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被四人圍在中間,身形左右閃轉,渾身的金光越來越暗淡。期間他還喚來了兩名武僧,只是那兩名武僧不是真人,只是法力構築的虛影。
被王靜淵一發陽雷劈得灰飛煙滅。
老僧見自己喚來的兩名武僧被...
李逍遙拎着三顆血淋淋的頭顱,腳步卻沒半分滯澀,反倒像剛從酒樓裏打包了三隻醬肘子般輕鬆。他邊走邊甩了甩手腕,指節咔吧作響,掌心還殘留着一絲溫熱滑膩的觸感——不是血腥氣,而是某種奇異的、帶着微弱雷光的酥麻感。方纔擰斷那苗人頭領天靈蓋時,指尖竟隱隱有《穿雲掌》內力自發流轉,裹着一道細若遊絲的紫電,順着骨縫鑽入顱腔,震得對方腦髓當場凝滯。這哪是擰頭?分明是借力打力、以氣破竅的上乘殺招。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掌。掌紋依舊,可皮肉之下似有暗流奔湧,筋脈如古松虯結,指腹老繭厚實卻不僵硬,輕輕一叩,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這具身體,已非昨日那個只會耍賴蹭飯、被嬸嬸追着滿客棧打的憊懶小子。《穿雲掌》八式已融會貫通,內力如汞漿奔湧於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都蓄着炸裂般的勁勢。更奇的是,他竟能隱約感知到周遭氣機流動——風掠過竹葉的弧度、露珠墜地前最後一刻的懸停、甚至遠處山坳裏野兔心跳的節奏……彷彿天地間所有細微震顫,都成了他掌中可撥弄的琴絃。
山道轉過一道急彎,眼前豁然開朗。餘杭鎮青瓦白牆在晨霧中浮沉,炊煙裊裊,雞鳴犬吠隱隱傳來,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李逍遙卻忽然駐足。他眯起眼,望向鎮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樹幹上斜斜釘着一枚銅錢,銅錢邊緣被磨得鋥亮,正隨風微微晃動,映出一線刺目的光。
不對勁。
銅錢太新。樹皮皸裂處尚泛着淺褐色汁液,分明剛釘上去不足半個時辰。而餘杭鎮民素來忌諱在槐樹上釘物,謂之“懸棺引煞”。這枚銅錢,是信標,是餌,更是活靶。
李逍遙喉結滾動了一下,緩緩將手中布包擱在路邊石上。他沒去碰那銅錢,反而俯身拾起兩顆松果,掂了掂分量,又彈了彈殼。松果堅硬,紋理密實,內裏油脂豐盈——正是煉製火系符籙的上佳輔材。他指尖一搓,一縷淡青色氣勁纏繞其上,松果表面頓時浮起細密冰晶,隨即“嗤”一聲輕響,冰晶爆開,化作七點寒星,倏然沒入兩側林梢。
林間寂靜如死。
三息之後,左側枝椏“咔嚓”斷裂,一道黑影裹着腥風撲下!李逍遙不退反進,左腳踏碎青磚,右掌翻腕上撩,正撞上對方劈來的苗刀刀脊。“當!”一聲脆響,刀身竟從中折斷!斷刃餘勢未消,反被李逍遙掌緣一引,斜斜削向黑影咽喉。那人驚駭欲退,卻覺頸側一涼,低頭只見半截斷刃已嵌入自己鎖骨,血如泉湧。
“噗通。”
屍體尚未落地,右側林中忽有尖嘯破空!三支淬毒吹箭呈品字形攢射李逍遙雙目與心口。他竟不閃不避,只將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天,口中低喝:“雲起龍驤!”剎那間,一股螺旋氣勁自掌心轟然迸發,如巨龍昂首吐納,箭矢撞上氣旋瞬間便被絞成齏粉,木屑混着綠瑩瑩的毒液,在空中炸開一團慘碧霧靄。
霧靄未散,李逍遙已欺至第二名黑苗探子身前。那人手持短匕,正欲猱身近戰,卻見李逍遙右膝毫無徵兆地頂向自己小腹。膝未至,罡風已至,腹甲“砰”一聲凹陷下去,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李逍遙順勢擒拿其腕,反關節一擰,“咔嚓”脆響中,匕首脫手飛出,又被他抬腳勾住,足尖一挑,匕首倒轉,直貫此人太陽穴!
