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發現瞬間讓楊逍心都涼了半截,之前他便聽儒林書院老院長提起過,道袍老鬼還有位師弟。
當年二人橫行江湖,被稱爲道門雙煞,不知道有多少成名已久的高手死在二人手中,強如老院長的父親,也只能避其鋒芒,用計將二人分開後,將道袍老鬼單獨誘入書院內的閉思閣中,這纔將其誅殺。
在大魔死後,二魔就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了,這麼多年過去了,楊逍還以爲此人早就死了,沒想到竟在這裏撞見了!
楊逍頭腦轉的飛快,他立刻意識到,是在之前的戰鬥中自己動用了道袍老鬼的能力,這才被二魔發覺,暴露了自己。
現在問題麻煩了,眼前這位二魔可不一般,是老一輩的高手,比老院長還要高出一個輩分,老院長對此人評價頗高,曾直言若是此人沒死,現如今肯定也早已踏入了冥境。
冥級使徒的強悍楊逍見識過,殺他就和碾死一隻螞蟻差不多,就算有好姐姐助陣,他也很難逃出去。
上次在暗賽末尾完全是打了個出其不意,趁着老院長與道袍老鬼兩敗俱傷,這才讓他得了利。
這些念頭瞬間在楊逍腦海中閃過,可表現在現實中,不過是幾秒鐘,楊逍感到一股沉重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這一瞬間就像是被某種力量鎖定了。
“你知道我?”帷幔後沙啞的嗓音令人不寒而慄。
“在師尊面前不可說謊,老實回答,師尊他老人家不會爲難你個小輩的。”身後的清風道長突然開口。
楊逍聽出來了,清風道長看似斥責,實則是給他提了個醒,告訴他只要老實交代,今天未必是死局。
再胡言亂語下去楊逍知道今天是很難走出去了,於是老老實實的,將在儒林書院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除了戲袍的事沒敢說,剩下的事情知無不言。
因爲說的都是真的,自然沒什麼大的破綻,等待的時間最是煎熬,帷幔後的人影不說話,楊逍動也不敢動,他是生是死,完全就在此人的一念之間。
楊逍越想越心慌,畢竟這位二魔前輩在江湖上血債累累,一旦放自己離開,泄露了他藏身在和平酒店的祕密,那未來還不知道有多少人來找他尋仇,即便是冥級使徒,怕也應付不來。
“二魔前輩,您放心好了,晚輩我知曉您老人家的手段,我出去後一定不會泄露您的行蹤,若是您信不過我的話,我可以拿那根棍子,敲自己的頭,那能清空記憶。”楊逍深知再不說話,怕是就再沒有說話的機會了,他纔剛升官,權力,財富,身邊鶯鶯燕燕,他還沒開始享受呢,還不想死。
可身前安靜的就像是一潭死水,一點回應都沒有,楊逍顫顫巍巍抬起頭,看向帷幔後,只見那道枯槁人影低着頭,手中捧着那件破爛不堪的半截袖袍,完全沒再看他。
等冷靜下來後,楊逍注意到人影雙肩竟在微微顫抖,好似在壓抑着極端的情緒。
“咳”
身後響起一聲很輕的咳嗽聲。
楊逍立刻會意,瞬間低下頭,“師尊。”清風道長對着帷幔後輕聲提醒。
“想我師兄弟二人受心魔所惑,橫行江湖,屠戮無辜,也算是死有餘辜,師兄之死,怪不得別人。”帷幔後傳來一聲嘆息,充滿蒼涼之感,“你今日機緣巧合下得了他的法器,也算是承了師兄的衣鉢,算是他的半個後人。”
“師叔在上,請受晚輩一拜!”楊逍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下,不等前者反應,就三個頭叩在地上。
如同護法一般站在銅爐前的胖和尚見狀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如此厚顏無恥之徒,倒也不多見。
三個頭叩在地上後,楊逍就繼續跪着,對方不開口說話,他也不敢起身,是生是死,也全看這一遭了。
“起來吧,既然繼承了我師兄的衣鉢,喊我一聲師叔也不爲過,可你心思太重,入不得我道門。”
“謝師叔教誨。”楊逍再次叩頭,這纔敢站起身,他心頭長舒一口氣,知道今天這一劫算是度過去了。
依照對方的身份,根本沒必要與自己玩什麼玄機,若是想殺他,直接動手就可以了。
帷幔後的人影擺擺手,守在一旁的大和尚上前,將裝着楊逍法器的大銅盤端出來,放回到楊逍面前,7件法器,一件不少,楊逍激動的心情稍稍安穩下來,看來師叔並未瞧出戲袍的底細。
可下一秒,一道沙啞的嗓音就讓楊逍本已鬆弛下來的心絃再度繃緊,“你我二人有緣,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兩位故人。”
一位故人自然是師兄大魔,可這第二位故人說的是誰,楊逍就喫不準了,難不成是戲袍女鬼?
