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淚水無聲滑落,滴落在虛無的地面上,激起一圈圈漣漪,如同墜入平靜湖面的雨滴。
小女孩停住鞦韆,再次望向兩人,招了招手。
蕭寒定了定神,牽着藍雪若走向那個神祕的小女孩。
“你…們終於來了。”她輕聲說道,聲音如同清風拂過樹梢:“我等了好久好久……”
蕭寒心頭猛然一顫,這聲音熟悉得令他心臟絞痛。他呼喚識海中的玄霄:“前輩可認得這女童?”
識海一片寂靜。而儲物戒中的玄霄刀似乎也陷入了沉寂。
藍雪若微笑着向前邁了半步:“你在等我們?”
“嗯……算吧。”
女孩蹦下鞦韆,赤腳踩在虛空泛起的漣漪上,伸手輕輕撫過蕭寒空蕩蕩的右袖。
“還疼麼?”
她仰起臉,眼中閃爍着翡翠般的光澤。
蕭寒還沒來得及回答,一股暖流湧過斷臂處。殘缺的右臂處傳來劇烈的麻癢感,無數細小的嫩芽從斷口處生長而出,在璀璨的綠光中快速生長。
那些滿眼的植株,很快交織成骨骼的輪廓,勾勒出經脈的紋路,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
當光芒散去時,一隻完好如初的手臂已然成形。
“這……”
蕭寒震驚說不出任何詞彙,看着自己新生的手臂,五指張開又握緊,每一寸肌膚都傳來真實的觸感。
女孩沒有理會蕭寒的驚愕,又轉向滿臉驚喜的藍雪若,冰涼的小手貼上她心口:“這裏的傷,也該治好了。”
藍雪若渾身一顫,多年來修煉‘帝王訣’留下的暴戾暗傷,竟在這瞬息間痊癒。
她正欲開口,卻見對方突然狡黠一笑,宛如惡作劇得逞的孩童,輕盈地向後飄去。
“隨我來!”
蕭寒與藍雪若對視一眼,無需言語便讀懂了彼此眼中的震撼與好奇。
隨着距離拉近,那株參天古榕顯露出令人窒息的宏偉姿態。
樹幹上每一道紋路都似山河蜿蜒,垂落的氣根宛如連接天地的銀瀑,枝葉間流轉着星辰般的光輝。
女孩停在樹幹前,轉身張開雙臂,稚嫩的臉上綻放出令人心安的微笑:“把手放上來。”
蕭寒凝視着自己新生的右臂,深吸一口氣,緩緩將手掌貼上粗糙的樹皮。藍雪若見狀,也毫不猶豫地將纖纖玉手覆上樹幹。
剎那間??
整株古榕爆發出奪目的碧光,那光芒純淨的彷彿能洗淨世間一切污濁。
兩根翠綠的榕樹枝條如靈蛇般從樹冠垂下,如游龍般纏繞上兩人的手腕。枝條就像是獲得了肥沃土壤的種子,如春藤遇雨般瘋狂生長,轉眼間就將二人包裹成兩個碧綠的繭。
蕭寒只覺一股溫暖而磅礴的力量湧入體內。
自從獲得夜神訣與麒麟傳承後,他體內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就如水火不容般互相撕扯。此刻,這股新生的力量卻如春風化雨,將暴戾的夜神之力與熾熱的麒麟之力完美調和。
“這是……三才平衡?”
內視之下,蕭寒震驚地發現丹田上方,第三道翠綠色的光環正在緩緩成形。
赤紅的麒麟之力、漆黑的夜神之力、碧綠的生命之力,三者構成一個完美的等邊三角,在混沌漩渦上方緩緩旋轉,形成前所未有的穩定結構。
與此同時,纏繞藍雪若的枝條上,綻開出五顏六色的奇異花朵。
赤色的玫瑰賦予她催生之力,青色的藤蔓帶來纏繞之能,紫色的幽蘭賜予迷幻之效……
隨着那些花兒的盛開,藍雪若周身突然迸發出七彩霞光。
“木系玄力…生命的共鳴…”
藍雪若輕聲呢喃,她能感受到自己與植物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聯繫。不僅是簡單的操控,而是真正理解了它們的生命韻律。
木系玄力,這是在整個大陸都極爲罕見的。
隨着傳承結束,纏繞兩人的枝條漸漸鬆開,重新縮回樹冠。
小女孩的身影已站在樹梢,身影正在漸漸變得透明:“好啦,任務完成,我要走了。”
藍雪若急切地向前一步:“至少告訴我們你的名字!”
