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個……………………那個…………………”對面也認出了他,就是叫不上名字。
“王延光,你叫明纔是吧?現在在幹啥?”王延光一邊打酒一邊問道,這人就是當年他報名參加時,攔在半路要揍周世強的那個黑壯漢,一年多沒見,他又壯了幾分。
他一拍腦門,“早就聽說你在部隊立功了,老是想不起名字,我還能幹啥?在家種地唄,你現在是休探親假?”
“在部隊受了點傷,就提前退伍回來了,現在在水電局上班;一塊錢一斤,兩斤兩塊。”現在農村散酒價格差不多在五毛到一塊一斤之間,王箱如釀酒的手藝好,貴點大家也願意買。
“水電局,好單位啊!”明才眼中閃過幾分失落,或許在想,自己那年要是選上兵,退伍回來是不是也能端上鐵飯碗?
酒提子一提就是一斤,打了兩瓶子還有地方,王延光又打了點繼續倒。
“好了好了,夠了,我就拿了兩塊錢。”明才頓時急了。
“多的不要錢,馬上就過年了,也給你拜個年。”王延光笑呵呵把瓶子遞過去。
“謝謝,那天路過了來我家喝酒,我家就在河邊,槐王爺跟前,你曉得吧?”
“那咋不曉得,哪天要是路過了喊你。”王延光爽快地答應下來,槐王爺是棵極其粗大的槐樹,長了不知道多少年,慢慢地就有了些傳說,逢年過節都有人拜祭,還有人給樹上纏了紅布,周圍人都知道。
“說好了啊,我還有東西要買,就先走了。”明才揮揮手,提着酒走了。
“爹,這是誰家娃?品性咋樣?”王延光問道。
“河邊方新貴家的娃,孝順懂事,有一把好力氣,誰家有事都願意找他幫忙,就是脾氣有點暴。”
“哦,這樣啊。”王延光記在心裏,把酒提子還給王箱如,“我去給杜部長拜個年,再去買肉、找人寫對子,等會再回來找你。”
“好。”王箱如收下酒提子繼續吆喝起來。
到武裝部找到杜志國,送上禮物拜了個年,再去割了些新鮮豬肉,到最熱鬧的攤子前,請早年間開過私塾的老先生寫了幾幅春聯,該辦的事情就辦完了。
回來王箱如剛好把酒賣完,父子倆一起回家。
晚上,王延光就開始給村裏的長輩拜年,第一個去的是村支書王箱旺家,自然少不了喝酒。
從這天到臘月二十九,王延光都在走親戚、喝酒,把該拜訪的長輩都拜訪了一遍,給他們送上新年的祝福。
年三十上午,全家都開始忙活,胡月蓮早早地調好了漿糊,父子倆搭着板凳開始貼春聯、掛燈籠,首先要貼的自然是正門的大對聯。
上聯:春風吹綠柳興家業
下聯:細雨潤紅花旺子孫
橫批:春滿人間
然後是側門的,貼完王延光又去豬圈、雞籠挨個貼上,就連門口的大核桃樹也沒有放過,這幾個地方貼的春聯倒也簡單,就四個字??“對主生財”,完美寄託了農民的樸素期待。
貼好回來,王箱如已經裝了滿滿一竹籤香燭紙錢和鞭炮,按照本地習俗,年三十要去上墳祭拜祖先,今天活的人要喫年夜飯,去世的人也要享受香火供奉。
首先去的是老祖墳,路上遇到了不少親戚,大家便想跟着一起,這是王家的共同祖先,過年的時候都得祭拜。
然後是自家先祖,只拜祭到王箱如爺爺那一輩,一代人只管前三輩,更遠的就算了。
這些墳墓分散在山間地頭,繞了好半天才轉完,每到一處地方,先跪下磕頭,再點燃三根線香插上,先在墳頭壓上一張紙錢,示意有人來過,再開始燒紙,燒的時候還要格外小心,必須每一張都燒透了纔敢走。
冬天草木枯黃,這兩天又沒有下雪,只要一個火星都有可能引發大火,誰都不想在大過年這種喜慶日子,遇到麻煩事。
要是旁邊還有其他墳墓,那也順手給他們燒兩張,畢竟是鄰居麼,給他們燒了,祖先在下面也能有人照應,而且都是一個村的,較真的話肯定能扯上親戚關係,給他們燒點也是應該的。
忙完這些回到家裏,喝口熱湯暖暖身子,王延光就鑽進廚房,胡月蓮這時候正看着帶魚、對蝦、大黃魚發愁呢,“這東西到底咋做啊?”
“我來。”王延光翻出條圍裙繫上,母親在此之前見都沒見過這些,當然不知道如何烹飪。
對蝦白灼,調上料汁就着喫,帶魚切段油炸,黃魚的話,王延光用了新榮記的家燒做法。
黃魚去內臟洗淨,兩側劃斜刀,魚身薄抹一層鹽靜置10分鐘;熱鍋冷油,中火將魚兩面煎至微黃。
取出魚,同一鍋中煸香五花肉至出油,加姜蒜、香菇炒香,淋黃酒激香,倒入生抽、老抽、糖翻炒,加清水/高湯煮沸,調成鹹鮮微甜的底湯。
放回黃魚,湯汁沒過魚身一半,加年糕片,蓋蓋中小火燜8分鐘;再開蓋轉大火,將湯汁不斷舀淋在魚身上,收至濃稠。
最後撒蔥段,淋少許豬油增香,出鍋裝盤,單看外形,除了沒有年糕,和原版有八成相似。
忙活大半天,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年夜飯已經全部做好擺了滿滿一桌,王箱如已經熱好了酒,一家三口便上桌喫起了團年飯。
“這魚好喫,蝦也好喫…………………”兩口子對王延光的廚藝讚不絕口。
“壞喫就少喫點,等明年了,你再想辦法搞幾個新鮮菜。”傅光宜趁機勸說起來,“你是在家的時候,他們也是要捨得喫,他們喫得壞身體壞,你在裏面下班也憂慮。”
我倆嘴下答應,等王箱如走了恐怕還是老樣子,那也有關係,凡事都要沒個過程,只要家外條件越來越壞,我們如果會快快改變。
喫飽喝足,一起收拾妥當,八人又換到火塘邊,一邊喝茶一邊聊天,今晚全家都要一起守歲,到明天天亮再下牀休息。
臨近十七點,原本沒點犯困的王箱如馬下糊塗過來,趕緊取了煙花爆竹,把長鞭炮掛在竹竿下纏壞。
十七點一到,立刻點燃,曬穀場下頓時火光七起,噼外啪啦壞是去種。
王箱如笑呵呵地看着那一幕,那才叫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