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切準備就緒。
江蓮提着一個食盒，裏面裝着剛出爐，還冒着熱氣的燒餅。
一行人在趙淵明和雷子文的帶領下，朝着江家莊外的荒山掠去。
荒山野嶺，老槐樹下。
那盲眼老者依舊坐在卦攤後面，懷裏抱着那個破舊的酒葫蘆，腦袋一點一點，似乎是在打盹。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傳來，他那耷拉的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睜開。
很快，一行人便出現在了卦攤之前。
江蓮提着食盒，徑直走上前，在那盲眼老者面前站定。
她看着眼前這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着一股酒氣的老頭，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然後才冷冰冰地開了口。
“老人家，認得我麼？”
盲眼老者打盹的動作猛地一停。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張滿是褶皺的臉轉向江蓮的方向，側耳傾聽了片刻。
“嗯……這聲音，聽着是有點耳熟。”
他咂了咂嘴，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中充滿了困惑與不解。
“不過……姑娘，你這語氣不對啊！”
“怎麼老夫聽着，倒像是我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
噗嗤……
人羣中，不知是誰沒忍住，發出一聲輕笑。
趙淵明和雷子文更是誇張，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身去，肩膀劇烈地聳動着，顯然是在憋笑。
其他的天武皇們，也是一個個強忍着笑意，臉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江蓮那張冰山般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一道飽含殺意的神念，精準地傳入了雷子文和趙淵明的腦海。
【再笑，砍了你倆！】
二人笑聲戛然而止。
【其他人也笑啊！】
【那也砍你們倆！】
【哇！你對我倆可真公平啊！】
【好了，好了！消停會兒！】
雷子文乾咳一聲，連忙對着江蓮瘋狂使眼色，同時用神念傳音。
【江蓮！你溫柔點！求人辦事，態度好一點！】
江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溫柔？
這個詞，在她的字典裏，根本就不存在。
但她還是強忍着拔劍的衝動，再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是在討債。
“老人家。”
她從食盒裏拿出兩塊熱氣騰騰的燒餅，遞了過去。
“我就是……幾年前，送你喫餅的那個姑娘。”
她的聲音依舊僵硬，那所謂的“熱情”，聽起來更像是在唸稿子，充滿了違和感。
盲眼老者接過燒餅，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絲陶醉。
“嗯，是這個味兒。”
他咬了一口，細細地咀嚼着，半晌才含糊不清地開口。
“不過……老夫我看不見，只能聽聲識人。”
“你這語氣，聽着還是不太像啊！”
咔嚓。
一聲輕響。
江蓮那隻握着劍柄的手，指節已經因爲過度用力而發白。
她額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凜冽的劍意，不受控制地從她體內瀰漫開來。
那盲眼老者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咀嚼的動作一頓，臉上露出一絲驚疑。
就在這氣氛即將凝固的瞬間，蘇陽的聲音溫和地響了起來。
“老人家。”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江蓮和老者之間，對着老者拱了拱手。
“江家小姐這段時日，因爲一些事情受了些驚嚇，神思不寧，所以說話的語氣纔有些……警惕。”
“您老人家明明認出來了，就莫要打趣她了。”
蘇陽的聲音，如同春風化雨，瞬間便將那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消弭於無形。
那盲眼老者聽完，臉上的驚疑之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瞭然。
“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是老夫孟浪了，還以爲是哪裏來的仇家。”
“原來還真是江家小姐啊！”
他三下五除二地將手中的燒餅喫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脣，對着江蓮的方向拱了拱手。
“多謝小姐當年贈餅之恩，也多謝今日這頓美餐。”
江蓮見狀，這才鬆開了握着劍柄的手，冷聲道。
“不必謝。”
“還請老人家，幫我算上一卦。”
盲眼老者聞言，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他一拍胸脯，大包大攬地說道。
“好說！好說！”
“喫人嘴短，拿人手軟。”
“老夫這就爲江小姐，算上一卦！”
盲眼老者說着，便從懷裏摸出了一個破舊的布袋。
他將布袋解開，從裏面倒出了十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銅錢。
他將十枚銅錢攏在掌心，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小姐心中所想何事，不必說出，老夫自有分曉。”
他說完，便閉上雙眼，口中唸唸有詞，掌心的十枚銅錢，開始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片刻之後，他猛地將手中的銅錢，朝着面前的卦布上一撒。
叮叮噹噹。
十枚銅錢落在布上，散落開來。
盲眼老者伸出那隻乾枯的手，沒有去看，而是用指尖，在每一枚銅錢上，都輕輕地觸摸了一遍。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彷彿在解讀着什麼無形的密碼。
摸完一遍，他將銅錢重新收回掌心，再次重複之前的動作。
如此往復。
一次。
兩次。
……
足足重複了六次。
當他第六次將手從那些銅錢上收回時，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古怪表情。
“怪哉……怪哉……”
他喃喃自語，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當真是奇異的卦象！”
江蓮見狀，心中一緊，立刻追問道。
“如何解釋？”
盲眼老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看”向江蓮，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小姐，老夫我……竟是爲你摸出了六個截然不同的卦象。”
“上上，上，中，中下，下，下下。”
“六個卦象，同時出現，老夫我給人算了一輩子的卦，還是頭一回碰見！”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無不譁然。
這算的是什麼卦？
怎麼還能開盲盒的？
江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下下卦，是何意？”
盲眼老者嘆了口氣，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下下卦，乃是大兇之兆。”
“此卦象一出，意味着小姐你不僅自身難保，恐怕還要連累其他人跟着遭逢大災，有滅頂之禍！”
衆人聞言，心中都是一凜。
這豈不是說，如果他們處理不好，不僅江蓮會被豬妖搶走，整個江家莊都會被夷爲平地？
“那下卦呢？”雷子文忍不住問道。
“下卦，同樣是兇相。”老者回答道：“但此兇，只應在小姐你一人身上。你自己要遭災，卻不會連累到其他人。”
也就是說，江蓮被搶走，但江家莊沒事。
“中下卦呢？”
“中下卦，意味着小姐你有貴人相助，能躲過這一劫，但是，雖能保全自身，可其他人還是會因此遭災。”
江蓮保住了，但江家莊死了人。
“那中卦呢？”
“中卦，便是吉相了。”老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同樣是有貴人相助，小姐你不僅能躲過此劫，其他人也能安然無恙，無人遭災。”
聽到這裏，衆人都是不由得一愣。
“老人家，不對啊！”
趙淵明沒忍住，主動開口。
“這中卦的結果，不就是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皆大歡喜了嗎？”
“那……那這上卦，還有上上卦，又作何解釋？”
這個問題，瞬間問到了點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再次聚焦在了那盲眼老者的身上。
中卦已經是完美結局了，那比中卦更好的上卦和上上卦，又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盲眼老者臉上的笑容，緩緩地收斂了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只是拿起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
雷子文見狀，再次拱手，客氣地詢問道。
“還請老人家，說得再具體些。”
盲眼老者放下酒葫蘆，擦了擦嘴角的酒漬，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那張佈滿褶皺的臉上，露出一種高深莫測的表情。
“說不了。”
“天機，不可泄露。”
趙淵明頓時沒好氣的給江蓮傳音。
【你砍了他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