第三名探子藏身樹冠,見狀轉身欲逃,卻被李逍遙擲出的松果擊中後頸。松果炸開,冰晶裹着氣勁鑽入椎骨縫隙,那人渾身驟然僵直,如同被凍在琥珀裏的蟲豸,眼珠凸出,嘴角溢出白沫,軟軟癱倒。
李逍遙拍了拍手,走到那枚銅錢前,用兩根手指捻起。銅錢背面蝕刻着一個模糊的蛇首圖騰,蛇瞳處嵌着一粒芝麻大小的硃砂。他指尖微彈,硃砂崩落,露出底下細若毫髮的銀線——線頭隱沒於樹皮深處,牽連着鎮內某處。
“調虎離山?”他冷笑一聲,將銅錢塞進懷裏,“王大哥說你們埋伏在餘杭到盛漁村的路上……可誰告訴你們,我非得走這條路?”
他轉身走向鎮外荒坡,那裏孤零零立着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廟門歪斜,泥塑神像缺了半邊腦袋,香爐傾覆,灰燼早已冷透。李逍遙推門而入,拂去供桌上的蛛網,從懷中取出三顆松果,擺成三角陣勢。指尖蘸取自己指尖滲出的血,在松果表面飛速勾畫——不是符咒,而是《穿雲掌》第八式“裂雲斷嶽”的運勁圖譜。血紋蜿蜒如龍,甫一繪就,松果表面竟泛起淡淡金芒。
“借力。”他低語。
話音未落,三顆松果齊齊震顫,金芒暴漲,倏然離桌懸浮!李逍遙雙掌合十,猛然向下一按——“轟隆!”一聲悶雷自廟內炸開,非響於耳,直震心魂!供桌四分五裂,泥塑神像轟然坍塌,而三顆松果化作三道金光,破廟頂而出,直射西南方向!
那是盛漁村的方向。
金光所過之處,草木焦枯,泥土翻卷,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臭氧氣息。十裏之外,盛漁村口柳樹林中,三名正潛伏窺探的黑苗探子猛地抬頭,只見金光如隕星墜落,本能舉刀格擋——刀鋒剛觸金光,整條手臂連同兵刃便化作飛灰!餘波掃過,三人胸口齊齊浮現一道掌印輪廓,皮膚焦黑龜裂,尚未慘叫出聲,便已倒地氣絕。
盛漁村內,阿斯塔正指揮幾個村民擦拭客棧門匾,忽覺腳下大地微顫,抬頭只見天際掠過三道撕裂雲層的金痕,心頭莫名一悸。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那柄從不離身的舊柴刀,刀鞘冰涼,刀柄卻燙得灼手。
同一時刻,仙靈島渡口。
姥姥站在畫舫甲板上,手中捏着一枚青玉羅盤。羅盤中央的青銅司南針瘋狂旋轉,最終“咔”一聲卡死,直指西南。她蒼老的手指撫過羅盤邊緣一行微雕小字:“雲起龍驤,裂雲斷嶽,掌出而天象異,非人力可御也。”她抬眼望向盛漁村方向,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這孩子……倒比當年的青兒,更像一頭醒來的麒麟。”
畫舫艙內,王靜淵正閉目調息。他忽然睜開眼,指尖無意識劃過袖口一道暗金紋路——那是昨夜爲李大娘祛毒時,悄然烙下的《一陽指》真氣印記。此刻印記微微發燙,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他起身推開艙門,迎面撞上趙靈兒捧着一碗熱薑湯。
