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
【嗯。】
【她沒懷疑?】
【我看到她喝了。】
【行。】
英語老師MISS Riley戴着無框眼鏡,微卷的中長髮,打扮很時尚。
她嚴厲地掃了“低頭黨”戚幼薇一眼。
身邊,許洇手肘都伸了過去,想提醒她,但已經來不及了。
“戚幼薇,你在給誰發消息?”
“啊!”戚幼薇將手機猛地塞進課桌裏,欲蓋彌彰地說,“沒、沒有。”
MISS Riley徑直朝她走過來,伸出手:“手機給我。”
戚幼薇緊緊抓着手機,臉頰脹紅,一個勁兒說:“沒、沒有,沒有。”
前排一個平頭男生望了她一眼,眼神擔憂。
而給她發短信的池歡意,翻了個白眼,暗罵了一句:“蠢豬!”
就在MISS Riley要伸手去抄檢她抽屜的時候,忽然,身邊的許洇用流利的俄文,對MISS Riley說了幾句話。
嘰裏呱啦,還有彈舌音,沒人聽得懂。
除了MISS Riley。
她臉色忽變,隨即匆忙地離開了教室,出門時宣佈同學們先上自習。
這一下子,全班同學不可思議地望向許洇。
厲害啊!
念唸咒語,居然就把MISS Riley這位史上第一嚴厲的英語老師給請出教室了!
戚幼薇趁機火速刪掉了和池歡意的聊天記錄,心虛地望了許洇一眼。
少女安靜地低頭寫單詞,晨曦的陽光斜映着她的側臉,小巧的鼻尖彷彿泛着光。
“剛剛,你對MISS Riley說的是什麼啊?”戚幼薇好奇地問。
“俄語,綜教樓掛着MISS Riley的資料簡介,她是俄語專業的。”
“你會說俄語啊,好厲害!”
“以前我的英文老師,是俄國人。”
“那你跟MISS Riley說了什麼?她居然出去了。”
許洇低聲解釋:“我跟她說,她褲子後面,有紅色的墨水痕跡。”
“啊?墨、墨水痕跡。”
“可能是生理期不小心蹭上了。”許洇說道,“哪怕是俄語,也不好直說。給老師留點面子,老師也會給我留面子。”
戚幼薇看她的眼神…漸漸發生變化了。
“你知道嗎…你跟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有點像。”
“是嗎。”
“她也跟你一樣聰明,很招大人喜歡,她就像個公主,真正的公主。跟她比,蘇晚安根本就是一坨…”
“你朋友?”許洇打斷了她,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書。
“嗯,小時候最好的朋友。”
“現在呢,分開了?”
“很小的時候,她跟家人出國玩…出了意外,可能還不到十歲。”戚幼薇聲音低下去,“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許洇對她溫和地笑了笑。
那一瞬間,戚幼薇心頭莫名一跳。
好像…
她真的回來了,
不到五分鐘,換了褲子的MISS Riley重新回到教室裏,對許洇投來感激的目光??
“許洇,我們班英語課代表還沒有定,你有興趣嗎?日常幫我做些事情。”
許洇站起來,禮貌地說:“好的,MISS Riley。”
於是MISS Riley向全班同學宣佈,本學期的英語課代表,是許洇。
池歡意回頭,怨懟地望了許洇一眼。
恨不得用眼神剜死她。
下課後,戚幼薇小聲對許洇說:“各科課代表在葡菁纔是肥差,活兒不多,績點分卻和班幹一樣高。本來池歡意的室友李佳瑤想競選英語課代表的,這些天沒少往Miss Riley跟前湊,打雜獻殷勤,可惜沒討着什麼好。你這一來就截了胡,她們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不是都已經開始針對了嗎?”許洇收拾着書本,頭也沒抬,“兵來將擋了。”
“也只能這樣。”
“對了,績點積分有什麼用?看起來大家都想要,我以前的學校,同學都不願意競選班幹。”
“在葡菁私高,績點分是超有用的,關係到你能不能升A班,甚至升S班。”
“我們是在E班。”
“嗯,A最好,S班最最最好,其次就是BCDE。不同的等級,在學校裏的待遇是不一樣的,比如食堂S班和A班能上三樓,日料西餐自助隨便喫,我們只能在一二樓喫飯。S班和A班還有最好的老師、假期海外研學、各種高端課外活動…普通班想都別想。”
“聽起來,似乎很不錯。”
“那當然!連推薦藤校的名額,也是優先S班的尖子生。”
“但是不影響高考。”許洇說,“高考是最公平的選拔。”
“對,高考不影響,不過葡菁私高的,大部分都是要出國留學的。”戚幼薇好奇地問許洇,“你會出國嗎?”
