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柏通扛着許懷古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身後跟着的天武皇們已經在清理路線了。
然而。
他剛邁過禪房的門檻,腳下的石板忽然亮了。
不是一塊,是所有的石板。
嗡!
整間禪房的牆壁、地面、天花板,所有鑲嵌着鎮妖符的位置,同時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那些原本看似普通的符紙,此刻竟彼此相連,形成了一張完整的陣法圖案。
緊接着,房間裏響起了一種極爲詭異的聲音。
“咪哩嘛哩哄……咪哩嘛哩哄……”
佛音。
不是人念出來的,是陣法本身在誦經。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迴盪在整間禪房之中,震得人耳膜發麻。
雷柏通腳步一頓,扛着人的肩膀猛地沉了一下。
“什麼東西?”
一衆天武皇立刻散開站位,各自催動靈力,嚴陣以待。
有兩個離得近的已經背靠背站好了,防備隨時可能出現的暗襲。
“雷前輩,當心!”
一名天武皇話還沒說完。
“啊啊啊啊啊啊啊!!!”
許懷古在雷柏通肩膀上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那聲音根本不像是一個人類能發出來的。
嘶啞,尖銳,扭曲,彷彿喉嚨裏有兩個聲音在同時撕扯。
與此同時,一股濃烈的黑氣從許懷古的身體裏猛然暴湧而出!
那黑氣又濃又稠,裹着一股讓人頭皮發炸的邪氣,瞬間就把雷柏通的右肩和半邊身子給吞沒了。
“臥槽!”
雷柏通喫了一驚,下意識地就把肩膀上的人給甩了出去。
許懷古的身體砸在地上,翻滾了兩圈,那股黑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濃。
他抱着腦袋在地上拼命打滾,嘴裏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不要唸了!!不要唸了!!!”
佛音越來越響。
那些陣法催動的經文聲一波接一波地湧入許懷古的身體,每一波湧入,他身上的黑氣便劇烈翻滾一次,而他的慘叫聲也跟着拔高一個調。
“這什麼情況!?”
一名天武皇瞪大了眼睛。
“別問我,我也沒見過這種場面!”
就在所有人發愣的當口,許懷古的身體忽然停止了翻滾。
他的背脊弓起,四肢撐地,緩緩地,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可當他直起身的那一瞬間,禪房裏所有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許懷古變了。
那張原本清秀溫和的面孔此刻扭曲得面目全非,眉骨凸起,眼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他的僧袍之下,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的烙印,密密麻麻,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身體內部灼燒出了痕跡。
最可怕的是氣息。
一股蠻橫到不講理的邪氣從他體內炸裂開來,直衝房頂!
四周的佛音陡然加大了數倍,陣法金光大盛,拼命地往下壓。
兩股力量在許懷古身上拉鋸,攪得整間禪房都在劇烈搖晃。
“這……這他孃的又是什麼東西!?”
雷柏通往後退了兩步,滿臉見了鬼的表情。
許懷古又是緩緩轉過頭來,滿臉猙獰地盯上了雷柏通,沒有任何徵兆,一拳轟出!
那拳頭裹着濃烈的邪氣,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炸出了一聲悶響。
“結陣!”
“防!”
身後的天武皇們反應極快,三十六人同時踏步站位,靈力交匯在一起,一座三十六天罡陣在半個呼吸之內成型。
轟!!
許懷古那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天罡陣上,陣面劇烈凹陷,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天武皇同時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腳下的石板碎成齏粉。
但陣法沒破。
三十多名天武皇合力硬扛下了對方的全力一擊。
許懷古一拳落空,整個人卻沒有追擊,反而猛地捂住了腦袋,蹲在地上,發出一聲暴怒到近乎癲狂的嘶吼。
“混蛋!混蛋!!明明就差最後一步我就可以成功了!卻被你們這些傢伙搗亂!!!”
聲音沙啞刺耳,完全不是方纔那個平和溫潤的年輕僧人。
然而話音剛落。
許懷古的表情驟然一變,面容上的猙獰褪去了大半,那雙漆黑的眼瞳裏閃過了一抹清明。
他的聲音也跟着變了,恢復成了之前那副溫和的語調。
“施主……回頭是岸……皈依我佛……”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五官是舒展的,語氣是平和的,就好像剛纔暴走的根本不是他。
可下一秒。
“混賬!誰也擋不住我!!”
臉又扭了回去,咬牙切齒,青筋暴起。
禪房四周,金色的陣法光芒猛地暴漲。
一道道高僧的虛影從牆壁中浮現而出,或坐或立,或持念珠,或拈花指,數量足有十餘位。
每一道虛影都散發着深厚的佛力,他們口中誦唸着不同的經文,匯聚成一股洪流,死死地壓制着許懷古身上的邪氣。
許懷古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身體不停地抽搐,時而猙獰,時而平和,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在他臉上交替出現,速度越來越快。
雷柏通看着這一幕,腦子裏“嗡”的一聲。
“撤!先撤出去!”
他一把拽住離得最近的天武皇,轉身就往門外衝。
其餘人也不含糊,三十多號人呼啦啦地湧出了禪房,跑到院子裏才停下腳步。
“這許懷古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我哪兒知道!一會兒正常一會兒瘋的,人格分裂啊?”
“那邪氣可不是鬧着玩的,起碼大澤境的修爲!”
“不對啊,和尚關他不是因爲人妖殊途嗎?怎麼還牽扯上邪修了?”
天武皇們七嘴八舌地議論着,誰也拿不準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雷柏通抹了把臉上的冷汗,果斷做出了判斷。
“先不管好壞,這事兒比咱們想的要複雜得多。”
他閉上眼,神念瞬間朝着山門方向射出。
“雲海!聽得到嗎!”
“爺爺!”付雲海的聲音立刻回了過來:“咋了!找到人了沒?”
“找到了,但出大問題了!”雷柏通三言兩語就把禪房裏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許懷古有問題,他身上有邪氣,而且是兩種人格在來回切換,一會兒說皈依我佛,一會兒又變成另一個暴走的東西,那陣法就是在壓制他的!”
山門前正趴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付雲海一聽愣住了。
人格分裂?
付雲海腦子裏“咔”地響了一下。
這不是跟娜娜一模一樣的情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