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光!”

“領導!”

“姑父!”

“表哥!”

走在工地上,不停地有人跟他打招呼,不同的稱呼也體現了這些人不同的身份,喊名字的多是白家灣跟他平輩且年紀比他大的。

喊領導的要麼是黃花寨的,要麼是竹溪鄉其他村的,別看王延光只是水電局最基層的員工,在這些人面前卻是了不得的人物,那必須喊領導。

叫“姑父”的也是白家灣人,他們的輩分比白秀雲低一輩;叫“表哥”的則是稍微年輕點兒的同輩,他們這邊習慣把姐夫喊表哥。

“嗯!”王延光不時點頭回應,心裏卻滿是高老師那句話??工作場合要稱職務。

這句話太有道理了,工作的時候就是要正式一點,別老想着私人關係,他剛纔掃了兩眼,明顯能感覺到黃花寨的人幹活比竹溪鄉尤其是白家灣的人賣力。

稍一想就能明白原因,一來人家在本地幹活,自然比黃花寨這些外來戶有優越感;二來王延光又在工地管事,這些人就覺得管事的是自家親戚,肯定好說話,看到他過來就趕緊攀親戚。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兒,如果不及時糾正,可是會影響工程進度和質量的,這可是縣裏的重點工程,要是幹不好王延光也得喫掛落。

他並沒有馬上訓斥那些幹活不積極的工人,在工地上搞管理,最忌諱跟基層工人起衝突,要是人家直接罵回來,王延光的威望就沒了,哪怕把他們開除也不好挽回。

實際上其它地方也一樣,要不怎麼越是大領導跟基層說話越親切呢?富士康的老郭有次就忘了這回事兒,在工廠裏罵抽菸的工人,馬上就被懟了回去,事後工人肯定被開了,他的面子也沒了。

基層工人沒幹好工作,要批評的是他們的上司,這些人可不敢跟領導翻臉,也有的是辦法收拾工人。

王延光把竹溪鄉的小隊長白金義喊過來,“白隊長,你們小隊幹活沒有魏科順的小隊麻利啊。”

白金義原本笑嘻嘻的,剛張開嘴準備喊“延光”,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頓時不見了,“延......王隊長,大家剛來第一天,還沒有適應,等過兩天就好了。”

白金義快三十的年齡,已經結了婚有了孩子,這兩年還去其他地方攬過活,算是見過一些世面,也瞭解工地的運行規則,聽到王延光沒喊他哥,也馬上反應過來,改了稱呼。

果然,一稱呼職務,他就不像剛開始那麼輕鬆了,王延光確實是他堂妹夫,但這不是在白興平家裏,在工地上人家首先是主管現場的副隊長,他這個小隊長就得聽人家的。

“魏科順他們也是第一天上工,幹活可比你們利索多了,你們在自家門前幹活,好意思被別人比下去?”王延光反問道。

村裏人對名聲看得很重,白金義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王隊長,你放心,我馬上就讓他們幹快點。”

“不能只顧着快,幹活也要注意安全。”王延光伸手一指,只見前方有兩個工人正站在崖邊嘻嘻哈哈地搬石頭,絲毫不顧下面就是近兩百米高的懸崖。

王延光一看到這個就頭疼,上輩子在工地不知道遇到多少回了,絲毫不注意安全規範,完全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該採取安全措施的嫌麻煩不幹。

“金義,這些都是咱們白家灣的人,他們要是有個閃失,你跟我咋跟他們家裏交待?”

“我去喊他們回來!”

“別激動!”王延光慢慢走過去,從兜裏掏出香菸挨個給工人們發,那兩個小子也笑嘻嘻地過來接煙,等他們遠離崖邊,王延光纔看了一眼白金義。

這就和在新兵連打靶時候一樣,你要是直接開口罵,他們倆要是受驚嚇摔下去咋辦?所以得先把他們哄到安全的地方,再批評。

白金義開口就罵,“金水、金強,你們兩個不把自家小命當回事兒是吧?你們不怕我怕,下次再這樣,就直接回家去,你們不想幹有的是人幹!”

這話倒是一點兒也不假,以後是工地缺工人,年輕人都不願意幹,現在是農民沒活幹,但凡有個賣力氣換錢的機會,絕對一大幫人搶着幹。

更何況水電站就在家門口,他們每天甚至可以回家睡覺,這麼好的機會誰捨得放棄?

白金水、白金強兩個趕緊認錯。

“其它人也一樣,別把掙錢的好事變成壞事,還有,幹活也利索點,這麼多領導看着,別跟咱們竹溪鄉的人丟臉。”

一番訓話過後,工人們幹活明顯利索了許多。

那邊魏科順看到他們這樣,也趕緊提醒自己這邊,“人家是本鄉本土的,幹活都這麼勤快,我們可不敢馬虎,要是被比下去,這活兒怕是就幹不成了。”

又看了一會兒,他們的施工依舊存在種種問題,卻比一開始好了許多,這也怪不得他們,從農民轉化爲建築工人也需要時間,沒有哪個第一天就能變成熟手,只要不出太嚴重的問題,就在工作中慢慢調整吧。

來到工地旁邊的臨時辦公室,楊懷民在看圖紙,張濤一邊喝茶一邊和他閒聊,見他進來問道,“乾的咋樣?沒出啥事吧?”

“情況還好,我剛纔看了一會兒,冒出個想法,不知道行不行。”王延光說道。

“啥想法?”

“現在兩個小隊混在一起幹活兒,管理起來不方便,效率也不是很高,所以我就在想,能不能讓他們分開,每天給他們劃定任務,要是哪個小隊完成的更早、更好,就對這個小隊進行獎勵!”

魏科順又拿出自己的經歷當理由,“你當兵的時候,各個班競爭起來,訓練這叫一個賣力,連長一喊七班還沒領先了,其我幾個班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原本有力氣的人也變得沒力氣了。”

“倒也是是是行,不是領導給工人的工資就那麼少,你們拿啥給我們懲罰?獎狀我們如果是稀罕吧?”張濤想想問道。

“懲罰是一定要直接給錢。”那一點桂婕璐也想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