經籌備到這個程度了,周奕懸着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周奕也有些自嘲自己當初的想法過於天真,還好錢紅星和三叔都是靠譜的生意人。
果然重生不是萬能的,自己上一世沒有經商頭腦,這一世也不會有。
這也算是間接打破了周奕的幻想,既記不住彩票號碼,又不會做生意,看來只能老老實實當警察破案了。
頂多以後攢點錢,早點買房,或者買幾支股票,什麼企鵝啊,巴巴啊之類的。
發大財的命,肯定是沒有了。
“對了,後續招工方面......”
錢紅星立馬說:“這個你放心,招工肯定優先考慮鋼廠的下崗工人。正好我想跟你聊聊這件事。”
“行,你說。”
“我想安排你爸媽來煉油廠上班。其實我之前想幫大哥大嫂在我的食品廠安排個工作,但他們不同意,所以我也就沒再堅持。但煉油廠不一樣,這是咱自家的買賣,那有你們老家的一份,在自家廠裏上班,總行吧?”
“另外就是,優先錄用鋼廠下崗工人的話,無論是招人還是管理,都想讓大哥大嫂幫襯着點。老實說,我們這廠前期工資肯定不會高,也就勉強保證大夥兒餬口吧,畢竟投入也不小,我也不是搞慈善的,總得見到成效之後再
調整,不是嗎?”
“所以我就想招那種能喫苦耐勞,老實本分,不惹事兒的。我開這麼多年廠了,說句不怕你們罵我的話,這工人啊,你不能對他們太好,太好了他們就會蹬鼻子上臉。所以招的人靠不靠譜,那沒人比你爸媽更清楚,不是嗎?
也算是降低我們經營管理的成本。”
“你看,意向如何?”
這就是錢紅星的優點,坦誠,但不虛僞。
工資低,勞動強度大,不想招刺兒頭,這些他毫不避諱地就說了出來。
沒藏着掖着,也沒粉飾太平。
甚至直截了當地說,自己是做生意,不是搞慈善。
屬於醜話說在前頭了。
周奕就欣賞這種人。
加上前面自己親媽剛求過自己。
所以他立刻點了點頭:“我覺得行,我媽這人平時本來就八卦,張家長李家短的事情,沒有她不知道的。所以把關這事兒,再合適不過了。”
“不過......錢總,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答應我。”
“成,你說。”
“我爸是開叉車的,其他車他也能開,我媽是看庫房的。你可以給他倆安排相對應的工作,這樣他們幹得也順手。但是......別讓他們當領導,別管人,因爲他們倆不是這塊料。”
周奕一指周建業:“我三叔當領導我一點都不擔心,他本來自己就是開公司的。可我爸媽不是,他們就是普通工人,沒那個金剛鑽,到時候只會搞得裏外不是人。
周奕這話可不是空口白話,其實錢紅星剛剛已經說出關鍵了。
不能對工人太好,否則會蹬鼻子上臉的。
如果讓自己爸媽當個小領導管人了,到時候肯定搞不好。
因爲他倆都是臉皮薄的人,不懂得拒絕。
上回賣鋼卷的事就是,後面自己父親不是沒動過再賣一批的想法,原因是後面被下崗的工人來求他了。
可他壓根就沒有這個能力,卻動了這個心思。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所以周奕纔會把話說得這麼決絕。
自己父母什麼德行,當兒子的還能不知道嗎?
錢紅星也不含糊,直接就答應了。“成,這事兒聽你的,只要大哥大嫂不記恨我就行,哈哈哈。”
“那不能夠,我會跟我爸媽說清楚的。”
“哎呀,周奕,不瞞你說,其實我在開這口之前,還挺忐忑的,我就怕你不同意,怕影響了你的工作。”
周奕淡淡一笑:“錢總,不至於,當警察的也是人啊,總不能當個鐵面判官就六親不認了吧。”
錢紅星一聽周奕這話裏透露出的態度,立刻大喜:“你能這麼想就對了,君子之交光明磊落。”
“行,反正你們已經把事情都想得那麼通透了,那我也就不指手畫腳了,後面你們就多費心。我估計年後很快就又要離開宏城了。’
兩人聽到周奕這麼說,很驚訝。
三叔問道:“咋啦,又要去武光了?你爸不是說已經結束了嗎?”
“不是武光,是省城。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要去省廳工作一段時間。當然再多的,我就不能說了。
“省廳?”錢紅星聽到這兩個字,瞬間眼神就清澈了。“那你這是高升了啊。”
“也不算吧,反正具體的我不能透露。”周奕對三叔說,“所以三叔,家裏你替我多照顧照顧,尤其是爺爺。”
“臭小子,那是我親爹,還用你囑咐我。你就放心地去大展宏圖吧,咱老周家還沒出過個大官兒,靠你了!”
錢紅星也附和道:“你放心,有啥事兒都有我呢,我跟三叔商量着來。”
他起身道:“省廳好啊,省廳......太他媽好了。晚上咱可得喝點,茅臺還是馬爹利,我這兒都有。”
錢紅星的底色終究是個商人,結交周家,當然也是看好周奕在公安系統未來的發展。
只是讓他屬實沒想到,周奕居然會升得這麼快,直接往省廳跑了。
那他能不激動嗎?
