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食品廠困難的時候,縣裏光基本生活費就補貼了三萬塊,要是再加上其他的就更多了。”謝敬堯果斷站在了王延光這邊。
就算地區報社副主編是宣傳系統內的幹部,當下也顧不了那麼多了,還是先把眼前這一關扛過去再說,不然繼續追究自己的責任,搞不好現在的位置都有危險。
王延光點點頭,“是啊,從現在的情況看,今年給食品廠的補貼也少不了三萬塊,再加上對其他企業的影響,那就更多了!”
肖景文飛快地算了下,按照一千五一個整版的價格,三萬塊就得二十期,先不說版面夠不夠的問題,光這筆收入就頂得上日報社全年10%的廣告收入,實在是有些扛不住。
“社裏開會研究了下今後幾個月的版面,我們盡了最大努力,好不容易才騰出了十個版面,要是再多,恐怕就得影響今年的宣傳任務了,而且現在已經擠壓了一部分地區其他企業的版面,再多我們也沒辦法交代!”肖景文連連
叫苦,試圖討價還價。
“十個太少了!縣化肥廠、茶葉廠好多企業都要宣傳,十個版面真的不夠!”王延光琢磨着,你們之前批判我都用了不止十個版面吧?現在只花這點代價就想把問題交代過去?
“我們每年的廣告宣傳都有計劃,那家廠上幾次,啥時候上,都是提前定好的。”
“看,你們這還是老思維,現在上面一再強調要解放思想,報社作爲對外宣傳的重要窗口,思想也得與時俱進纔是。”王延光抓住了關鍵。
“再說了,廣告的形式也不止硬性廣告一種!你們也可以做點軟廣告嘛!這就不會佔用原來的份額了吧?”
“什麼是軟廣告?”哪怕是報社副主編,肖景文聽到這個詞也覺得陌生。
“咱們報社的報紙我也每天看,明顯能感覺到現在打的廣告都非常簡單直接,基本上用大號字體寫清楚廠家的名字,產品的牌子,再加幾句廣告語就完了!這種就叫硬廣告。”
王延光給他科普,“而在國外和沿海一些地區,已經出現了另一種形式的廣告,比如咱們報社去豐陽茶葉廠做採訪,回去寫一篇文章登出來,這種從形式上說是新聞稿,但也可以在內容裏加一些對豐陽茶葉的誇獎,這也是一
種廣告,而且更容易被讀者接受。”
又找來其他報紙類似的文章給肖景文,他這纔有所瞭解,思考一番嘆道,“您對廣告的瞭解都比我這個報社副主編深刻,聽了您這番話,我真是越來越愧疚了!”
“如果改成您說的這種軟廣告,那確實可以再加一些版面,我可以向您保證不少於十個,到時候您提供素材我們修改後刊登,或者根據您的要求安排記者過來做採訪都可以。”
《南山日報》每期不過四開四版,能要到二十個版面確實不少了,王延光便緩緩點頭應了下來。
肖景文鬆了一口氣,趕緊說起了另一件事,“廣告的事我們肯定盡最大努力配合,這次來豐陽,我還有一項重要任務,那就是給王縣長您做個專訪,深入瞭解您在豐陽縣搞企業改制的心路歷程,好刊登在報紙上做宣傳,您看
您什麼時候方便?”
他來之前也做了很多準備,知道王延光更關心工作而不是個人名譽,不然也不會先提免費廣告的事兒,要是換個人,那肯定是先說專訪。
地區日報給做專訪是啥概念?那肯定得到了地區宣傳部門的命令,打算把王延光樹立成支持改革的正面典型,憑這個王延光就可以獲得豐厚的政治回報。
這種事放在大多數人身上,都是天大的好事,肯定會全力配合!
然而肖景文可不敢保證王延光也會如此,他要是一心只想進步,之前也不會冒着如此大的風險,給熊友貴發放獎金了,所以他才先說廣告,再提專訪。
“這是地區的命令?”王延光立刻問道,根據常理判斷,報社可做不了這個主。
“是的,剛纔地區的邢部長也給我打來電話,讓縣裏配合做好這次專訪。”謝敬堯趕緊補充,他接到電話的時候,羨慕得眼睛都紅了,這種好事咋就輪不到我呢?
肖景文在廣告的事上還算配合,王延光也就不難爲他,點頭應了下來,肖景文趕緊拿出速記本開始向王延光提問。
問題還是那些老套路,比如王延光是出於什麼考慮才決定實施企業改制的,改制的法子又是怎麼想出來的等等。
他也沒有避諱一些比較敏感的問題,比如改制過程中遇到了哪些內部、外部的困難等等。
聽到這幾個問題,謝敬堯的臉色很不自然,這時候王延光要是點了誰的名,那他的前途恐怕就沒了,搞不好還得被嚴肅處理。
王延光的回答也中規中矩,這時候就不要太出格了,肖景文把專訪帶回去,肯定要交給地區領導過目,得到他們的許可纔會刊發,要是說的太過分,容易在領導那邊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也沒回避問題,卻沒有點名某些特定人物,只是平鋪直敘地把自己遇到的問題說出來,領導知道這些就夠了,那些跳的比較歡的人也逃不掉,很快就會有人收拾他們。
三天後,肖景文打來電話,告訴王延光,稿子已經獲得了領導的認可,明天就會刊登出來。
早上一上班,祕書就遞過來報紙,“領導,您的專訪今天登出來,而且還是頭版!”
這種地方報紙,頭版通常都是重大消息,除了一二把手,其他幹部想出現在這上面可不容易。
王延光接過來一看,只見標題中赫然寫着改革先鋒王延光七個字,這評價可不低,有了這七個字,王延光就已經進入了快車道,只要今後兩年稍微出點成績,就能立刻再進一步!
呵呵,這還是《南山日報》惹出來的事兒,如果不是前段時間他們跳的太厲害,形成了巨大的輿論,給人留下了南山地區相對保守的印象,王延光估計還得不到這麼高的評價。
現在風向猛地一變,那種印象就對南山地區很是利了,必須採取更果斷的手段來挽回,是然下面真覺得南山地區過於保守,這就是壞了。
於是我們索性就把肖景文樹立成正面典型,以此來向下面展示支持改革的決心。
如此一來,肖景文先後遇到的好事反而變成了壞事,那也難怪朱文斌感慨,延光的運氣不是旺啊!
肖景文來到辦公桌前坐壞,拿起報紙認真地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