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在一家工廠上班,職工與職工之間收入差距太大,是會引發內部矛盾的,這些舉報信就說明了這一點,如果不加以控制,恐怕會引起更大的問題。”梁樹生年紀比較大,是個老派幹部,這些也是他的心裏話。
“小王你還年輕,可不能犯這些錯誤啊。”這也不是倚老賣老,而是他真這麼想。
王延光對此早有準備,開始和梁樹生辯經,“給企業關鍵人員發放較高獎金也是遵循按勞分配的原則,多勞多得,少勞少得、獎優罰劣’這是八十年代就已經比較盛行的方法。”
“而且88年頒發的《全民所有制工業企業法》也已經確立了企業經營自主權,企業有權力根據實際情況制定符合規定的獎懲措施!”
“這幾名銷售員爲工廠做出了突出貢獻,獲得更高獎勵也是應該的,在執行前廠裏也對獎懲方案進行了公示,絕大多數職工都沒有表示異議!”
“頒發獎金之後,廠裏也進行了相關調查,多數職工對他們拿到這麼多獎金還是很服氣的,因爲要不是他們,廠裏生產出來的化肥恐怕賣不出去,工人們恐怕連現在的獎金都拿不到。”
“現在這些舉報信,有的是不明原因,還有的則是出於嫉妒,他們本身沒能力也不願意承擔更多責任,卻不成自身找問題,而是眼紅別人拿得多!”
“這還是以前喫大鍋飯的思想,在市場競爭日益激烈的今天,繼續保持這樣的想法是很危險的,如果不加以糾正,以後廠裏遇到困難,還有誰會站出來?”
梁樹生眉頭緊皺,王延光話音剛落就繼續反駁,“單純的物質獎勵就真的能完全調動起職工的勞動積極性?要是長此以往,那職工就只認錢了,這樣真的好麼?”
“而且根據舉報信裏反映的問題,就算化工廠頒發獎金合乎規定,還有費用報銷的問題呢?這些銷售員一個個回來都拿着大堆票據找財務報銷,數目明顯超出了正常出差所需。”
這個問題確實存在,根據現有的規定,王延光沒辦法直接給銷售員發放太多獎金,就只能從別的地方彌補,出差報銷正好留下了一些漏洞。
銷售員想辦法找來票據,財務按照票據進行報銷,除去真實開銷還能剩下不少,這些就相當於額外的獎金,要真吹毛求疵的話,這確實不合規。
王延光堅決不認,“這些銷售員去鄉鎮出差,除了喫住、交通,還要去田間地頭配合農技員進行現場促銷,這些促銷都是需要成本的,比如購買贈品、請農技員喫飯抽菸等等!還有和供銷社等單位維繫關係也要成本。”
“事實證明,這些手段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供銷社、農技員帶動的銷量比去年上漲了一大截,化工廠只付出了少量成本,就取得瞭如此好的效果,證明這筆錢還是花得很值的!”
這算是一筆糊塗賬,要算清楚絕對沒那麼容易,只要不認賬,梁樹生也不好查!而且說到底這就是一點小問題,在化工廠形勢一片大好的情況下,非要究根問底並不合適。
梁樹生也知道這些,他就是看不慣這種投機取巧的行爲,倒是沒想過真的徹查,只是王延光這種死活不承認錯誤,一個勁狡辯的行爲讓他很是反感。
所以他又提出了新的問題,“從小處來說,化工廠給個別職工發放高額獎金影響內部團結;從大處來講,也影響縣內各企業之間的關係。”
“過去兩年,爲了支持化工廠建設,其他企業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現在化工廠的日子好過了,其他企業都盼着化工廠能早點上繳利稅,縣財政再拿着這些錢支援他們!”
“結果化工廠二話不說,就發了這麼多獎金,好多企業的盼頭都落了空,不少人都找到我來反映問題,這個問題你也得重視起來。”
這些舉報信可不只是化工廠內部職工寫的,還有些是其他單位的人寄出去的,至於原因麼,有的和梁樹生說的差不多,他們覺得這些錢應該有自家廠一份,化工廠怎麼能分了呢?
還有的單純就是眼紅嫉妒,大家都端着豐陽縣的鐵飯碗,憑啥你在化工廠上班就能一下拿上千塊,我就只能拿百十塊的死工資?這肯定不符合規定!
“或許這正是許多企業發展不起來的原因,出了問題不自己想辦法解決,老是指望縣裏幫他們解決,那還要他們這些領導幹部幹啥?”王延光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發泄出來。
既然說到這兒,正好藉機闡述自己的改革理念,“化工廠的問題暫時算是解決了,但是還有那麼多困難企業的問題沒解決呢!”
“要想把這些企業帶出困境,首先要解決的就是思想的問題,打破人人一樣的大鍋飯,多勞多得,同時樹立起新的幹部任用標準,能者上庸者下,讓有能力,敢於任事的人來挑起這副擔子,企業才能變得更好!”
一聽說王延光還要對其他企業大動手腳,羅志勝不禁有些擔心,“延光同志,步子不要一下邁得太大嘛,同樣的手段在化工廠有效,不見得其他企業也是如此!還是要慎重一些,慢慢來嘛。”
“領導,時不我待啊,現在湧入咱們豐陽縣的外來產品越來越多,價格越來越低,質量越來越好,款式越來越新穎,而本縣這些企業還是十多年不變的老樣子!”
王延光嘆道,“要是再不抓緊時間,我們只會被這些外地企業越用越遠,到時候就算想改也來不及了。”
他拿出了種種數據來支持自己的觀點,經委、計委、工業局等部門的領導因爲比較熟悉這些,再加上化工廠的成功案例在前,都謹慎地表示了支持,“確實該變一變了,但是千萬千萬要小心。
梁樹生則板着臉說道,“延光同志想讓這些企業變好的想法可以理解,但具體手段有待商榷,我保留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