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無聲傾瀉。
宮闕沉寂,唯餘檐角幾盞長明燈,在風中孤懸、搖曳。
鐘聲已歇,哭聲盡散,朝議亦止。
整座皇城沉入一片死寂。
數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躍過高聳宮牆,如鴉羽融進深夜。
緊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暗影如潮,自四面八方滲入內苑,彼此以手勢無聲傳訊。
守在各處宮門的侍衛剛發現異常,便被利刃割破喉嚨。
殺手行動如風,配合無間。屍身尚未倒地,便被迅速拖入廊柱或假山之影,消匿無痕。
清除過程高效、安靜,近乎完美。
近百精銳死士幾乎未遇抵抗,便從多路滲透合圍,直逼皇後所居的永寧宮。
殿內微光搖曳,映出一道婀娜身影,正支頤獨坐窗畔。
所有死士眼神交匯,無需號令,同時暴起!
轟!!
永寧宮的殿門,竟從內向外猛然洞開!
門內,蕭寒一身玄衣,冷笑靜立。
身後,並非驚慌失措的宮女太監,而是十多名甲冑森然、刀劍出鞘的精悍侍衛。
“恭候多時了!”
蕭寒微微抬手,剎那間,四周宮牆之上火把驟亮!
數百名鐵甲銳士如同神兵天降,自宮牆、檐角、廊柱之後豁然現身,強弓勁弩森然所指,箭鏃寒光瞬間將下方所有死士牢牢鎖定!
爲首死士冷笑一聲:“弟兄們,不過些巡營雜兵,豈能擋住我等去路?動……”
“手”字未出,頭顱已沖天而起,血噴如泉!
蕭寒的動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極限!
然而,更恐怖的還在後面。
前方數名死士才欲反抗,卻驚覺身軀如被無形巨掌釘死原地,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蕭寒突入陣中,手中騰起火焰的長刀劃出道道火光。
每一次閃爍,便有一顆或數顆頭顱伴着血花滾落。
呼吸之間,十餘名精銳已身首異處!
“什麼情況?見鬼了!”
死士當中不乏地玄境的好手,甚至還有幾名天玄境一級的強者壓陣。
可此刻無論修爲高低,竟無一例外地被釘在原地!
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毫無反抗之力的屠殺!
蕭寒突破地玄境後,‘影狩’玄技可以同時控制住十多人。
再加上此刻正值黑夜,那幾名天玄境死士縱然有能力逃出。卻因驚慌失措,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剩下的地玄境,就根本不足爲慮了。
與此同時,身着鳳紋朝服、頭戴珠冠的獨孤伽羅,在一衆精銳侍衛的簇擁下,緩步現身。
此刻她臉上不見半分怯弱,那雙曾似江南煙雨般朦朧的眸中,也沒有半分慌亂與柔弱,唯有屬於上位者的凌冽殺意。
“鎮南王田琮勾結逆黨,夜闖宮闈,意圖弒君篡位,罪證確鑿,天地共鑑!”
“給本宮??殺無赦!”
一聲令下,如同最終審判!
宮牆之上箭雨應聲傾瀉而下,精準地覆蓋向那些動彈不得的絕望身影。
這情況,比校場上射靶還要輕鬆。
看着成片倒下的死士,蕭寒眉頭逐漸皺起,收回‘影狩’玄技,刀上灌注玄力,猛地斬落一片箭矢。
“皇後,需留活口!”
獨孤伽羅脣角微揚,冷眼瞥來:“事到如今,還留活口作甚?”
蕭寒心中猛地一凜,此刻的伽羅,神態語氣與平日判若兩人,那種從骨子裏透出的冷酷與決絕,幾乎讓人感到陌生。
“屠盡他們易如反掌,但死士一死,田琮謀逆之罪便死無對證。”
伽羅靜靜地聽着,她並未立刻反駁,只是用那冷得幾乎沒有溫度的目光審視着蕭寒,片刻後,才輕啓朱脣。
“蕭侍衛。你是在教本後做事?”
“……”
這輕飄飄的認同,讓蕭寒一時語塞,心中不安愈發強烈。
旋即,伽羅猛然揚起下巴,視線掃過屍橫遍地的宮苑,冷聲向四周喝道:“都沒聽見蕭侍衛的話嗎?留活口!”
此刻場上,黑壓壓的死士早已盡數倒地,血流成河。
僅剩的兩三人雖僥倖未死,卻也已被密集的羽箭射得如同刺蝟一般。
趙侃帶着一隊侍衛從宮牆躍下,劍指一揮,身後心腹立刻上前將那幾人控制起來。
獨孤伽羅緩緩踱步上前,鳳袍曳過血窪。
她側過頭,用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眸子掃向蕭寒:“活口已按你的意思留了。接下來,該當如何?”
蕭寒迎着她的目光,那絲疑慮愈發清晰,但此刻箭已離弦,不容回頭。
“趁熱打鐵,直搗黃龍!請娘娘即刻下令,集結宮中可用之兵,直撲鎮南王府!”
