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屍老祖抬起頭,眼眶中那兩團暗紅色的火焰微弱地跳動着,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
他的嘴脣哆嗦着,發出的聲音帶着無數殘魂的哀嚎混響。
“老夫……吞噬了九千年……到頭來……是被他們拖垮的……”
段凌霄沒有回答。
一劍斬下。
血屍老祖的頭顱滾落在地,身體轟然倒下,化作漫天暗紅色的灰燼。
那些灰燼被夜風吹散,每一粒都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嗚咽聲,像是被禁錮了九千年的靈魂終於得到瞭解脫。
段凌霄收劍入鞘,蹲下身,從灰燼中撿起一枚暗紅色的珠子。
萬年血靈珠。
九千三百年精血凝聚而成,被混沌之力洗滌後不再有那些殘魂的怨念,只剩最精純的生命能量。
他將血靈珠收入塔內空間,轉身走向小白。
身後,廢墟上的灰燼在夜風中緩緩飄散,古鎮殘存的根基上,那些被腐蝕了數百年的青石板終於露出了原本的顏色。
段凌霄回到天闕城時,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雪媚娘等在城主府門口,手裏攥着傳音玉簡,臉色凝重。
段凌霄翻身下馬,將繮繩扔給侍衛:“怎麼了?”
“乾坤道人有消息了。”
雪媚娘將玉簡遞給他。
“今天清晨,有人在青雲鎮附近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在鎮上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但走的時候……鎮上空了。”
段凌霄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青雲鎮四萬八千三百二十七口人,全部失蹤。
鎮子外圍佈滿陣法痕跡,極其細微。
“乾坤道人比背棺人和血屍老祖都謹慎。”
“他不殺人,而是用陣法把人帶走。”
段凌霄將玉簡收進袖中,“這種做法更難追蹤。”
他走進議事廳,在南洲全輿圖前停下。
目光從青雲鎮的位置向四周延伸,片刻後他點了三下。
“背棺人從東北來,血屍老祖從西南來,乾坤道人從東南來。”
“三個人,三個方向。”
“他們不是隨機行動的。”
“秦浩雄請他們出來,不是讓他們單獨送死的。”
“背棺人負責東北方向吸引注意力,血屍老祖負責西南製造恐慌,乾坤道人負責東南切斷我的退路。”
“三個人,三個方向,把我困在天闕城這個圈子裏,再聯手進攻。”
段凌霄轉過身,“不等了。”
“乾坤道人既然露了面,就不可能完全消失。”
“我去一趟青雲鎮。”
小白四蹄踏火,沖天而起,朝着東南方向飛去。
青雲鎮在夜色中一片死寂,連狗叫都沒有。
街道兩旁的房屋門窗緊閉,裏面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燈火。
段凌霄翻身下馬,走進鎮子。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空氣中的安靜不正!
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
混沌之力順着地脈向四周蔓延。
乾坤道人清理得很乾淨,但只要是陣法,就會在大地深處留下痕跡。
那些痕跡如同水中的漣漪,雖然消散了大部分,但依然有一絲微弱的波動殘留。
片刻後,段凌霄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鎮子東南角的一口老井上。
他走到井邊,低頭往下看。
井水很深,水面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但他在水面上看到了一絲極淡的金色光點。
他從塔內空間取出一枚夜明珠丟入井中。
珠子落入水中沉向井底,照亮了井壁上那些細密的符文!
極其細微,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段凌霄縱身躍入井中。
井水冰冷刺骨,井比看起來深得多,下沉數十丈後纔到底。
井底有一條橫向的窄通道,只容一人側身通過。
他側身擠入通道,向前走了約莫百丈後,眼前豁然開朗。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亮着淡金色的光芒。
但那光芒不是來自洞穴本身,而是來自頭頂。
洞穴穹頂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陣紋,那些陣紋如同一張籠罩整個空間的天網,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流轉。
段凌霄停下腳步,抬頭看着穹頂。
這就是乾坤道人的陣法。
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防禦陣法,而是一張“天機推演陣”!
此陣,是能夠預測對手行動軌跡、提前佈置對應手段的複合陣法。
每一道陣紋都是一個“預測節點”,組合起來就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任何踏入其中的生靈都會被推演出下一步的動作。
段凌霄能感覺到那些陣紋在“注視”着他。
那種感覺如同被無數雙眼睛同時鎖定,連指尖的細微動作都在被記錄、分析、推演。
更棘手的是,那些陣紋還在不斷變化,每一息都在根據他的姿態生成新的預測節點。
洞穴中央是一座白玉祭壇,三尺高,壇面上刻滿了陣紋。
祭壇周圍的地面上畫着四萬八千三百二十七個小圈,每個圈中都放着一塊玉牌。
玉牌上刻着人的名字!
青雲鎮失蹤的那四萬八千三百二十七口人。
他們的氣運正在被陣法抽取,注入祭壇之中。
乾坤道人的身影站在祭壇後方。
灰白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卻精神矍鑠。
他手中捏着一面碎裂的陣盤,正靜靜地看着段凌霄走進洞穴。
“你來了。”
乾坤道人的聲音平緩沉穩,“比老夫預想的快了半日。”
“老夫算到你會來,但你走入洞穴的時機比推演結果提前了兩個時辰。”
“有意思。”
段凌霄在祭壇前三丈處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穹頂的陣紋。
“你帶走了青雲鎮四萬八千三百二十七口人,用他們的氣運驅動這座天機推演陣。”
“你在等我來,因爲你想確認,你的推演能不能勝過我的變化。”
乾坤道人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聰明。”
“背棺人擅長以屍爲兵,血屍老祖擅長以血爲力,他們都是一等一的殺手。”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弱點!攻擊方式太直接,容易被看穿。”
“老夫不同。”
他緩緩抬起碎裂陣盤,陣盤上的裂紋在淡金色光芒中微微閃爍。
“老夫的陣道傳承自上古,三千年來沒有人能破。”
“這座天機推演陣,能測算你的出手角度、力道、速度,甚至你呼吸的頻率和心跳的節奏。”
“你能殺死背棺人,能斬殺血屍老祖,但你的任何動作,在這座陣中都會被提前預判。”
段凌霄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