星光中傳來小女孩銀鈴般的笑聲,那笑聲裏卻帶着說不出的滄桑:“名字啊……太久沒用,都快忘記了呢……當羣星歸位之時,我們還會再見的!”
光芒從小女孩消散處迸出,蕭寒敏銳地察覺到空間開始波動。
有過多次傳承經驗的他在就輕車熟路,立刻拉住藍雪若的手:“要離開了。”
??
彼時,洞穴內殺機四溢。
天劍山莊凌天宇瞪視着兩名持劍的蕭宗弟子,冷笑道:“這銅棺,我天劍山莊要定了!”
對面兩名蕭宗劍宗弟子渾身浴血,其中一人長劍已斷,仍以半截殘劍撐地,硬生生挺直脊背。
地上橫陳的三具器宗弟子屍首尚有餘溫,剩餘四名器宗弟子背靠銅棺,個個面色慘白。
“凌天宇!”斷劍弟子嘶聲喝道:“你今日所爲,我蕭宗必……”
話音未落,凌天宇劍指輕劃。一道無形劍氣破空而至,在那弟子胸前綻開血花。
年輕弟子踉蹌後退,重重摔倒,氣息漸弱。
凌天宇目光轉向靠在青銅古棺前的四名器宗弟子:“蕭宗?在我天劍山莊面前,蕭宗算個屁!”
他緩步向前,每踏一步,地面便多出一道三寸深的腳印。他將蕭寒和藍雪若的怒氣,全都撒在眼前這幾人身上,玄力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
重傷的器宗弟子們絕望對視,九級靈玄境的威壓之下,他們連抬指都困難萬分。
就在凌天宇踢飛另一面劍宗弟子長劍之際,銅棺毫無徵兆地轟然開啓,刺目的天光頓時傾瀉而出。
“這是……”
凌天宇的冷笑凝固在臉上。
銅棺內,兩道身影在光芒中漸漸清晰。
待看清是蕭寒和藍雪若時,殺意頓時在凌天宇眼中暴漲:“很好,終於出來了!你的手……不管了,今日便送你們一同上路!天威絕劍,斷月!”
隨着一聲清越劍鳴,凌天宇身形驟然化作殘影。他手中長劍迸發出橙藍雙色劍芒,在空中交織成一道凌厲的十字光刃。
這一劍快得匪夷所思,劍鋒未至,森寒劍氣已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
藍雪若急聲提醒:“當心,這是天劍山莊的絕學!”
“師姐放心,讓我來!”
蕭寒雙眼微眯,隱月刀隨心入手,側身擋在藍雪若面前,揮手斬出一刀。
這一刀看似簡單,卻精準地截住了十字劍芒的交匯點。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中,‘斷月’劍芒與刀勢轟然相撞。那十字劍芒竟在碰撞瞬間二次爆發,青色與橙色劍芒同時炸裂,化作無數細碎劍氣,如狂風暴雨般向蕭寒席捲而來。
每一道細碎劍氣都鋒利無匹,在空中劃出刺目的光痕。轉眼間,蕭寒周身三丈之內,盡被這劍雨籠罩!
“沒料到這一式還有後招吧?”凌天宇獰笑道:“能死在天劍絕學之下,是你的榮幸!”
“打架就打架,我最討厭打架時喋喋……!”
‘不’字說出,蕭寒右足猛然踏地,悍然使出‘麒麟傲世訣’第一玄技麒麟步!
只見他腳下盪開一圈赤金色的玄力波紋,所過之處,那些原本迅疾無比的劍光竟如陷泥沼,速度驟減。
就在劍雨凝滯的剎那,蕭寒手中隱月刀突然爆發出烈日般的光芒,一招'破軍'式悍然斬出!
