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幹的?”蔣青鸞追問。
聞言男人面色發苦,“這個小人就不知道了,頭一次見就是這樣的。”
楊逍回憶起夜裏在破廟中的遭遇,居中正位的那座神像確實被挖掉了整張臉,他還記得當時的慘狀。
莊上的人不會這麼大膽做這種事,應該是建廟之人有意爲之,也就是幕後之人伯爵府的大人物。
可這點非常反常,既然是廟,那就一定要供奉些什麼,但莊上的人卻連廟中神仙的名諱都不知曉,這又如何收攬香火,況且這還是個無臉神仙。
楊逍深知此事不簡單,這尊無臉神像定然不會是土地公那麼簡單,畢竟沒聽說過哪位土地公能有11位護法相隨,看來這所謂的土地廟是非去不可了。
“你叫什麼名字?”楊逍看了眼戰戰兢兢的男人,接觸了這麼久,他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小人季根。”男人恭敬回答。
“好了,季根,你繼續說。”楊逍點了下頭。
“方纔小人說了4怪,還剩下這最後一怪,一入侯門深似海,一門不出,二門不邁,深夜暗轎跑得快。”季根神神祕祕的壓低聲音,“這個說的是伯爵府裏面的大人物們,這些人幾十年來深居簡出,即便是我們同一個莊子上的人也從未見過他們,他們極少離開府邸,即便出來,也是在深夜,而伯爵府的管事們會提前在街上掛出燈籠,我們這樣的人看見燈籠,夜裏就會閉門不出,連扒窗戶縫看都不成,一旦被發現,是要死人的,這是對伯爵爺的大不敬。”
頓了頓,季根心虛開口,聲音也不自然的弱了幾分:“不過不過事情總有例外,還是有人耐不住好奇,夜裏透過窗縫朝外看,看到了伯爵府的車隊,車隊中有一頂暗轎,八個人抬着,看不清裏面坐着哪位大人物,但轎子跑的可快了。”
“你們可別誤會,可不是我啊,小人可不敢。”季根緊張聲明。
暗轎指的是包裹十分嚴實的轎子,用的是不容易透光的深色布料,這讓楊逍想到了曾見過面的福壽莊莊主,也就是伯爵府中的現任當家人,他當時就乘坐着一頂暗轎。
莊主臉上戴着一面詭異的面具,不僅僅是他本人,就連老祖宗,以及族內宗親,全都戴着面具,這些人行動詭異,神出鬼沒,給他的感覺就像是某種邪教的信徒。
而這些極可能與伯爵府大肆建造的“土地廟”有關,楊逍懷疑他們信奉的就是土地廟中那尊無臉“土地公”。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查清土地廟中究竟供奉的是何方神聖,以及判斷伯爵府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令楊逍感到不安的是,土地廟中的護法人數與他們這些孝客的人數完全一致,他們八成是被當祭品了。
拿過方舟手中的本子,翻到地圖那頁,常楚楚指着地圖邊角畫了個圈,對着季根吩咐:“這附近有座土地廟,把具體位置給我指出來,我要最近的路。”
季根很聽話,按照記憶給他們畫出一條路,但同時提醒他們,那地方偏僻,已經很久都沒人去了,而且有傳言,那地方邪性,曾有外鄉人在附近失蹤。
“那座土地廟你去過?”蔣青鸞突然問。
季根愣了下,剛要點頭,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猛搖頭,“沒沒去過,那座廟已經好些年了,聽我雙親說,在我曾祖他老人家兒時就有了。”
季根樣子顯老,不過約莫真實年紀也就30出頭,而廟在季根曾祖小時候就有了,也就意味着那座廟至少也有近百年的光景了,這也與楊逍他們記憶中的破廟對得上。
“對了,聽老人講,那座廟就是莊上的第一座土地廟。”季根回憶說。
“莊上一共有多少座廟?”楊逍問。
“怎麼,您連這個都不知道?”季根此刻也意識到了不對勁,這些伯爵府上的人貌似對莊上的事情一竅不通。
楊逍冷笑一聲,對一旁的方舟使了個眼色,方舟拿起本子,用毛筆裝模作樣書寫,邊寫邊拖着長音朗讀:“季根說伯爵府的人都是不學無術的蠢蛋。”
聞言季根愣住了,下一秒,整個人哆哆嗦嗦的,差點嚇哭了,“大人,大人我沒有啊,您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季根說他很喜歡那首妖詩,天天睡前都要唱,不唱就睡不好覺。”方舟一筆一劃書寫。
這次季根徹底屈服了,恐懼壓倒了一切,他跪在地上,連連討饒,祈求楊逍等人的原諒。
楊逍接過方舟的書,將方舟胡亂寫的那頁慢慢撕掉,邊撕邊拔高音調批評方舟,“你怎麼能這麼寫呢,你知不知道,這本子要是交到了吳管事那裏,季根這一家人的命也就沒了,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呢?”