“王大哥,您……”趙靈兒話音未落,王靜淵已抬手接過湯碗,仰頭飲盡。滾燙辛辣直衝喉頭,他喉結滾動,目光卻越過趙靈兒肩頭,落在窗外翻湧的雲海上——雲層深處,三道金痕如神祇揮劍留下的傷疤,久久不散。
“好掌法。”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
盛漁村客棧,李逍遙推門而入時,滿堂寂靜。
阿斯塔手裏的抹布掉在地上,張四哥正端着茶壺,茶水潑灑了一半,李大娘倚在櫃檯後,單手支頤,眼中精光暴漲。趙靈兒攥着衣角,姥姥垂眸捻珠,唯有李逍遙肩頭那隻不知何時棲落的藍羽山雀,歪着腦袋,清脆地叫了一聲。
李逍遙將三個布包隨手擱在櫃檯上,布包散開,三顆頭顱滾落,麪皮青紫,瞳孔渙散,額心各有一個細小的掌印,邊緣焦黑如炭。
“喏,”他擦了擦手,笑得陽光燦爛,“王大哥交代的練手活兒,辦妥了。”
李大娘霍然起身,一步跨過櫃檯,枯瘦手指閃電般扣住李逍遙手腕脈門。指尖甫一觸膚,她臉色驟變——這脈象渾厚如江河奔湧,內息綿長似古井無波,更有一股凌厲剛猛之意蟄伏其間,稍加引動,便如火山將噴!她猛地鬆手,盯着李逍遙的眼睛,一字一頓:“誰教你的?”
“嬸嬸教的。”李逍遙眨眨眼,“您昨天不是還說,我掌法稀鬆平常?”
李大娘怔住,隨即爆發出一陣洪亮笑聲,震得窗欞嗡嗡作響:“好!好!好!老孃教出來的種,果然餓不死!”她一把抄起櫃檯上的算盤,嘩啦一撥,“房錢飯錢免了!再賞你二十兩銀子,去買身新衣裳!”
李逍遙剛要推辭,李大娘卻已轉身,從櫃檯暗格裏取出一個烏木匣子,“啪”地拍在桌上。匣子開啓,內裏靜靜躺着三枚青銅令牌,每枚令牌正面鑄着展翅鳳凰,背面刻着“穿雲”二字,邊緣銘文細如髮絲:“掌出雲裂,鳳鳴九霄,持此令者,即爲穿雲一脈。”
“拿着。”李大娘聲音陡然低沉,“你師父……不,你師祖當年行走江湖,靠的就是這三塊牌子。一塊留給我,一塊給了你爹,最後一塊……”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趙靈兒蒼白卻倔強的臉,“該給你媳婦兒。”
趙靈兒呼吸一窒,下意識後退半步。姥姥卻上前一步,伸手撫過令牌表面冰涼的鳳凰浮雕,輕聲道:“宮主當年說過,女媧血脈,當配真龍之氣。這令牌,配得上。”
李逍遙沒接令牌,反而抓起那三顆頭顱,徑直走向後院柴房。片刻後,他提着三桶滾油回來,將油均勻淋在頭顱上,又從竈膛裏抽出三根燒得通紅的柴棍,往油上一點——
“呼!”
三團幽藍火焰騰空而起,焰心漆黑如墨,火舌舔舐空氣,發出“滋滋”輕響。火焰中,頭顱五官扭曲,皮肉焦卷,卻無一絲青煙升騰,唯有一縷縷黑氣被火焰逼出,在半空凝成三條細小黑蛇,嘶嘶吐信,欲要逃遁。
李逍遙雙掌一合,再猛然向兩側拉開——“雲破天開!”
兩股沛然莫御的掌風如剪刀絞殺,黑蛇哀鳴一聲,寸寸斷裂,化作齏粉,隨風消散。
“苗疆邪術,燒乾淨才安心。”他拍拍手,轉身看向衆人,笑容乾淨得像清晨第一縷陽光,“嬸嬸,現在能給靈兒正式認親了嗎?”