“……不休了!”
最後三字與刀光同時迸發!
這一刀快得匪夷所思,刀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更可怕的是,刀身上纏繞的不僅有赤金火焰,還有新獲取的生命之力,讓這一刀的威力暴漲數倍!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中,漫天劍雨被一刀斬碎。刀勢餘威不減,直奔凌天宇面門而去!
凌天宇倉促舉劍格擋,卻聽‘咔嚓’一聲,他引以爲傲的真玄佩劍竟被一刀兩斷!
藍雪若早已退開數丈,在看到漫天劍影籠向蕭寒時,下意識地想要施放屏障阻擋。
可沒等她使出玄技,凌天宇的劍光就被蕭寒逐一震碎,連帶兵器都被一刀砍斷。
望着蕭寒挺直的背影,心中歡喜如春溪破冰,潺潺流淌。
凌天宇畢竟有着靈玄境九級的修爲,反應極快,在斷劍的瞬間已身形暴退。
當天劍山莊的弟子看到凌天宇劍斷之後,全都驚住了。
“從來沒有人能夠震斷凌師兄的劍,這個人……好可怕!”
凌天宇的憤怒比震驚更勝!
這個敢斷他佩劍的臭小子,今日必須死!
他自恃玄力極高,儲物戒中珍藏着無數天材地寶,卻唯獨沒有準備第二把佩劍,只得厲聲喝道:“劍來!”
“師兄接劍!”
一名天劍山莊弟子立即擲出佩劍。
凌天宇凌空接劍,劍勢未起,蕭寒的第二刀已然斬至。
這一刀比先前更快三分,又是一聲脆響,第二柄長劍應聲而斷,斷刃旋轉着插入巖壁。
“再劍來!”
凌天宇額頭滲出冷汗,聲音已帶上一絲慌亂。
天劍山莊弟子專修劍法玄技,失了佩劍,就如同猛虎被拔去了利齒,實力頓時大打折扣。
“師兄,用我的!”
第二名弟子急忙擲劍,卻是一柄通體湛藍的玄冰劍。
凌天宇接劍瞬間,劍身上立即凝結出層層冰霜,森然寒氣瀰漫開來。
可就在他準備出劍的剎那,蕭寒的刀勢竟如滔滔江水般生生不息,第三刀已然劈至眼前!
凌天宇的第一個念想就是保住寶劍,急忙變招,劍鋒斜挑,試圖以巧勁化解這凌厲一刀。
可蕭寒似乎認準了要斷他兵刃,這一刀還是衝着兵器而來。
大力出奇蹟,隨即‘砰’的一聲玄力炸裂,玄冰劍化作無數冰晶碎片四散飛濺。
第三把劍,又斷了!
“再……再來,劍來,劍來!”
凌天宇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師兄!接我流炎劍!”
第三名弟子咬牙擲出自己的本命靈劍,劍身上跳動着赤紅火焰。
凌天宇剛伸手接住劍柄,就聽蕭寒冷哼一聲:“沒完沒了!”
這一次,少年的刀勢不再剛猛霸道,反而如遊絲般輕盈縹緲,刀鋒劃過之處,空氣沒有半分波動,卻直接繞過凌天宇的防禦,精準地點在那柄赤焰靈劍的劍脊之上!
叮??
一聲清脆的鳴響傳遍山洞。
那看似輕飄飄的一刀,暗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寂滅之意。刀尖與劍身接觸的瞬間,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盪漾開來。
咔、咔嚓……
流炎劍身上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原本熾烈的火焰竟在轉瞬間熄滅。
“不!這是我的本命……”
那名弟子話未說完,突然噴出一口鮮血,踉蹌着跪倒在地,眼睜睜看着與自己心神相連的本命靈劍,在凌天宇手中分崩離析。
凌天宇握劍的手劇烈顫抖着,他清楚的看到,靈劍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崩解。
劍身的碎片尚未落地,便化作點點赤色星芒,如同凋零的火星般消散在陰冷的山洞中。
蕭寒冷冽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天劍山莊弟子:“現在,還要繼續喊‘劍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