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姜啓纔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乾燥的洞穴中，身下鋪着乾草。

傷口似乎被簡單處理過，不再流血，但依舊劇痛。體內那絲封印之力暫時被壓制，但靈力依舊空空如也。

一個小小的篝火在洞穴中央跳躍，驅散了些許寒意和黑暗。

“你醒了？”一個略顯沙啞卻帶着幾分關切的聲音響起。

姜啓警惕地循聲望去，只見火堆旁，坐着一位身穿粗布麻衣、頭戴鬥笠的老者。

老者面容滄桑，目光卻清澈有神，正拿着一個葫蘆喝着什麼。

他氣息內斂，但姜啓的詭目本能地感到對方絕不簡單，只是現在他靈力匱乏，無法支撐他探察老者的虛實和過往。

“是前輩救了在下？”姜啓掙扎着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一陣齜牙咧嘴。

“慢點。”老者抬手虛按，一股柔和的力量託住了他，“老朽只是恰巧在那暗河邊採藥，發現你被水衝過來，順手撈了一把而已。你小子命真大，傷成這樣還沒死。”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姜啓誠懇道謝，心中警惕未減，“晚輩姜藥，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危機之中，姜啓不忘隱藏身份。

“山裏人，沒什麼名號，叫我木老便是。”老者擺擺手，又喝了一口葫蘆裏的東西，“你這傷……嘖嘖，靈鷲宮的‘縛龍勁’可是陰毒得很吶，還混雜着極強的劍傷和符籙反噬之力。你小子是捅了靈鷲宮的老窩了？”

姜啓心中一震，對方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傷勢來源！

他苦笑一聲：

“晚輩一時不慎，惹了些麻煩。”

木老嘿嘿一笑，也不深究：

“麻煩？能讓靈鷲宮的鷹老鬼親自帶隊追殺，還動用了地網大陣，你這麻煩可不小。不過你放心，這裏暫時安全，那條暗河出口極其隱蔽，他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裏。”

姜啓稍稍安心，再次道謝。他嘗試運轉功法恢復靈力，卻發現經脈滯澀，恢復速度極慢。

木老瞥了他一眼，從懷裏摸索出一個粗糙的小木罐，扔給他：

“喏，自家釀的‘百草漿’，雖然賣相不好，但對恢復元氣、溫養經脈有點小用處。你體內那絲縛龍勁，老朽暫時幫你封住了，但要根除，還得靠你自己慢慢煉化，或者找更高明的人出手。”

姜啓接過，打開木罐，一股混合着多種藥草的奇異香氣撲面而來，只是聞一聞，就感覺精神一振。

他不再猶豫，仰頭喝了一小口。

一股溫潤熱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經脈的刺痛感明顯減輕，乾涸的丹田也生出一絲微弱的靈力。

“好藥！”

姜啓驚歎，這其貌不揚的藥漿，效果竟比許多高級丹藥還要溫和有效。

“山野粗貨，不值一提。”木老淡淡道，“你且安心在此養傷。靈鷲宮的人還在外面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呢。不過，時間長了可就不好說了。”

姜啓沉默片刻，鄭重道：

“木老大恩，晚輩銘記於心。之前實在慚愧，我隱瞞了真實姓名，晚輩真名姜啓，日後若有差遣，必當報答。”

木老擺擺手：

“報答就不必了。相逢即是有緣。對了，你小子怎麼會惹上靈鷲宮？還被打得這麼慘？莫非……是爲了那東西？”他話語末尾，意有所指。

姜啓心中一動，看向木老。

火光映照下，老者眼神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他猶豫了一下，想到對方救命之恩，且似乎對靈鷲宮並無好感，便半真半假地嘆道：

“不瞞前輩，晚輩確實對那龍脈有些心思，卻沒想到靈鷲宮看守如此嚴密，且……他們似乎並非單純守護。”

木老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嘿嘿低笑起來：

“果然如此。看來你小子也不全是貪心矇眼，倒是看出了點門道。守護？哼，說得真好聽。那羣披着守護外衣的豺狼，主守自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姜啓心中巨震，脫口而出：

“前輩也知道他們與真龍宗的勾當？”

木老看了他一眼，語氣帶着幾分嘲諷：

“這世上哪有密不透風的牆？靈鷲宮早年確實得龍族遺澤，負有守護之責。可惜啊，人心易變。真龍宗給出的價碼太高了，高到足以讓他們忘記初心，淪爲抽取、販賣龍脈之力的幫兇。燭幽明那老小子，看似道貌岸然，實則早被利益迷了心竅！”

姜啓默然，原來這木老知道的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那你接下來有何打算？”木老問道，“繼續去打龍脈的主意？老朽勸你死了這條心吧。經過你這麼一鬧，靈鷲宮和真龍宗必然警惕大增，說不定會提前收割龍脈之力，或者佈下更可怕的陷阱。你再去，十死無生。”

姜啓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後怕和決絕：

“晚輩有自知之明，此次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龍脈之事，非我現階段所能圖謀。當務之急，是儘快療傷，然後離開這是非之地，返回舞州。”

“舞州？”木老摸了摸下巴，“倒是夠遠的。不過，你現在想走，恐怕也沒那麼容易。鷹老鬼在外面佈下了天羅地網，各個通往西面的要道都有人嚴密排查。而且，你真以爲打傷了靈鷲宮那麼多人，毀了地網大陣一角，他們會輕易放你離開？據老朽所知，真龍宗駐紮在附近的一位特使也已經動身，親自參與攔截了。那傢伙，可是個狠角色，比鷹老鬼只強不弱。”

姜啓的心沉了下去。前有攔路虎，後有追兵，傷勢未愈，這可真是絕境了。

看到姜啓凝重的神色，木老忽然笑了笑：

“小子，看你還算順眼，老朽便再幫你一次。我知道一條極其隱祕的古道，可以繞過靈鷲宮的主要封鎖區，直插西部荒原。不過那條路也不好走，沿途多有險阻，且能否最終避開真龍宗那位特使，老朽也不敢保證。”

姜啓聞言，大喜過望，再次掙扎起身行禮：

“若得前輩指點路徑，晚輩感激不盡！”

“先別急着謝。”木老擺擺手，“那條路只能幫你一段。剩下的，還得靠你自己。等你傷勢稍好，能動用部分靈力了，我便告訴你如何走。至於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你的造化了。”

說完，木老不再多言，自顧自地喝起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