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火車站,大家分成兩撥,李忠田返回重慶,王延光、楊建武、方明才、周衛東四人剛好坐滿一個軟臥包廂,一起前往上海出售之前收購的國庫券。

方明才節約慣了,不太習慣外出這麼奢侈,王延光提醒道,“明才,你要這麼想,我們這次帶了這麼多國庫券、現金,就不說硬座了,哪怕跟其他人一起擠硬臥,都不放心,晚上怕是也睡不好。”

“現在做軟臥,看着好像多花了點錢,但是更安全,晚上把門一插,就能安安心心睡覺,到了上海也不覺得累,馬上就可以去賣國庫券,然後再去下個地方收!”

“這可不是一趟兩趟的事情,今後幾個月,我們要趁着各地行情還沒穩定多跑幾回,路上休息的好,就能恢復地快一些,要是把人累壞了,跑不動了,少掙的錢可比火車票錢多多了!”

“不要捨不得花錢,尤其是在這種關鍵時候,現在多花錢纔是賺錢,要是扣扣索索的跟人一起擠硬座,別說能不能休息好了,要是運氣不好遇到壞了良心的,哪怕就不是損失一點兒錢的事情了。”

“延光說得對,今後每次出去,我都給你們弄硬臥車票,爭取每次都把一整個車廂包下來,哪怕人不夠,也儘量不要讓其它人進來。”楊建武十分贊成,跑一趟就能賺上萬塊,火車票才幾個錢?

“可惜現在買飛機票不方便,不然坐飛機那就更方便了,銀行轉賬也麻煩,每次還得帶一大包錢,這也不方便啊!”王延光嘆了口氣。

現在購買飛機票比他當年去海南買車的時候要方便一些,但仍然需要介紹信,直到1993年纔會徹底放開,光靠身份證就能直接購買。

至於銀行轉賬就更麻煩了,現在異地轉賬要手工記賬、人工傳遞票據,差不多十五天才能到賬,這麼長時間,不知道少賺多少錢,黃花菜都涼了。

1991年全國電子聯行系統(EIS)試運行,資金在途時間從15天縮短至3天。

1995年工商銀行推出批量電子匯兌系統,實現異地資金24小時到賬。

1997年工商銀行推出實時電子匯兌系統,實現異地資金2小時到賬。

到那時候,做生意就方便多了,哪像現在還得幾個大男人一起出動,生怕資金、票據出啥意外。

他們乘坐的是T140次特快列車,晚上八點從西安站出發,中午十二點半抵達上海,全程運行時間約16小時31分鐘。

下了車,他們直接打了輛出租,直奔西康路101號,這是上海最早、最重要,交易量最大的國庫券交易櫃檯,由中國工商銀行SH市信託投資公司靜安證券業務部經營。

一到地方,幾個人頓時張大嘴巴,只見門口人山人海,長長的隊伍甚至都排過街角,拐了好幾個彎。

“窩草,這要等到啥時候才能兌換啊?”楊建武直接傻眼了。

“我來試試。”王延光直接走到隊伍前面,拿出一張大團結,“不好意思,我們下午還有急事,想早點進去兌換,哪位幫幫忙,讓個位置出來?”

好幾個人都看了過來,卻沒有人動身,他們的國庫券還沒換呢。

王延光馬上補了一句,“哪位給讓位置,他的國庫券我馬上按照行價兌換。”

“我來!”有個反應快的小夥子馬上舉手,排隊不就是爲了兌換國庫券麼?人家願意按照行價給錢,還能再多賺十塊錢,這誰不願意啊!

一手交錢一手交國庫券,然後王延光就佔了他的位置,排了沒多久便輪到他了。

“砰!”碩大的箱子往櫃檯上一放,打開了亮出裏面滿滿當當的國庫券,整個營業點都驚動了,“同志,這麼多國庫券都要兌換?”

“對,你們有額度限制?”王延光問道。

“有倒是有,喫下你們這些還是沒問題的!”一個領導模樣的人馬上出來說道,“能不能麻煩您到裏面來,這麼多兌換要不少時間,我安排專人給您兌換,免得影響櫃檯正常營業!”

這是給了我VIP待遇?王延光喊上楊建武他們,跟着領導進了裏面的辦公室,領導喊來幾個業務員當面清點國庫券數量。

等待的時間,領導陪着他們喝茶聊天,給他們科普營業點的規則,“原則上來講,我們這邊是自由兌換,但因爲自身資金和國庫券庫存都有額度限制,所以每天會貼出‘收購額度’和‘庫存額度”,錢用完或者國庫券兌換完就暫時

停止。”

“不過今天沒兌換也不要緊,第二天我們會重新調集現金、國庫券,重新放開兌換,然後又可以兌換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這幾天來進行大額兌換的多不多?”王延光繼續摸底。

“也有一些拿着幾千塊、上萬塊國庫券來兌換的,像您幾位這樣,拿着滿滿一大箱子的,還真是第一次,我也是大開眼界啊!各位都是做什麼工作的?”領導也在摸他們的底。

王延光沒有直接回答,“我們那邊還沒有放開試點,好多人都想來上海兌換,就是自己來的話不劃算,便委託我們幾個跑一趟!這次要是兌換完了,下次或許還會有,你們還給麼?”

“國家規定,國庫券可以自由買賣,你們願意來,我肯定歡迎。”領導還摸出一張名片遞給王延光,“下次來,你直接找我就行,不用去外面排隊,來這兒我直接給你換。”

王延光接過來一看,上面寫着靜安證券業務部副經理胡瑞荃,他對這個名字沒啥印象,只覺得通過剛纔的聊天能感覺到對方談吐相當不俗,應該是這裏的骨幹力量。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胡瑞荃在華夏證券歷史上發揮過巨大作用,80年代就主導了國內第一張公開發行股票????飛樂音響的承銷工作,後來在上市的籌建過程中,他也做出了不小的貢獻。

“我們那邊的國庫券多着呢,就怕來的太勤快您不耐煩啊!”王延光繼續試探。

“哈哈哈哈!”胡瑞荃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