許洇搖搖頭:“我回來了,就不會走了。”
“如果走高考路線的話,S班的同學,也是穩上985的。”戚幼薇眼底有嚮往之色,“而且,S班是葡菁唯一不看家世背景的地方,只認績點分。其他班,像A班,都能靠關係塞人進去。”
“我猜,蘇晚安在A班。”
“嗯,她爸給學校蓋了一棟實驗樓。”戚幼薇撇撇嘴,隨即又壓低聲音,帶着點憧憬,“每學期末重新算績點分班,全校女生,80%擠破頭都想進S班,因爲段寺理在那兒…對了我有沒有說過,段寺理的績點分,全校第一。”
許洇搖頭。
“他成績巨好,又是學聯會的主席團成員,當然現在升主席了,績點分數會更高。”戚幼薇眼底有崇拜嚮往之色,“數理方面的國際競賽獎項,也拿了不少。”
許洇看着她,忽然問:“你也想進S班嗎?喜歡他?”
此言一出,戚幼薇臉色驟變,連連搖頭:“不不不,不不,我…我…我不喜歡。”
“是不喜歡,還是不敢喜歡?”
“他是不可能看上我的。”戚幼薇很有自知之明,“連蘇晚安那麼優秀漂亮的,他好像都不怎麼看在眼裏,怎麼還會看上其他人。”
“知道就好,蠢豬。”
池歡意從她身邊經過,帶起一陣甜膩的香風,“你要是敢有非分之想,你死定了。”
說罷,趾高氣昂地走了,還把戚幼薇桌上的書本文具帶翻,散落一地。
戚幼薇沒敢多說什麼,撿起書本,拍了拍灰:“我想去S班,S班學生,老師會無條件地護着,能少受些氣。”
前排一個男生回頭,對她說:“我陪你一起考啊。”
“誰要你陪,你一體育生,考得進去嗎?”
“體育生怎麼了,我打比賽的績點分,也很高好吧。”男生笑起來嘴角有很文靜的酒窩,長睫毛,五官斯斯文文,但身板可不斯文,看起來是有肌肉的那種壯碩。
他對許洇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路麒,她前任…”
話音未落,戚幼薇抓起書本拍他腦袋上,“你嘴上長瘡了?”
“她前任同桌。”路麒揉着腦袋,笑嘻嘻地把話補完。
許洇看看他,又望望戚幼薇,笑了:“你好啊。”
“我在男舍這邊都聽說了,你昨晚的排場好大啊…不愧是善邦鑽石大亨的千金。”
“叫我許洇就好。”
“行,許洇同學,那以後我要是跟戚幼薇求婚,能找你買鑽石打折不?要頂級的,天然無雜質那種。”
許洇莞爾:“可以啊!送你都行,我櫃子裏很多。”
“哇靠!大氣!”
“路麒!”戚幼薇氣得跺腳,“你再亂說,我把你上個月讓我陪你割bao皮的事情抖出來了!”
“……”
路麒:“tmd你已經說出來了。”
戚幼薇氣呼呼瞪他:“你活該。”
說話間,廣播裏傳來了一陣悅耳的音樂,通知同學們去中央大禮堂。
路麒扔了書,抱着籃球走出去:“交接儀式開始了!小戚同學,如果等會兒班長點名,就說我拉屎去了。”
“我纔不說!你自己去說。”
戚幼薇不搭理他,擔憂地望瞭望許洇,“你…要去嗎?”
