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後。
“陳總,我們下一期的投資款...”
“陳總,六代線的事...”
“陳總,華爲那邊的合資公司...”
京東許冉,展訊範仁勇,京東方劉曉東三人跟着陳學兵進了辦公室。
盧韋冰倒是比較懂事,一句話也沒提,但也跟武捷思聊着天,跟着後來來了。
等辦公室的門關上,陳學兵看着幾人,臉上全是:錢錢錢,還是錢。
陳總倒是略顯輕鬆,一個個打發:
“京東的C輪投資款第二期600萬美元,這個月底會按時釋放給你們,資陽倉庫的錢你們要及時支付,不要違約,這是成渝兩地以後的核心中轉倉,穩賺不賠。”
“放心陳總,這件事我們開會討論過,錢很快打過去,等華西集團把基礎建設做完,我們就去開發一級倉,把戰線拉到川渝市場!劉總還跟我說,邀請你到我們的上海和廣東倉庫看看呢!劉總現在就在廣州!”
“有空我去你們的上海倉庫看看吧。”
陳學兵也沒謙虛,物流後續的網絡化升級,他還真想跟東子說一說,只是有些技術還沒出來,沒到時候。
說罷,他看向劉曉東,臉色嚴肅了一些:“六代線的投資,我會跟合肥、國資委商量,最遲月底就去籤協議!另外你回去跟王總說,產線建設不要好高騖遠,小屏幕和大屏幕最好是兩線並行,交叉前進!京東方的六代線落
地,下一步就該擴張小屏幕產線,擴大手機屏幕產量!我已經給你們選好位置了,就在成都!請王總不要忘了,京東方的市場運營我來負責,建線需求你們提,但產線落成大部分還是經濟問題,我會幫你們考量的,王總只需心無
旁騖搞好研發即可,即使以後要到深圳建線,我也會出面幫你們談,你們不需要太過上心。”
劉曉東被劈頭蓋臉訓一頓,開始還有點迷茫。
講到深圳,他才琢磨過味來了。
他是王東生的軍師,深圳聯繫他們,回覆的口徑還是他定的,聽到這話,也明白甩鍋陳總的事被人家知道了。
“額...”他訕笑道:“陳總,是不是深圳找你們了?這事我們真是...有實力支持我們建線的地方也不多...”
陳學兵冷臉打斷:“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地方上支持的錢,難道不用還麼?把自己的生意做好了,有錢了,不需要地方支持,自己就能建線!你們把OLED給我幹出來,我保你們銷量!"
這話一出,劉曉東也不敢說啥了。
幾十個廠家在人家手裏,人家也說得起這話。
何況這位陳總去找國資委談的時候,不止談了退出的問題,還有下一步的重新入股。
長征資本的市場化退出,並不代表退出股東名單,而是打算之後用自有資金接手京東方,和B國資委玩接力遊戲。
長征走了,股安以後還會進來。
這件事是陳學兵和B國資委的領導單獨談的,領導沒有透露口風,具體細則連王東生都不是很清楚。
他只知道,陳總以後還是京東方的大股東。
這件事,他們只是管理人,無權決定。
而且就目前的情況,陳總當股東對京東方大爲有利,董事會不可能跟國資委提意見,就算有意見,恐怕連股市上的股東都不會答應。
國資委手上的股份價值現在翻倍的漲,可能也不會答應。
陳學兵得到了所有大股東支持,對京東方自有強勢的資本,但也不想讓管理層覺得他這個婆婆太難搞,只是發泄了一下,便緩和了語氣道:
“我是支持你們開廠搞研發的,不過也要對市場股東負責,有整個市場支持你們,纔是最硬的牌。”
劉曉東趕緊就坡下驢:“對,有陳總幫忙,現在我們的腰桿硬了,陳總的決策,我們一定配合。”
“明年,京東方必須盈利,給股東發一次分紅,讓大家都看到公司的轉變。”
陳學兵把京東和京東方都打發走了,辦公室裏只剩範仁勇,和盧韋冰、武捷思兩個自己人。
其實展訊也算是自己人。
陳學兵和顏悅色起來:“老範,SHLTE公司是我入股展訊的資本金,這事你放心,後續資金我會安排好的,目前合作怎麼樣?”
