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朱?攏在袖中的手,握了又握。
要不是和老四動手,佔不了什麼便宜,他早就對老四這賤人出擊了!
強勢讓這賤人閉嘴。
“老四,別得意!那天你是病了才逃過一劫。
不然就你這樣的,必然會被父皇抽的下不來牀!”
晉王朱?忍無可忍之下,開口反擊。
“嘿嘿嘿,某些人就不要在這裏做什麼假設了。
事情沒有發生,就是沒有發生。
而今事實就是某人捱了揍,我是一點沒撈着!”
朱棣一臉的賤樣。
說着話的同時,還冷不丁的伸手,在晉王朱?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被揍的幾人當中,朱?雖是被抽鞋底子最少的,但朱元璋抽的時候,是真沒留手。
現在還沒好利索。
被朱棣這一巴掌拍上去,他頓時嗷的一嗓子就嚎了出來。
“老四,你這賤人!我揍死你!”
說着就朝朱棣身上招呼。
但朱棣哪裏會站在這裏不動?
一巴掌拍下後,就已拔腿就跑,根本不給朱?揍自己的機會。
“嘿嘿嘿,你來,你來,追上我再說!”
他一邊跑,還一邊不忘回頭望着朱?挑釁。
朱?忍住腚疼,追着朱棣跑了一陣兒,終究趕不上。
也反應了過來,老四這賤人是看自己屁股疼,就故意引誘自己跑,當下便停了下來。
“老四,別得意,今後父皇抽到你身上時,你就老實了!”
朱?整了一下,自己因爲追趕老四而弄亂的一縷髮絲,和略微歪斜的衣服。
恢復了翩翩佳公子的氣質。
望着朱棣擡出了老父親。
“父皇纔不會揍我!我又沒有犯什麼錯,父皇揍我做什麼?
老三,你捱揍就捱揍了,非要攀扯我做什麼?
你老三啥時候也這般輸不起了?”
朱?聞言,嘴角抽了抽,說的他捱揍是真的犯錯了一樣。
從昨天到現在,他都在不住的思索,卻也沒有想明白,自己什麼時候苛待了下人……
朱?知道,自己捱了打,老四沒捱揍,這會兒說什麼都說不贏。
所以就恢復了氣度,施施然的朝回走,不和老四計較。
並暗自下了決心,等到下次老四捱揍了,自己必然要加倍的嘲諷回去。
最見不得老四這得瑟的賤樣子。
“別走啊老三,咱再好好說說你被父皇揍的事……”
朱棣在遠處招呼,試圖再刺激的老三追着自己跑。
但朱?不上當了。
這讓朱棣暗叫可惜,遇上老三被父皇揍,可太稀奇了。
他還沒過癮呢!
看着老三走遠,朱棣第三十一次開始在心裏仔細盤算,自己最近有沒有犯下什麼錯。
最終的答案還是沒有。
朱棣還決定,最近一段兒時間,自己都要老老實實,夾起尾巴做人。
不犯一絲一毫的錯誤,絕對不讓父皇揍自己。
再加上他也知道父皇的脾氣,不少時候脾氣上來,兄弟幾個捱揍時,那是見者有份。
但一般而言,父皇揍過人,氣也就消了。
當時沒有在場的人,事後也不會專門被揍。
所以也就放下心來。
老三這傢伙想看接下來自己被父皇揍,怎麼可能!
朱棣昂首挺胸,一路哼着小曲走了。
心情那叫一個好。
比之前偷偷溜出宮,和李景隆這個大表侄前去賭了兩把還要好!
朱?和朱棣兩個年紀沒差上多少的兄弟,那是天生的對頭,一直相愛相殺,相互嫌棄。
……
“陛下,臣事先真的不知道楊憲,交代了廖永忠,讓其回來的路上,沉船淹死小明王。
臣要是知道,絕對會制止。
哪怕臣真的一心想要陛下承襲元朝法統,但在陛下主意已定的情況下,也絕對不會強行幹涉。
更不會用這等粗糙的下作手段。
而且,臣和楊憲之間雖有師生之名,但早已無師徒之實。
臣就算是真的有什麼交代,楊憲也不會聽。”
武英殿內,劉伯溫跪地對着朱元璋滿是誠懇的,解釋當年小明王落水的事。
他是一個聰明人,哪怕一開始時沒有得到什麼風聲。
但在皇帝將自己喊來,並見到了那三張殘信時,就已經明白了很多東西。
看的出來,胡惟庸是將那三封殘信,當作殺手鐧來用,要對自己一擊致命的。
但單憑那三封殘信,肯定達不到這樣的效果。
前面需要有足夠的致命鋪墊纔行。
滿足這個條件,又和廖永忠相關,還能強行攀扯到自己身上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小明王之死這個不能提的事!
這事,必須要給皇帝解釋清楚,不然是真致命!
