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靖書沉默半晌,忽然嘆了口氣:
“姜道友的野路子,確實有些門道。”
他雖仍稱“野路子”,但語氣中的輕蔑已大爲減輕,“只是我萬古山弟子自幼修習正統符道,經脈運轉、靈力輸出皆已成定勢,怕是難學道友這般寫意制符之法。”
“還有,即便威力驚人,但這等制符方式,終究不是主流。符籙若不能保證穩定可控,關鍵時刻反而可能誤事。”
姜啓點頭贊同道:
“楊長老所言有理。此種制符方式的確難以掌握,對制符者的悟性和眼力要求極高,且成功率難以保證。正因如此,姜某才覺得難以在短時間內提升三位道友的制符水平。”
楊靖書望着姜啓,見其制符之能雖已得到驗證,卻未有絲毫張狂之態,反而謙遜低調,順着自己的話語接應,心中的敵意與輕視不由得減輕了許多。
他輕輕點頭,語氣和緩道:
“不過,既然少掌門特邀姜道友至此,助我洞天三位弟子臨陣磨槍,提升實力,想必道友必有獨到之法,能助他們的符威在短時間內提升。接下來,還望姜道友不吝賜教,指點他們一二。時辰已晚,本座在此守候整日,確有些疲憊,便不再陪伴姜道友了。”
言罷,他對姜啓一拱手,轉身離去。
望着楊靖書那毅然離去的背影,姜啓心中明瞭,這是對方特意爲他騰出的空間,好讓他能與三位弟子有機會獨處,“切磋”符道。
儘管楊靖書表面上對姜啓的制符之術已不再持有異議,但顯然,內心深處那份“道不同不相爲謀”的執着,讓他難以輕易撼動自己的信念根基。
姜啓暗自感慨,修仙一途,步步荊棘,即便是他這樣憑藉不懈努力小有所成之人,要想獲得那些主流勢力的認同,乃至真正融入其中,亦是難上加難。
此道,終究需憑一己之力,啃下那一塊塊硬骨,闖過一道道難關。
唯有自身修爲的不斷精進,並且所悟之道、所掌之法,能夠凌駕於萬千修仙勢力之上,方能迫使羣雄爲之側目,並最終贏得他們的認可與尊重。
這是一場關於實力與悟性的較量,唯有強者,方能笑到最後。
轉過頭來,姜啓看到元閏三人杵在那裏,神態略顯侷促,眸中均是帶有敬畏之光,他心中泛起一絲歉然,遂一拱手說道:
“諸位道友,實在不好意思,在下今晨匆匆離去,去觀看丹比,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並非僅爲開眼。三位想必已經勞累一天了,夜晚還要在這裏等在下前來切磋符道,是否過於辛苦了?三位需要先去歇息一下嗎?”
三人聞言,皆是一愣,未曾料到姜啓竟然說出如此貼心的話來,心頭不由漾起一絲暖意。
無形中,三人均是感覺與姜啓關係貼近很多。
元閏向前跨出一步,雙手抱拳,誠摯地道:
“姜師兄太客氣了。您整日觀戰,已是疲憊不堪,夜間還要陪我們鑽研符道,更是辛勞至極!但爲這次符比,爲洞天爭光,只要師兄不嫌我等累贅,我等定會竭力配合,遵從師兄指點,共同探討增強符籙威力之法。”
姜啓望向他們,三人眼中閃爍着按捺不住的興奮與期待,他不禁輕輕點頭,沉聲言道:
“好吧!那我們就直接切入正題。”
言罷,四人移步至案臺旁,各自落座。
姜啓的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開口道:
“今晨三位道友所繪製的符籙,着實令姜某眼前一亮。三位符道基礎之穩固,符文勾勒之流暢,銜接之處幾乎難覓瑕疵,對靈力的操縱更是遊刃有餘,已達化境。不得不說,三位制符時的每一筆、每一劃,皆中規中矩,近乎完美,實乃難能可貴。不瞞諸位,其中某些精妙之處,即便是姜某,亦自愧不如。”
三人聞聽此言,皆是一怔,見姜啓一上來就猛誇自己等人,搞不清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姜啓則是話鋒一轉,繼續言道:
“說實在話,在下於制符之道上,已沒有資格指點諸位,更無法爲諸位在各自的制符之道基礎上,提供快速提升符威之法。”
制符房內,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兒,元閏忍不住開口:
“姜師此言何意?莫非我等……已是朽木一塊,再無進步餘地?”
“恰恰相反。”姜啓袖輕揚嘴角,露出一抹誠摯的微笑,緩緩言道,“諸位所掌握的符籙技藝,已然爐火純青,假以時日,定能在符籙之道上,大放異彩,爭得一席之地!”
他這話倒並非虛套之辭,之前三人所制的符籙,的確是技藝精湛,深得制符精髓,不愧爲洞天弟子。否則,他們也不會被萬古山洞天委以重任。
然而,即便如此,他們亦難以循着姜啓所研求的符道之路,輕易改弦易轍,另起爐竈,重新去探索新的制符技法,更勿論在短期內領悟並掌握姜啓那制符的精髓所在。
這麼多年過去,雖然姜啓麻煩不斷,看似沒有多少時間專注於修煉。
但姜啓深知符籙一道是他修仙的安身立命之本,故此無論多忙,只要得片刻閒暇,姜啓定會沉心靜氣,思索、領悟並研習符道,不敢有絲毫懈怠。
正因如此,姜啓才能在符籙一道,獨領風騷,掌握一套適合自己的獨門暗技。
無形中,他已踏入宗師之列。而由於他身具詭目的緣故,他的符道之路,常人難以效仿。
見三人神色有些暗淡,姜啓心知他們有些誤會,以爲自己會藉故敷衍,享帚自珍。遂問道:
“諸位想必有過參加之前洞天福地符比的經歷,或至少應該從你們各自師尊或主事長老口中,得知歷屆符比的具體比賽內容吧?”
三人聞言,神情一肅,頓時露出若有所思神態。
元閏應答:
“楊長老之前提起,往屆多考實戰符籙,像劍符、槍符、引雷符、靜心符、聚力符皆在其列,上屆還添了驅獸符與破障符。”
閔東良補充道:
“據說評判長老常臨時加試冷門符籙,記得再前一屆,便考過能催發草木生長的催生符。”
“嗯,好像隨意得很,無規可循的。”單驍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