“嗯,我答應了學聯會那邊,去幫忙。”
“可是…你…”
戚幼薇欲言又止,明顯喉嚨裏哽了話,說不出口,“如果你肚子痛,或者別的什麼地方難受,可、可以請假的。”
許洇望望路麒的背影:“我不打籃球,不用找這種藉口。”
“……”
同學們陸陸續續進了中央大禮堂。
一路上,許洇能聽到的聊天,話題都圍繞着一個人??
“段寺理成了主席,會負責查寢嗎?”
“OMG,會來女生宿舍嗎?我牀邊牆上全是他的偷拍照!”
“想什麼呢!這種小事哪用得着他動手?下面幹事是擺設嗎。”
“好久沒見到他了,我好想他啊,他去德國研學,一走兩個月!”
“我妝沒花吧?特意化的!”
“太刻意了吧,那位爺不喜歡濃妝豔抹的。像我這樣,素顏妝最好。”
“呵,說得好像人家能看你們一眼似的,嘖,白日夢還沒醒呢。”
“羨慕蘇晚安,能上去給他佩戴徽章。”
“你能成爲蘇家大小姐,你也能去,還能聯姻呢!”
……
戚幼薇拉着許洇來到禮堂側門邊,指了指前面:“洗手間在那兒,如果你需要的話,從這個門出來是最近的。”
“知道了,謝謝你。”
然而,走到洗手間門口,才發現門口立了一個警示黃牌??禁止入內。
“怎麼回事啊?”戚幼薇傻眼。
門口工作人員解釋道:“同學,工程維修,女衛生間暫不能用。”
“啊!怎麼會這樣!”
戚幼薇頓時慌了,許洇看向她:“薇薇,你很急嗎?”
“我…我還好。”戚幼薇遲疑地問她,“可你真的不想上廁所嗎?”
“我也還好,我們進去吧。”
戚幼薇心亂如麻,因爲中央大禮堂就這一個洗手間,最近的…要穿過一個操場去教學樓那邊了。
她環顧四周,恍然望見了不遠處一臉壞笑的池歡意。
是她搞的鬼!
當然是她們,也只能是她們…纔有這種本事讓洗手間“恰好”維修。
走進萬人大禮堂,按照班級座次入席。
戚幼薇心神不寧,隔一會兒就忍不住關心許洇的腸胃:“如果有任何不舒服,提前告訴我,我…我帶你去找洗手間。”
“嗯,好。”
禮堂正北門一行同學走進來,男生穿着規整的灰色西裝小制服,女生是藍色學院風百褶裙。
一走進來,所有同學都在對他們行注目禮,彷彿明星入場似的。
戚幼薇對許洇解釋道:“他們就是S班的,有派頭吧,氣質很不一樣。”
“怎麼識別出他們是S班的?”
“喏,這裏。”戚幼薇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銘牌,上面有英文字母E,底色是白色。
許洇抬眸望去,那邊的學生,胸口銘牌刻着S字母,底色是金色。
果然,金光閃閃很耀眼。
S班的同學落座之後,緊隨其後的,便是A班的同學。
爲首的,便是蘇晚安。
她步履從容,下巴微抬,眼尾上挑,彷彿一隻倨傲又驕矜的貓。
她黑色的髮絲裏飄着一縷挑染的藍,銘牌底色是銀色。
經過許洇身邊時,她目不斜視。
而許洇的目光一直扣她的身影,直到她去前排落座。
“你覺得她漂亮嗎?”戚幼薇問。
“嗯。”許洇點頭,“不愧是校花。”
剛坐下沒多久,一位學聯會的學姐就把許洇叫到了後臺。
“這是主席徽章,”學姐語速很快,塞給她一個托盤,“等會兒你端着這個,跟在蘇晚安後面上臺,走在她後面就行。”
托盤上,躺着一枚盾形主席徽章,純銀打造,底部有橄欖枝紋樣。
中間鐫刻着三個字??
段寺理。
遒勁有力,鋒芒畢露。
許洇剛接過托盤,學姐不耐煩地補充:“記住啊,等蘇晚安給主席戴好徽章,你就跟着她,一起下臺,你的任務就算完了。”
許洇點頭。
後臺冷氣開的十足,皮膚上漫了一層雞皮疙瘩。
……
她一走,池歡意就給戚幼薇打電話了,說話很小聲,卻很急切??
