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老大繼續說道:
“我們抓住了這女娃娃後,生怕再耽擱下去,泄露了風聲,便即下峯。
回來後一再盤問這女娃,可惜得緊,她卻是個啞巴。
初時還道她是因爲害怕,所以裝聾作啞,曾想了許多方法,有時出其不意,在她背後忽然大叫一聲,瞧她是否害怕,試來試去,原來真是個聾啞的。
但畢竟是靈鷲宮的人,我們也是謹慎。
這些日子,什麼拷打、浸水、火燙、餓飯,一切法門都使過了,但她絲毫沒有異樣的表現。
看來她不是倔強,卻是真的。”
這話說完,無崖子緊蹙起來眉頭,在他看來,雖然自己師姐兇蠻無理,但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欺負的。
慕容復卻是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自然知道天山童姥喜怒無常,殺人如麻。
但對其也沒有太多的憤恨,畢竟其也是個棄嬰收養的專家,和自己的天龍幼兒園長身份差不多,是個天龍福利院長。
而其殺死的幾乎都是江湖中人,江湖兒女,江湖生、江湖死嘛。
且大多數都是這所謂洞主島主的貨色,慕容復等人不過誤入,一言不合就圍攻,且許多都是淬了毒的暗器,其品性也不高,不過是大惡人欺負小惡人罷了。
如今大惡人練功返童,被小惡人抓住折磨,慕容復又恨系統沒有獎勵給他一個相機,記錄下烏老大和童姥此刻的表情。
一旁的段譽,見那小姑娘白白淨淨,心中柔軟之處彷彿被撕開,忍不住說道:
“以這等卑鄙手段折磨一個小姑娘,你等羞也不羞?!"
烏老大說道:
“我們在天山童姥手下所受的折磨,慘過十倍,此刻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有什麼羞愧的?”
段譽說道:“你們要報仇,該當去對付天山童姥纔是,對付她手下的一個小丫頭,有什麼用?”
烏老大回道:“自然有用!
衆位兄弟,咱們今天齊心合力,反了那縹緲峯,此後有福同享,有禍共當,大夥兒歃血爲盟,以圖大事。”
隨後抽出鬼頭刀,掂量了一下說道:
“請大家取出自己的兵刃,每人向這女娃身上砍一刀,刺上一劍。
這女娃娃年紀雖小,還是聾啞的,但終究是靈鷲宮的人,諸位的兵刃飲過了她身上的血,從此跟靈鷲宮勢不兩立,就算再要首鼠兩端,那也不容你再畏縮後退了!!”
衆人自然紛紛叫好,但那段譽卻是大驚失色。
他自小就是貪花的少年,這女娃娃雖然才八歲,但長得可謂是粉雕玉琢,他怎麼能容忍這辣手摧花的事情發生。
段譽望嚮慕容復,卻看到那慕容公子表情似笑非笑。
又想到自己若是逃跑便是一人的事,但讓慕容復阻止,他帶來的女眷和殘疾老人恐怕不好脫身。
心一橫,便發動凌波微步,背起女童就想逃離此地。
慕容復發現了他的意圖,也知道自己這大舅哥是何想法,發動踏月留香,邁了兩三步,隨後踹了段譽一腳,讓其摔了個大馬趴,身後的女童倒是被慕容復接住,穩穩放到了地上。
原來大家還沒有反應過來,但伴隨着段譽在地上呻吟,所有人都亮出了兵器。
烏老大說道:“慕容公子,你什麼意思,爲了這個靈鷲宮的小丫頭,要和我們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主人爲敵嗎?!”
慕容複用扇子輕輕壓下了烏老大的鬼頭刀,邊向自己原來的位置走,邊說道:“哎,此言差矣。
這個小丫頭可不一般。
是不是啊,無崖子外公?”
話音剛落,其他人都不明所以。
可那女童卻是愣住以後,轉過頭來,呆呆的望着慕容復身旁的那老人。
原本臉上的惶恐,懵懂的神色全然消失,卻是木了。
她不慌不忙的從袋子裏爬了出來,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無崖子。
蘇星河知道自己有個師伯,卻是沒見過,也沒將其和眼前的女孩聯繫在一起。
只是看她走向自己的師父,他神色狐疑,但師父沒說什麼,他自然也不會多嘴多舌。
“小......你老了。”
天山童姥伸手撫摸着無崖子有些許皺紋的臉頰,思緒回到了九十年前......
那年她還是個六歲的小姑娘,正在練着師傅剛剛傳授的武功。
轉眼間卻看到了師傅不知從哪兒,揹回來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藏在師傅不怎麼寬大的脊背後,正流着鼻涕偷偷看着自己。
過了一年,卻是七歲的自己揹着這說話都說不清楚的小男孩,說來也可笑,他小小年紀,竟然取名是無崖子,聽着比她巫行雲還大了幾句。
她笑了,聽到背後的無崖子也笑了,隨後一撒手把無崖子摔到了地上,他哭了。
卻過了一會兒,又笑着抱着她的大腿,像個狗皮膏藥一樣。
後來......後來又來了個女孩,名叫秋水,無崖子終於不來煩她了,轉而去哄那個一哭就流鼻涕的秋水妹妹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那無崖子長成了倜儻的公子,卻也不再來黏着她了,反而和他的秋水妹整日畫畫、撫琴。
可在她看來,明明是他先粘着我的,怎麼轉頭來......
後來那秋水想害她,在她練功關鍵時刻在背後大喝,讓她走火入魔,一生永如女童。
她明明是逍遙派的大師姐,明明武功那麼的高,卻......卻成了女童模樣,她脾氣越發的差,越發的暴躁。
她知道這都是李秋水的錯,卻是經常對無崖子大喊大叫,她也不知道爲什麼。
直到那一年,她再也沒見過無崖子和李秋水。
她一個人過得也不錯,收養了許多被遺棄的女童,創立了靈鷲宮,控制了一批小惡人,成爲了名震西北的大惡人天山童姥。
可每次返童的時候,她總是感覺自己回到了六歲那天,她總忍不住在返童的第一天無數次回頭,可再也看不到師傅揹着一個小男孩回來。
幾十年呼嘯而過,不過幾息之間,小女孩卻彷彿老了幾歲,臉上有種歷盡千帆的釋然。
“老了也好,哪兒有人不老的。
那不成怪物了,是不是?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