做生意的人,如果有個公安系統裏叫的上號的人物做背書,那僅憑這層關係,就能免去很多麻煩。
他以前在飯局上就聽說過類似的事兒,好像某地有個姓高的魚販子,就是這麼發家的。
初四這天,周奕和陸小霜還去了趟福利院,去看望許欣欣和其他孩子。
周奕因爲工作太忙,已經很久沒來過福利院了。
但是陸小霜隔三差五地來過好幾次,她本來就關心許欣欣這孩子的情況,再加上自己在宏大案裏也成了受害者,和許欣欣算是同病相憐了。
或許是因爲許欣欣的入院,是喬姐的丈夫張處長安排的,所以許欣欣得到了很多優待。
婦聯對她的情況也很關心,一直定期安排心理醫生給她做心理疏導。
時隔半年周奕再次看到許欣欣的時候,感覺她跟那些普通孩子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至於心理方面,肯定沒那麼簡單,但至少看起來一切都是向好的。
許欣欣的父親許家光,在結案四個月後,就被執行死刑了。
無他,因爲東海小區碎屍案的性質,太惡劣了。
這起案件引起了廣泛的社會關注,連帶着東海小區所在的那片地區都蕭條了。
這種證據完整、無同夥、無複雜取證、兇手認罪,且民憤大的案子,一般都會判決得比較快。
許家光也是周奕重生後,第一個正式送上刑場的死刑犯。
當然這件事並不會告訴許欣欣,她本來就是未成年人,屬於限制民事行爲能力人。
何況,對她而言,和過去的人生進行徹底斷絕,纔是最好的選擇。
她今後要走的路還很長。
而且胡院長還告訴了周奕一個好消息。
“我們替許欣欣找到了一戶願意收養她的家庭。”
“是嘛?”周奕很驚訝。
在福利院裏,身體健康的孩子,是很容易被收養的。
不過有個前提,就是年齡得小。
年齡越大,就越不容易被收養。
因爲收養家庭會有顧慮,怕孩子不親。
當然這種情況從八十年代末開始才適用。
因爲在此之前,尤其是六七十年代,整體條件差,很多人還在溫飽線掙扎。
就算是不能生育的夫婦想要收養孩子,優先也是考慮從親戚那裏過繼,因爲那時候普遍孩子多。
許欣欣雖然表面身體健康,但畢竟七八歲了,很多收養人對於這個歲數是會望而卻步的。
“胡院長,是個什麼樣的家庭啊?”
“一對中年夫婦,男的是國企幹部,女的在防疫站工作,兩人都四十出頭了,也是託朋友找過來的。我也打聽過,兩人人品啊、性格啊,都不錯。
“怎麼四十多了纔來領養啊?是有什麼特殊情況嗎?”
胡院長嘆了口氣:“哎,他們本來有個女兒,十五了。前兩年,放學回家的時候,騎自行車,被大卡車卷車底下去了,真是作孽啊。”
這個答案,周奕有所預料,只是親耳聽到,還是不免感到惋惜。
“所以他們就想收養一個女孩兒,而且年齡上也不希望太小了,因爲他們自己年紀也大了,精力有限,而且也怕年齡差太多的話,等孩子大了,他們就老了,不能幫孩子。’
“所以就看上了許欣欣這孩子,年齡也合適,這孩子也乖巧懂事。”
周奕點了點頭,覺得這樣也不錯,對許欣欣這孩子來說,也算是個新的開始。
“我們跟張處的愛人也打個招呼了,她也覺得挺好的,所以現在正在辦收養的手續呢。”胡院長笑着說,“包括說今年過年,他們也是特意接孩子去他們家過年,也算是提前熟悉一下了。”
“挺好,也算是有個好歸宿了。”周奕說着,扭頭看向窗外。
不遠處的空地上,陸小霜正在陪着孩子們玩。
周奕知道,很快陸小霜就得和許欣欣告別了。
因爲當孩子去了新的家庭後,就不適合再像現在這樣經常來看望她了。
徹底斬斷和過往的一切關聯,然後開始全新的生活,那纔是對孩子最好的結果。
他知道以陸小霜的性格,一定會偷偷哭鼻子的。
但也一定會爲孩子感到高興的。
冬日的暖陽下,陸小霜喜笑顏開地張開雙臂,許欣欣一把撲進了她的懷裏,緊緊地摟着她的脖子。
彷彿這孩子已經預感到了那即將到來的離別。
中午,陸小霜和周奕在福利院裏幫忙做義工。
打飯的時候,周奕就一直在尋找一個身影,就是那個個子小小、瘦瘦的,腦袋大大像顆柚子一樣,叫高飛的小夥子。
他對這小夥子的印象不錯,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成年後還能回頭來幫忙,儘自己的一份力,說明他是個懂得感恩的人。
就是感覺上,性格稍微有一點古怪。
不過這也怪不了他,畢竟從小沒有父母的引導,性格孤僻也不奇怪。
不過周奕並沒有在幫忙的義工裏,發現高飛的身影。
當然他也沒在意,畢竟成年人也有自己的生活,當義工本來就不可能天天來。
洗碗的時候,周奕隨口問旁邊一位義工:“大姐,今天沒看到那個叫高飛的小夥子哦,他最近怎麼樣?”
“高飛啊。”大姐聲若洪鐘地笑道,“他去省城了。”
“去省城了?是去打工嗎?”
“不是,好像說是他家裏人把他認回去了。”
周奕一愣:“他家裏人?他不是個棄嬰嗎?”
“可說是呢,也不知道哪兒突然冒出來的家裏人,把他給認回去了。而且我聽說啊,他好像還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
大姐咯咯笑道:“這回啊,高飛是真的要高飛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