“怎麼回事!藥你到底放沒放?”
“放了的,真的,放她杯子裏的。”
“她怎麼還跟沒事人一樣,照理說早該發作了。”
“我…我不知道。”
這時候,班主任也走了過來,落座E班第一排,就在池歡意身邊。
池歡意回頭瞪了戚幼薇一眼,只能悻悻掛斷電話。
本該按時舉辦的儀式,硬生生推遲了半個小時,依然毫無動靜。
很明顯,最重要的那個人,遲到了。
後臺,學聯會幹事們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
因爲校領導已經到場了,可是主席卻遲遲未來。
帶許洇的學姐急得團團轉:“那個誰…快、快快去找一下主席!”
“宣傳部的!趕緊,上臺去講點東西!穩住場子,別讓領導起疑!”
“講什麼啊?”被點名的男生一臉茫然。
“隨便講什麼都行!拖時間!快!”
男生嘟噥說:“總不能讓我上去表演個胸口碎大石吧?”
“你愛演什麼演什麼!趕緊的!”
許洇端着托盤,在角落裏左等右等。
後臺氣氛緊繃,每個人都在焦灼地等待着。
幾分鐘後,有女生的高跟鞋噔噔噔迴響在走廊裏,興奮地說:“主席過來了!”
接着,一羣女生簇擁了過去,等在後臺通道裏。
許洇循聲望去。
段寺理的身影出現在通道盡頭。
陽光照在他鋒利的側臉,鍍上一層淺淡的光暈。
他手裏隨意轉着的籃球,看也沒看就往後一拋,被旁邊一個男生手忙腳亂地接住。
同樣是白底灰色小西裝制服,穿他身上,透出一種與周圍人截然不同的矜貴質感。
他皮膚很白,歐裔的那種冷白色。
挺拔的眉峯下,有一雙屬於亞裔的黑眸,深邃如淵。
他走進後臺,幹事們圍了上去,熱切又恭敬。
段寺理目不斜視,一個字都懶得吐。
經過許洇身邊,帶起一陣極淡淡的冷棉香。
很清澈乾淨的味道
但如許洇般敏感的人,卻只收到一個訊號??
危險。
學聯會的幹事們不敢耽擱,立刻引着段寺理走向舞臺入口。
許洇心裏想着,這人的排場,比校領導還大。
不過,澳港灣段氏…她人還沒回來時,就聽過這個家族的名頭。
名頭確實不小,近十年快速崛起,連許洇那個在金三角無法無天的“爹”,跟段氏打交道,都要懷着幾分小心。
“發什麼愣,該你上去了。”學姐提醒許洇,語氣不耐,“主席不喜歡拖沓,連校領導講話都免了,快點走完流程,他時間很緊的。”
許洇端起托盤,快步走向已在幕布側等候的蘇晚安。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了燈光匯聚的舞臺。
臺下,有人小聲竊語??
“這位善邦千金,昨天入校那麼大陣仗,還以爲多大來頭呢。”
“還不是要給蘇家大小姐提鞋。”
“可不是。”
“不過她好漂亮啊,跟校花在一起,也一點都不遜色。”
“何止啊,我甚至感覺她比…比那誰更好看,這是可以說的嗎?”
……
許洇抬眸望向蘇晚安。
她仰着下頜,嘴角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儀態萬方地走向段寺理。
正要拿徽章。
便在這時,段寺理忽然伸手,比她更快地…直接從許洇的托盤裏拈起了那枚銀質徽章。
意思再清楚不過??
自己戴。
蘇晚安一驚,但素習知道他的性子,那點失態被壓了下去,臉上重新掛起得體的微笑。
許洇只想着,趕緊走完流程下臺。
高跟鞋穿得有點不舒服了。
幸好,蘇晚安也沒有多餘的動作,邁着禮儀步,盈盈地轉身下臺。
許洇趕緊跟上。
不想,經過段寺理身旁時,卻聽他問了句??
“新來的?”
聲調不高,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蘇晚安腳步頓住。
全禮堂同學們的目光,都像牽引着,聚焦在舞臺中央那三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