塵封的記憶襲上心頭,在他第一次見清風道長時,對方就是趕來爲他解圍,同時給他帶了一句話,他至今還記得。
“師尊說你身懷重寶,可他不願見你步寶物前主人的後塵,你天賦異稟,卻又心思頗重,應當清心寡慾,多修善果,否則有朝一日誤入歧途,無人可救。”
這所謂的身懷重寶,難不成說的是這件冥衣戲袍,這位老一輩高手認識戲袍的上一任主人?
楊逍此刻也不敢確定,畢竟他身上的好寶貝不少,除了冥衣戲袍,還有人骨棍,鬼拂塵這些。
這兩件經過育怨宗宗主的鑑定,可都是冥級法器,楊逍一時間也摸不準師叔他老人家指的究竟是哪一件。
“不知師叔說的故人是哪一位,我可曾認得?”楊逍小心翼翼問,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帷幔後的人影慢慢抬起手臂,指向他身前的銅盤,楊逍眉頭一抖,目光落在了鬼拂塵身上。
“小聖靈白衣佛?”楊逍脫口而出。
“想當年屠驚蟄也只是個小輩,被我打傷後逃的倒是飛快,沒想到這麼些年過去了,倒也真讓他闖出了一番名堂。”老人嗓音唏噓,貌似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中,“只可惜他入錯了門庭,竟落得個如此下場,就連這護身的法器也落到了你的手中。”
楊逍有點聽明白了,當年他曾在鎮上使用這把鬼拂塵與鬼奴交手,千鈞一髮之際,是清風道長趕來救下了他,想來也是師叔他老人家感知到了鬼拂塵這件法器。
“你精神力低微,卻身懷數件重寶,可見奇遇頗多,但是福是禍,還不得而知。”老人聲音一如既往的厚重。
既然把話說開了,楊逍也稍稍放鬆了一些,對這位新認下的師叔說起了自己的身份以及經歷,他本名楊逍,現在是榕城巡防署的副署長兼調查隊長,還是聯合行動署的專員,榕城官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另外還是響馬鎮幫會日月神教的教主,化名東方白。
這些都是楊逍主動交代的,畢竟就算他不說,以師叔的本事想要調查出來也不難,沒必要遮遮掩掩的。
“你殺了平西侯,這件事遮掩不住,你暫且留在響馬鎮上好了,不久後會召來另三家開會,一切順利的話,以後平西侯的位置你來坐。”老人說道。
這對楊逍來說完全是個意外之喜,他不僅沒受罰,還撿來一個四大家族的席位,這好事打着燈籠都找不到,“師叔,多謝您好意,可可這段時間我要回榕城,否則他們該懷疑我了。”
楊逍纔剛坐上巡防署副署長,聯合行動署專員的位置,他可不想改換門庭,畢竟這兩個位置的含金量可比一個所謂的鎮上四大家族強多了,這是正八經的官身。
“這次的事情我也拖不住太久,給你三天時間,抓緊回來,三天後開會,平西侯的事情要有個說法。”老人也不強留楊逍,“另外,平西侯的法器還在你手中,交出來。”
“都在這裏。”楊逍很老實的將從平西侯身上搜刮來的兩件法器都交了出來,放在地上。
“清風,將法器收起來,送去賬房入賬。”老人抬起厚重的眼皮,掃了眼站在楊逍身後的清風道長。
後者很自然地上前,低下身子用寬大的袖袍那麼輕輕一掃,就將兩件法器收入袖中。
沒有別的廢話,老人揮揮手,就對楊逍下了逐客令,楊逍也很識趣的躬身作揖,這才重新閉上眼,在清風道長的帶領下,離開了這處玄妙的空間。