李大娘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一掌拍在自己左胸——“咚!”一聲悶響,如擂戰鼓。她胸前衣襟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內裏貼身佩戴的一枚赤紅玉珏,玉珏中央,一隻浴火鳳凰栩栩如生,羽翼舒展,雙目灼灼。
“認親?”她將玉珏扯下,塞進李逍遙手裏,“拿着!從今往後,你媳婦兒就是我李家的兒媳,誰敢嚼舌頭,老孃拆了他的牙!”
趙靈兒終於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姥姥輕輕攬住她肩膀,枯瘦手指撫過她鬢角,低語如風:“哭什麼?你娘當年,也是這般嫁入白苗的。”
此時,盛漁村外官道上,一輛青布馬車正緩緩駛來。車簾微掀,露出半張清癯面容,眉心一點硃砂痣,手中拂塵輕揚,車轅上赫然插着一杆杏黃旗,上書四個鎏金大字:
**蜀山仙劍**
馬車在客棧門前停下。車伕躍下,恭敬掀開車簾。一位青衫老者緩步而出,目光如電,掃過滿院狼藉、燃燒的頭顱、以及李逍遙手中那枚赤紅玉珏。他神色微動,拂塵垂落,稽首爲禮:“貧道蜀山派,徐長卿。奉掌門之命,恭賀李少俠新婚之喜,並……接引趙姑娘,歸宗。”
李逍遙尚未答話,王靜淵的聲音已從二樓窗口悠悠傳來:“徐道長來得巧啊。不過咱們這兒剛辦完喜事,正準備擺流水席呢。您要是不嫌棄,先嚐嘗我們盛漁村的醉蟹?”
徐長卿抬眼,正對上王靜淵含笑的眼眸。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這位蜀山大弟子心頭莫名一凜——彷彿自己畢生所修劍意,在對方眼中,不過是一縷可隨意拂去的游塵。
他稽首更深:“叨擾了。”
李逍遙笑着點頭,轉身欲喚阿斯塔備酒。就在此時,他懷中那枚銅錢突然劇烈震顫,硃砂剝落處,銀線竟如活物般蠕動,延伸出三道血絲,直直指向客棧後院那口枯井。
井口幽深,黑黢黢不見底。風過井沿,嗚咽如泣。
李逍遙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他低頭看着銅錢,又抬眼望向王靜淵。後者正倚在窗邊,指尖把玩着一枚松果,松果表面,赫然浮現出與銅錢背面一模一樣的蛇首圖騰。
“王大哥,”李逍遙聲音很輕,卻壓過了滿院喧囂,“這井底下……是不是還有個活的?”
王靜淵把松果拋向空中,又穩穩接住,脣角微揚:“傻小子,拜月教主的‘蝕骨蠱’,從來都是成對飼養的。你燒了三顆頭,井裏那位……怕是已經醒了。”
話音未落,枯井深處,傳來一聲悠長嘆息。
那嘆息聲蒼老、沙啞,帶着一種浸透骨髓的陰寒,彷彿來自千年古墓深處。緊接着,井口黑氣翻湧,一縷縷濃稠如墨的霧氣升騰而起,在半空凝而不散,漸漸勾勒出一張巨大、扭曲、由無數蠕動黑蟲拼湊而成的鬼臉——
鬼臉雙目空洞,卻死死盯住趙靈兒,咧開一道深淵般的巨口,發出無聲的獰笑。
趙靈兒渾身劇顫,指尖掐進掌心,鮮血沁出。姥姥面色驟然慘白,踉蹌後退一步,枯槁的手死死抓住門框,指甲深深嵌入木頭。
李逍遙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縷淡金色氣勁如游龍盤旋。他望着井口鬼臉,聲音平靜得可怕:“王大哥,這回……得擰整個腦袋了吧?”
王靜淵笑了。他從窗臺躍下,青衫獵獵,袖中滑出一柄尺許長的青銅短笛。笛身斑駁,鐫刻着細密蝌蚪般的古老符文。
“不急。”他將短笛橫於脣邊,笛孔對着井口,“先聽聽它,想說什麼。”
笛聲未起,枯井深處,那鬼臉忽然張開巨口,吐出七個字,字字如冰錐刺入耳膜:
**“女媧血裔……祭品……已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