趙侃輕咳一聲:“末將愚見,不如守株待兔。田琮驕陽跋扈,從未將任何人放在眼裏。此番行動受挫,他絕不會龜縮府中,必會惱羞成怒,親自率領所有叛軍殺來皇宮。”
獨孤伽羅纖指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頗爲困擾的模樣:“哎呀,兩個意見吶,這倒讓本後爲難了。”
蕭寒心中猛地一沉。
他就算是再遲鈍,此刻也該明白,自己恐怕早已落入他人精心佈置的局中。
“可是,我已安排兩位師姐尋找田琮罪證,如今就潛伏在……”
伽羅淡然一笑:“啊,你說的是那兩位如花似玉,來自冰雲仙宮的仙子吧?”
她語氣微頓,彷彿不經意般輕聲道,“不知道,待田琮拼死反撲,殺紅眼時,他田家背後那位閉關多年的王玄境老祖…會不會被驚動,又會不會遷怒殺人吶……”
“你……”
蕭寒沉了口氣,豎起拇指:“今日之事,蕭某記下了。晚些時候,必再來向娘娘…討個明白的說法!”
此刻絕非浪費口舌之時。
每一瞬拖延,風寒月與風寒雪都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身影一晃,蕭寒已如鬼魅般從城樓檐下消失,化作一道疾馳的流光,朝着鎮南王府的方向全力掠去。
他必須立刻趕到兩人身邊!
??
此刻的鎮南王府,田琮身披暗甲,立於庭院之中,面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
派出的死士如同石沉大海,音訊全無。
按照計劃,他們只需斬殺了皇後,使用傳音符告捷。他就會帶領全部兵馬,以“護駕”之名殺入宮中,順勢黃袍加身,完成畢生野心。
可現在……
死一般的寂靜,只意味着,最壞的結果已然發生。
“王爺!宮門方向有大隊兵馬集結的跡象!”
隨着一名親信倉惶來報。
田琮眼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湮滅,取而代之的是窮途末路的瘋狂。
“好…好一個獨孤伽羅!倒是本王小瞧了你這賤人,竟有如此手段!”
“既然他們不給本王活路,那便誰都別想活!”
田琮咬牙切齒,猛地拔出腰間佩劍。
“傳令!府內私兵、暗衛,全部集結!打開武庫,分發兵甲!”
“隨本王殺入皇宮!清君側,靖國難!”
??
皇宮安寧門前,火把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獨孤伽羅站在城樓檐下,遙遙望向遠處那由無數火把匯聚而成、正洶湧撲來的猙獰長龍,冰冷的眸子裏不見波瀾。
“報,鎮南……”
“嗯?”
報信的校尉他剛剛開口,獨孤伽羅一個冰冷徹骨、威壓凜冽的眼神生生截斷。
那人渾身一顫,瞬間醒悟,連忙改口:“反賊田琮,集結東西兩營叛軍,共計三萬兵馬,正朝着安寧門殺來!”
伽羅側首望向禁軍統領趙侃:“趙將軍,準備得如何?”
趙侃拱手道:“啓稟陛下!定西、安綏兩軍均已按計劃抵達戰位,只等陛下指令。”
伽羅脣角揚起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
“很好…今夜之後,我要讓這伽羅國上下,再也無人敢質疑我的權威,無人敢挑戰我的決定。”
一聲極度輕蔑不屑的冷笑之後,她緩緩吐出的最後一個重若千鈞的字。
“殺!”
火光照耀下,她側臉的線條完美得令人窒息。
那雙本該傾國傾城的眼眸中,此刻唯有冰封般的絕對平靜。
危險的??令人膽寒。
??
安陽城外,有一處隱匿於山水間,極盡奢華的私人莊園。
此刻園內絲竹悅耳,輕歌曼舞,靡靡之音繚繞樑間。
田家老祖田睢正半倚在軟榻之上,一左一右兩名僅着輕紗的絕色歌姬依偎在他懷中。
他雙手毫不客氣地深入衣內,恣意揉捏撫弄,引得女子眼神迷離,身軀如水蛇般扭動。
正當他低頭擒住左側女子紅脣,近乎啃咬般品嚐時,莊園外陡然傳來一聲玄力碰撞的轟然巨響,連地面都微微震動!
田睢被這突如其來的驚變擾了雅興,頓時勃然大怒,手從女子束胸內抽出,拍案怒喝:“什麼人,竟敢驚擾老夫作樂!”
話音未落,一道渾身是血、玄力渙散的身影便踉蹌着滾入大廳。
“老祖…老祖救命啊!”
來人正是安陽玄府府主田健!
此刻他早已沒了往日的氣度,發冠碎裂,衣衫破碎不堪,血污幾乎浸透了全身。
幾乎在他闖進來的同時,風寒月、風寒雪兩姐妹也隨之掠至大廳門口。
當田睢的視線落到門口那兩位身姿窈窕、容貌傾城的姐妹花身上時,眼中的怒火瞬間被一種毫不掩飾的淫邪所取代。
他竟完全不顧田健的慘狀,一雙眼睛色眯眯的,在姐妹兩人曼妙的身軀上來回掃視,彷彿在用目光剝去她們的衣衫,隨即撫掌發出猥瑣的笑聲:
“嘖…老夫今日是何等運氣?竟有如此美人兒。瞧這氣息,竟還是未經人事的處子…妙極,妙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