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長要殺自己,這是楊逍絕沒想到的,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而僅僅是剎那的遲疑,這一箭就射中了胸口。
沒有透體而痛的刺痛感,卻像是被棍子狠狠捅了一下,巨大的力道將他撞了個趔趄,這居然是支鈍頭箭,在倒地的時候,一把刀刃泛着烏黑色的匕首剛好與他擦肩而過。
是那名“保鏢”,在背後偷襲他,若不是納蘭朔的這一箭,這一刀怕是要將他捅個透心涼。
不過楊逍還是稍稍有怨言的,他不明白,署長如此精準的箭術,爲何不射“保鏢”,偏要射自己,是因爲這樣很酷嗎?
“保鏢”一刀刺空,又抬起腳,重重朝地上的楊逍踏下,好在楊逍反應迅速,朝一側翻滾躲開,雖然有些狼狽,但好在沒有受傷,而此刻,久違的第四通鼓終於來了。
“咚!”
“咚!”
“咚!咚!咚!”
隨着鼓聲節奏逐漸加快,現場的局面也發生了變化,變得突然混亂起來,之前虔誠祭祀的鬼臉祭師們紛紛起身,四散逃去,最內圈的幾名提燈祭師也熄滅了燈籠,院中各處懸掛的燈籠也都一一熄滅,光線愈發昏暗,像是有大事要發生。
“不要不要亂!”體力耗盡,已經累的上氣不接下氣的項風塵扯着嗓子喊,“待在原地!”
周圍都是混亂的人羣,形勢不明,楊逍也不敢亂跑,藉着僅剩的光亮,他看到那些鬼臉祭師們將外圍的白布撕扯下來,接着幾個人兜住,像網一樣,將他身邊不遠的“保鏢”網入其中,說來也怪,在被網住後,之前生龍活虎的“保鏢”立刻就不動了,像是死了一樣。
楊逍突然想到,項風塵說起過,這外圍的白布是用招魂幡製成的,怕是這些“保鏢”大有問題。
混亂持續了不久,被網住的“保鏢”被拖走,那些鬼臉祭師們也快速逃離,約莫幾分鐘的時間,院內就只剩下他們這些人了,就連敲大鼓砸大鑼的響器班子也不見了蹤影。
而此刻他們這些人的狀態也不算好,幾乎每個人的體力都到了極限,還有幾人受了傷,楊逍傷到了耳朵,血灑了一肩頭,婁輝陽的手臂被刺傷,傷的最重的還要數龔半蘭,因爲一開始用身體爲“青鬼”擋攻擊,她身上多處受傷,背部,肩部,最嚴重的一處在腹部,鮮血將衣服染紅,此刻的她正躺在地上,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待一切塵埃落定後,蔣青鸞走上前,扯開白天的包袱皮,爲她包紮傷口,好在龔半蘭腿沒受傷,至少還可以勉強走。
經歷了這段時間的事,龔半蘭像是很怕大家放棄她不管,哭泣着抓住蔣青鸞的手,哀求着不要丟下她。
“你放心吧,你這身傷是爲保護那個人留下的,是爲我們所有人受的,我們不會丟下你。”保護“青鬼”是項風塵下的命令,這時候他必須要站出來。
就在衆人商議着是走是留的時候,院門外走近一個人,手中提着一隻綠油油的燈籠。
看不清臉,但看裝扮應該是個男人,男人站在院門外,遠遠對他們招手,動作古板僵硬,像是中邪了似得。
納蘭朔扭頭看了眼身後,那裏有被帷幔遮擋住的高臺,不久前,就是這裏放出了“青鬼”,還有九個與他們打扮一樣的傢伙,“過去。”納蘭朔第一個走過去。
“我來替吳管事傳話,諸位做的很好,請回去歇息吧。”陌生男人面無表情轉過身,“請隨我來。”
“噠。”
“噠。”
“噠。”
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此時整座府內靜得很,與之前儀式上混亂的感覺大相徑庭,楊逍幾人甚至有種不甚真實的感覺,就彷彿曾經的一切,都不過是場幻覺,是他們中邪了。
“這好像不是回去的路。”走在後面的蔣青鸞忽然說。