說完後,楊逍扭頭掃了眼戰戰兢兢跪在地上的季根,批評道:“你也是,膽子不小,敢質問伯府的人?”
“是小人錯了,小人再也不敢了!”季根叩頭如搗蒜,“請諸位大人原諒我這一次。”
“我們倒是想體諒你,今日之事我們不說,可要是你管不住自己的嘴,那這些東西”楊逍手裏攥着被撕下來的紙,威脅的意味非常明顯。
“懂,我懂,小人一定守口如瓶,感謝諸位大人的寬恕!”季根非常上道。
經過這麼一番敲打,現在楊逍相信季根不會將今日之事亂講出去了,他知道其中利害。
“莊上一共有多少座廟?”方舟不耐煩問,同時用筆在本子空白頁上塗塗畫畫。
“回大人話,8座,哦不對,現在現在是9座了。”季根突然改口,變換的非常生硬。
“到底幾座?”方舟皺眉。
“9座,這第九座是新蓋的,小人小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季根聲音諂媚。
“什麼時間新蓋的?”楊逍追問,一副我都知道,但這就是例行公事的嚴肅感。
“約莫約莫一個月前,當時府上派下的大人挨家挨戶收建廟的香火錢,小人也交了。”季根解釋,“小人對伯爵府的敬仰之心如滔滔江水,小人納了3兩銀子。”
果然,苛政猛於虎,季根帶着老婆出來做這見不得人的勾當,一次才收2錢銀子,而這修廟,就要繳納3兩銀子的香火例錢,這可不是一般的心黑。
而更重要的是,是這建新廟的時間點,是在他們來之前一個月開始動工建造的,這是否過於巧合了?
突然,楊逍腦海中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可還不等開口,就被人搶了先,“之前那幾座廟,都是什麼時間建的?”蔣青鸞問,那張平靜的臉上少見的露出些許凝重。
“這個讓我想想看。”季根皺了皺眉頭,在努力回憶,片刻後他拍了下腦門,“想起來了,之前那座廟是在我還沒娶妻的時候建的,當時我父親還活着,我在街尾那家布店做學徒,如今一晃,少說也有十幾年了。”
“十幾年是多少?”
“應該應該是16,不,不不,應該是17年前。”季根拼命回憶。
“應該?”蔣青鸞明顯對這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不太滿意。
“不,是一定,一定是17年前,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剛到街尾那家布店做學徒,有天我裁差了一匹布,被掌櫃的追着打,用雞毛撣子抽,我被堵在了後院,幸好幸好此時伯爵府的人找上門,讓掌櫃的納建廟的香火例錢,這才讓我逃了一頓毒打。”
“對了,來的大人還送了一盞紅燈籠,夜裏還是我搭梯子掛在了店門外,就在街角的那根柱子下面。”季根說的篤定。
“送紅燈籠?”
“對啊,帶壽字的那種壽籠,也讓我們這些人沾沾老祖宗的喜氣。”季根諂媚着壓低聲音,神神祕祕說:“您一定知道,每次建廟後不久,伯爵府內的老祖宗就要做壽,所以有傳言說,這土地爺是爲老祖宗請的護身菩薩,但大家都是私底下想,沒人敢明說,畢竟伯爵府上的大人物從來沒這麼說過,我們這些小人物的嘴要是說破了,壞了伯爵府的運勢,那可喫罪不起。”
楊逍腦海中的那根弦終究還是搭上了,果然,這建的無臉土地廟與伯爵府老祖宗有關,還有,楊逍清楚的記得,納蘭朔曾與他說起過,上次福壽莊鬼劇本出現的時間,正是17年前。
也是那一次,帶走了巡防署內的兩位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