這個合資公司,從展訊 (Spreadtrum)和Hua Wei各取了一個首字母,加上研究核心LTE命名。
這個公司在上海張江,SH,正好也是上海的簡稱,這個寓意上海政府十分滿意,特意給了一片不錯的地塊。
“有進展!”範仁勇眼見劉曉東挨批,趕緊在腦子裏搜索着合資公司的信息,而後笑道:“他們做了一個TD-LTE幀結構提案,解決了雙模幀結構統一的問題,目前正在跟移動談,想在新建基站裏全部採用雙模BBU架構。”
“哦?解決了?”陳學兵揚了揚眉。
這個問題早就提出來了,還是他提的。
基站同時處理兩種信號,就像雙卡雙待,之前這個問題卡在TD3G和LTE的信號時間表不同,放在一起信號會打架,現在雙模能共存在同一套設備裏,說明信號的時間分佈問題解決了。
如果TD3G基站平滑過渡LTE,能做到換芯不換殼,比起日後重複建設肯定要節約大半的成本。
“使用這個方案,成本要增加多少?”
“23%到28%。”
“嗯……”陳學兵略作沉吟,還是搖了搖頭:“那起碼還要增加五六百億的建設成本,我看還是等核心的MIMO技術有所突破再談吧,免得人家以爲咱們找個由頭搶訂單呢,第一批建設都在大城市,起碼要半年的時間,如果能在
這半年有所突破,也好談一些。”
這個當口移動正在下基站訂單,除了華爲和展訊,大唐、中興和武漢郵科院的烽火科技都參與了基站建設,這時候提新方案,好像有耍流氓,不讓別人參與的嫌疑。
移動恐怕也不想擔責任。
萬一以後國際標準不合呢?
萬一建設達不到效果呢?
要談,最好是自己的技術有突破,或者國際協會在4G路線上有了明確的消息。
“邊做邊談嘛!”範仁勇倒是沒想這麼多,隨後想到什麼,有些興奮道:“還有!今年11月,多倫多大學有個學術團隊在《Science》上提出了一個DBN概念,叫深度信念網絡!這個概念講到了深度神經網絡的建造方法,可以
通過分層自學的方法,讓計算機能像人類一樣層層理解複雜信息,華爲和我們都認爲這個想法可以運用到信號處理上,通過分析海量的干擾樣本進行自訓練,實時過濾噪音,如果實現,可以讓有效數據通過率提升30%以上!而
且這項技術肯定要以芯片爲載體實現,雙方協商了一下,確定在SHLTE公司裏合作研究,並且項目以我們的技術專家爲主!”
陳學兵眼神一亮。
通信通用技術,無非就是三個方面,信號放大,信號過濾,信號轉換。
30%有效數據通過率,那在國際通信界都是重大突破了。
不過...深度網絡神經,海量樣本自訓練,這兩個詞組,讓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一個東西。
AI。
陳學兵不動聲色地點點頭,似若無意地提醒道:“這個模式聽起來不錯,用GPU來訓練效果會更好吧?”
盧韋冰一愣:“GPU不是顯卡嗎?固定功能的紋理單元和光柵化模塊,這些專用硬件,沒法執行通用計算指令吧?”
他雖然不是搞IC設計的,但現在好歹是公司的執掌者,理論基礎他也學了不少。
範仁勇卻啪地一拍巴掌,激動地站了起來:
“陳總,你可太神了啊!他們現在正在討論這個問題呢!美國的NVIDIA公司今年提出了一項CUDA技術,就是可以讓GPU執行並行計算任務!華爲也是查了大量資料才提出來的,你從哪裏知道的?”
辦公室驟然安靜。
“這個問題,一定要有了技術基礎,才能想嗎?”陳學兵絲毫不慌,靠下身子反問道:
“爲什麼電腦要單獨設置一張顯卡?CPU不能計算圖形單元嗎?”