“好了,可以睜眼了。”
得到清風道長的允許後,楊逍這才睜開眼睛,果然,他又回到了那條旋轉樓梯,周圍壓根看不到哪裏有門。
這是一處鬼蜮,是真正有鬼的地方,若是有不知情的人闖進來,要麼被困死,要麼被鬼殺掉。
“清風師兄,大恩不言謝,以後我定會報答你的!”自然明白這次多虧了清風道長解圍,楊逍第一時間表達感謝。
清風道長一貫對楊逍印象不錯,眯着眼摸着下巴上的那幾根鬍子,笑道:“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師弟莫要拘謹,師兄也沒想到你竟有如此奇遇。”
“都是命啊,如果有的選,我也不願如此。”楊逍沒說假話,這一路走來的艱辛只有他自己清楚。
將楊逍送出酒店時,清風開口提醒:“師弟切記,定要快去快回,平西侯被殺一事不是小事,處理不好,會有麻煩。”
“難不成那三家還敢找師叔他老人家的麻煩?”
清風道長搖搖頭,表情嚴肅起來,“和平酒店之中一切都要按規矩行事,即便是師尊他老人家也是一樣,規矩就是規矩,不能破,這次將你救下,師尊已經是壞了規矩。”
楊逍從清風道長的神色當中讀懂了許多東西,這間酒店不是師叔開的,他不是主人,只是個看門人。
換句話說,是被僱傭來鎮場子的,負責處理一些其餘鬼奴處理不了的麻煩,這是個交易,而酒店的幕後之人負責幫助師叔藏匿,給他提供了一處棲身之地。
“你是個聰明人,有些話我不說你也懂,快去快回,師尊和我在等你。”清風道長拱手道別,二人就此分開。
此刻天都快亮了,楊逍不敢耽擱,爲避免節外生枝,直接使用攝魂鏡的能力,幾次跳躍後,來到響馬鎮外,找了輛車,用最快的速度趕回榕城,走進巡防署後,剛好沒有遲到。
堅持上了半天班,中午的時候楊逍忍不住在沙發上睡了一覺,等傍晚下班後,楊逍找到傅青竹,將新到手的面具給了他。
車上,看到手中的幽字面具後,傅青竹不由得愣了一下,他也沒想到楊逍效率如此之快,昨天才說要,今天就到手了,可楊逍稍稍紊亂的氣息還是讓他有些擔心。
“這面具哪來的?”傅青竹拿着面具,扭頭關心問。
“借的。”楊逍張口就來。
“着急還嗎?”傅青竹說,“我可能要用一段日子,大概一週左右。”
楊逍腦海中浮現出平西侯屍首分離的屍體,思考片刻,“不着急,你用多久都行,他暫時用不上。”
“你真是借的?”傅青竹懷疑楊逍搞不好是做了什麼違法的勾當,畢竟這幽字面具可是難得的好東西,整個榕城全算上,怕是也湊不出5面,否則他一個副會長也不至於找楊逍問。
“真的,你還不相信我嗎?”楊逍堅定的看着傅青竹,對着他肯定點頭。
既然自己好兄弟都這麼說了,傅青竹也不好再說什麼了,他只是借用,又不是不還。
“多謝了,一週之後,我還給你,另外你也幫我謝謝你那位朋友,他是個好人。”傅青竹小心的收起面具,藏在了隨身的公文包夾層裏,足可見此物的珍貴。
“等下。”楊逍叫停傅青竹。
“怎麼了?”
“如果你是要去響馬鎮的話,我建議最近不要去,你再等等。”楊逍好心提醒。
“爲什麼?”傅青竹問。
“最近響馬鎮上可能有些亂。”楊逍伸手打斷了傅青竹接下來要說的話,“你記住我的話就行,多餘的不要問了,如果你時間來得及,一週後我陪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