“驅邪後有忌諱,吳管事擔心各位身上沾染上什麼晦氣,於是讓我們做下人的去幫你們打掃下院子,去去晦氣,府上爲諸位另外安排了房間,請稍等片刻。”男人頭也不回,語氣恭順中帶着一絲冰冷,看似動作僵硬,實則腳步極快。
楊逍一行人身上多少都有些狼狽,龔半蘭傷的比較重,走路走不快,蔣青鸞與常楚楚一左一右攙着她。
不多時,一行人跟隨男人來到一處陌生的院落,這裏看似很久都沒人來過了,居中是一間大房子,裏面隱約透出光亮,推開門,男人將一行人安頓在了這裏。
房內有張八仙桌,桌上除了茶水,還有一隻三角香爐,男人當着他們的面,從懷中取出一根泛着暗紅色的粗香,點燃後插入,“這一炷香約莫是半個時辰,香燃盡後院子也就差不多收拾好了,你們就可以回去了。”
頓了頓,男人話音一轉,原本就僵硬的那張臉變得愈發冰冷,“不過切記,不要一同走,一個兩個就好,而且要儘快,晚了府上要宵禁。”
“爲什麼不能一同回去?”楊逍追問,“是因爲我們的房間有什麼問題嗎?”
“同路不祥。”
男人只冷冷回答了楊逍的第一個問題,還是模棱兩可的回答,至於第二個問題,則是直接乾脆忽略了,可也正是這份態度,讓衆人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
說完後,男人指了指一個方向,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想來那裏就是他們所居住的那間院子。
等男人徹底離開,腳步聲都聽不到後,守在門後的張松德常楚楚立刻將門關閉,並插上反鎖,這扇看起來並不結實的木門如今卻支撐起他們爲數不多的安全感。
“他這話什麼意思啊?”常楚楚快速問,“他們對咱們住的地方動什麼手腳了?”
“不會是藏了只鬼進去吧。”張松德越想越覺得可能,“鬼藏在其中一間屋子裏,誰推門進去誰死。”
“賭命?”婁輝陽臉色不自覺發白。
在場之人都是老手,雖然覺得這個設想過於恐怖了,但細究下來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一個一個回去很可能是因爲鬼在短時間內只能殺一個人,而最棘手的是,一旦鬼殺掉了第一人後,它就可以僞裝成此人,引下一個上鉤,不同房間的人都有被殺的可能。
對此蔣青鸞曾說起自己曾經歷過的一場任務,當時他們無意間犯下了大錯,誤將鬼當做村民領回了家,結果那一夜,他們損失了4個人,僅剩3人僥倖存活。
事到如今,衆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項風塵與納蘭朔兩名前輩,在這裏,此二人最有發言權。
“不要亂,我們時間還很充裕,先將身上的傷都處理一下。”納蘭朔進來後曾快速檢查房間,找到了一個小藥箱,裏面有止血藥,還有一些疊整齊的,乾淨的布。
突然,因傷重而躺在地上的龔半蘭抓住項風塵的褲腿,哀求道:“項先生,請幫我包紮傷口,我我不想死!”
在衆人的幫助下,龔半蘭被抬進了裏面的房間,那裏擺着一張牀,龔半蘭躺在上面,畢竟有些傷口的位置比較敏感,項風塵示意大家去外面的房間裏繼續商議,只留下他一人爲龔半蘭脫衣包紮傷口。
見無人注意,項風塵將白藥灑在傷口上後,作勢靠近觀察,同時低聲:“你想告訴我什麼?”
在龔半蘭拉扯他褲腿時,就曾用力捏了捏,明顯是有話要說,而且這話還不方便當着所有人的面說。
“項先生,您之前讓我們一個盯着一個,我前一個人是張松德,我親眼所見他的腿他的腿被砍傷了!”龔半蘭語速又急又快,連聲音都在顫抖。
項風塵深吸一口氣,裝作不經意回頭,剛好看到房門外的張松德正背過身在跟人激烈爭辯些什麼,而他的一雙腿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