他也沒等倆人回答,繼續道:
“就是因爲CPU核心數量少啊,兩個核,四個核,設計得再複雜,面對一堆一加一等於幾的簡單問題,計算能力再強,也得一個個計算。
“像圖形單元這樣的問題,就是若干個簡單問題,每個像素需要的計算量不大,數量卻很大,GPU集成數千個簡化核心,採用單指令多線程模式,可以同步處理海量的相似計算。”
“這樣的處理方式不是跟範總說的信號處理很像嗎?”
陳學兵說着,淡淡笑道:“更何況NVIDIA上個月發佈的消息在美國沸沸揚揚,他們推出的CUDA技術解決了C語言擴展接口的問題,允許直接編寫GPU計算內核,並且已經編程了一款Tesla架構,可以支持動態分配計算資源
了。
GPU的誕生,是英偉達公司在1999年正式提出的。
前幾年,GPU僅能執行預設的圖形操作,就像一臺只能畫直線的打印機,沒辦法要求它解方程。
但就在上個月,英偉達推出的接口和自研架構,讓理論變得可行了。
他知道這個消息,關注的當然不是廣泛的技術,而是英偉達。
不過並不妨礙他趁機寓教於行。
“我早就說過要關注科技發展,盧總,你一個科技公司的老總,要把天線架起來,多接受外界的信息!”
盧韋冰有點頭大。
媽的,今天撞到老大訓人的槍口上了。
不過這個問題確實是他職責之內,之前董事長談及手機的未來發展,還提過設計GPU,這麼重要的事他沒關注到,是甩不了鍋的。
“是我的問題,我抽空好好關注一下。”
盧韋冰說完又略有疑色地道:“董事長,你是不是對GPU...有什麼想法?”
董事長這個人,愛學習,但絕不會去學一些無關的東西,他能講得頭頭是道,那絕對是對這東西動了心的。
這個猜測沒有任何理論支撐,因爲GPU他們的IC部試過學習設計,但根本上不了手。
連IC部張洪斌這麼鋼的人,嘗試學習了一段時間以後都說弄不了,而後悄然放棄了GPU設計的計劃。
他這麼想,其實就是個直覺。
陳學兵卻笑了起來。
敏銳,真他媽敏銳。
老盧這個人,也是培養出來了。
他沉思一會,緩緩說道:“目前我們對GPU的設計能力還是真空,頂點處理、光柵化、紋理映射等模塊,我們根本沒有設計經驗,而且高端GPU採用的是90nm工藝,設計難度比較大,但是難,不代表不解決。”
CPU,可是創造了全球市值第一的公司。
從區塊鏈概念就開始富有,挖礦小富,AI暴富。
AI的未來究竟如何他不知道,但是提供AI訓練工具是一定有未來的。
DBN和CUDA的消息結合在一起,他感覺時間已經到了。
正好這個DBN概念也是上個月提出的。
要是這個概念直指AI,那2006年的11月真的算是AI的轉折月了。
有了這些理論基礎,有些動作也可以佈局了。
“NVIDIA現在已經告訴了我們一個答案,GPU的使用,不僅侷限於顯像,還可以應用於多線程計算,我們做大數據中心,以後一定用得上,所以GPU設計的問題,要馬上提到日程上來,我們要利用好接下來在美國開設的研
究中心,高價招募美國的相關人才,並且要派人去學習,把一些設計經驗帶回國內來。
理由有了,方法也有了。
就是實踐起來不知難度幾何。
事情,又多了一件。
盧韋冰聽到董事長連計劃都擬好了,心知這件事恐怕躲不過去,只好表態道:
“沒問題,林總已經到硅谷考察,埃摩森的人也帶過去了,不過建立研究中心還需要CFIUS(美國外資投資委員會)的審覈許可,林總說如果順利的話,明年三月份之內應該能批下來,人員招募的事,我一會就給林總打電
話,讓他留意,但是...作爲在美的外資研究公司,招人真的要慎重,一不小心,整個公司都要被遣返國內,甚至可能走不了。”
陳學兵知道他壓力也大,點點頭說道:“之前我讓你們自力更生,但美國的事情例外,錢的問題,還有合規的問題,我儘量給你解決。”
說罷,他終於看向了一直一言未發的武捷思。
“武總,我們集團目前的情況你也都瞭解了吧?要不,你來給我提點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