“起來吧劉先生,咱知道,這不關你劉先生的事。
不然,咱也不可能將劉先生你給喊過來,當面詢問這殘信的事。”
朱元璋再度擺手,讓劉伯溫起身。
劉伯溫顯得有些驚訝。
不是驚訝於皇帝此時說出來的話,而是皇帝在這件事上,所表現出來的態度。
劉伯溫也知道,小明王這件事,是朱元璋心裏的一根刺,一碰就炸。
不然胡惟庸也不會用這事來害自己。
但現在的結果卻是,自己還活着,說明這根刺,並沒有自己等人所想的那般,扎的那樣深。
這……可和之前的時候,所得到的信息不一樣啊!
“別說不是劉先生交代楊憲做的,就算是真的,咱也不會爲難劉先生。
咱心裏哪怕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繼承元韃子的法統,確實比繼承宋朝的法統好。
宋朝,開國就不正,國土不完整。
後面到了南宋,就更加偏安一隅,連開封等地中原腹地都給弄丟了。
北方被異族佔領的時間太久了,自兒皇帝割讓幽雲十六州,到咱將其收回,足足隔了四百五十五年。
自靖康恥發生,北面大片國土淪陷,到咱驅除韃虜,恢復中華,中間足足隔了將近兩百五十年間。
南北分裂了這麼久,想要將其重新捏合在一起談何容易?
漢兒盡做胡人語,卻向城頭罵漢人,這事咱又不是沒有見識過。
南北分裂本就嚴重,咱要是再繼承個只有半壁江山的法統,南北之間的裂痕,只怕更加難以消弭。
而且,若繼承宋朝,不認元朝,豈不是說,我華夏史將出現百年斷代時間?
我華夏曾被人滅亡了百年?
這個事,影響太大了!
小明王的事,對咱的名聲影響很大,讓咱揹負了冤屈。
咱也知道,這件事必然會成爲咱一生都洗刷不去的污點。
哪怕是到了幾百年,乃至於上千年後,依然會有人揪住這點不放,對咱大罵特罵,咱也認了!
咱也覺得小明王去世,比不去世好。
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
受國不詳,是謂天下王!
咱既然站在了這個位置上,爲社稷主,爲天下王,那有些東西,就是咱必須要去承擔的!”
聞聽朱元璋此言,劉伯溫心中震動更甚。
怪不得胡惟庸拿小明王這事,挑撥陛下,陛下無動於衷。
原來陛下心裏早就轉過了彎!
原來陛下早就考慮的這般深遠,站到了這樣的高度!
他再度起身,心悅誠服,拜服於地。
“陛下胸懷天下,囊括四海,實爲我的華夏之福!爲天下萬民之福!!!”
朱元璋看着十幾年來,從來沒有像這次這般,跪拜自己如此誠摯的劉伯溫,臉上露出一抹不可察覺的笑容。
事實上,上一世一直到去世,因小明王去世,只能捏着鼻子認下元朝法統這件事,自己都沒能釋懷。
真正釋懷,是在現代生活的十五年裏,親眼看到了南北融合一體。
雖還時常聽到南方人,北方人之稱謂,但這種稱謂只是一個簡單的地理意義上的劃分。
並不像現在這般,南北之間的敵對情緒特別明顯。
是看‘到得國之正,莫過朱元璋的評價’。
是看到對於自己和老四二人彌合南北的高度肯定!
是聽到現代人,驕傲而又自豪的說,中華上下五千年!
四大文明古國中,唯有華夏一直未曾斷了傳承,延續至今。
雖幾經磨難,遭受多次至暗時刻,卻總有仁人志士,挺身而出,前赴後繼,鳳凰涅?,浴火重生,再造華夏,展翅騰飛!
在那時,他釋然了。
心中這根深深嵌入了多年的刺,終於徹底消融!
和這些相比,自己承受一些罵名又能如何?
認下害自己家餓死四口,家破人亡的元韃子法統,又能怎樣?!
“劉先生,起來。”
朱元璋將劉伯溫扶起。
“臣謝陛下。”
劉伯溫被朱元璋此時禮遇,給弄得有些不太習慣。
“劉先生,今後不要叫陛下了,叫咱上位吧。”
上位?
劉伯溫心頭顫了顫。
上位這個稱呼可不簡單,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纔可以稱呼陛下爲上位。
如此稱呼陛下的,無不是一早就跟着陛下,立下汗馬功勞,且被陛下視爲親近之人的存在。
自己跟隨陛下十幾年,從未稱呼過陛下爲上位,陛下也從未與自己說過。
今日,卻專門與自己提及此事。
這……
劉伯溫怔了一下,抬頭,正看到朱元璋那認真的臉。
“上位。”
劉伯溫喊了一聲,眼眶有些溼潤。
原以爲君臣之間將會越走越遠,隔閡越來越深,卻不曾想,今日突然峯迴路轉,一切盡數消弭!
朱元璋臉上露出笑。
而後望着劉伯溫道:“劉先生,你說,咱大明的貪官污吏咋就這麼多?
諸多原本跟着咱一路走來的人,咋就變得這般快?”
劉伯溫心裏一緊,方纔升起的感動,消失了不少,多出些許警惕來。
皇帝這是又準備給自己挖坑,讓自己背黑鍋了?
不怪他多心,實在是這些年過來,他被皇帝坑的次數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