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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大唐協律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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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6 武家小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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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這些騎士們策馬逼近,丁蒼幾人迅速來到張洛身邊、將其掩護在後,手持棍杖一臉警惕的望向對方。

“足下不要驚慌,某等並無惡意。有貴人聞歌感懷,欲來相見,先遣某等來此問詢。若非此處作歌,便向別處尋找。”

那爲首騎士眼見對方誤會,便示意羣屬勒馬頓住,旋即便又開口解釋道。

張洛聽到這話後才略鬆一口氣,當即便開口答道:“不錯,方纔正是在下作歌。傷懷思親、情不能禁,不知左近有貴人踏青遊賞,若有冒犯,還望見諒。”

“郎君言重了,既如此那便請於此暫代,貴人片刻即至。”

那爲首騎士聽見找到正主便略露喜色,又示意身後羣徒下馬,在此山坡上分開立定,瞧那行止與站位都是訓練有素的模樣,頗有行伍之風。

張洛見到這一幕後,便也擺手示意圍在身邊的丁蒼幾人暫且退在一邊,瞧對方這架勢,如果真要有心加害自己的話,憑自己幾人再怎麼反抗怕也只是徒勞。

時間又過去了一會兒,山坡灌木叢後又響起了車馬聲,不多久一駕雕飾精美、四面垂帷的馬車被人前後簇擁着向此駛來。

拱從在馬車前後的步騎之士足有上百人之多,而且其中多半都有兵器在身,另有多名僕婦婢女手持麈尾、羽扇等各類器物隨行在馬車旁邊,隨從人員直將這片山坡都給站的滿滿當當。

只看這行儀排場便知車上那貴人身份必然不俗,怕不是一般的尊貴。

那先一步到來的騎士首領快步來到車前,躬身稟奏片刻,然後便又轉身來到張洛等人面前開口說道:“貴人請郎君入前敘話。”

“阿郎……”

丁蒼幾人仍是一臉憂懼之色,張洛則擺擺手示意他們停在原地,自己慢步向前走去,眼下這情況也由不得他們,而他心裏也好奇在這荒郊野嶺擺出這麼大排場的究竟是什麼人。

張洛來到車前,還在思索該要如何稱呼車內之人,車內已經響起一個略顯低沉又不失宛轉的女聲:“方纔所歌,誰人所作?”

“是在下思憶亡母,自作遣懷。”

張洛略作欠身,不客氣的將這辭曲都據爲己有,在眼下這世界中也沒人和他爭搶。

“哦,是你自作?”

車中貴人語氣略顯詫異,沉默片刻後才又開口問道:“你這少年是誰家兒郎?”

“在下乃燕國公張令公門下孽孫,今日登山祭拜亡母。”

張洛想了想還是開口答道,他雖然心內打算着要脫離張家,但眼下這個身份還是他最說得出口的身份。

“原來是張燕公門人,怪不得,家學淵源,能爲妙辭。”

聽到張洛自報家門,車上貴人語氣纔不再驚奇,繼而又說道:“擾你祭拜恩親,抱歉了。只是剛纔聞此聲辭心甚有感,能夠勞煩少年郎再歌一番?”

本以爲是在荒野遭遇歹人,卻沒想到是歌迷來訪,而且還這麼有實力,張洛自然也不好拒絕這一要求,當即便輕咳幾聲清了清嗓子,再將剛纔那首《悲哉行》重唱了一遍。

“娘子,聲辭曲調俱已錄定。”

一曲唱完,車上貴人久久沒有聲息,車後有一名侍女捧着一捲紙奉入車內。

張洛在一旁瞧見不免一奇,感情這讓自己再唱一遍就是爲的將這首歌曲抄走?

這時候,車中又傳來那貴人低沉婉轉的哼唱聲,曲調較之張洛所唱又更加的悽怨傷感,尤其是唱到最後一句“少年莫遠遊,遠遊多不歸”時,那聲調更是如泣如訴、勾人傷懷。

“少年郎才情甚佳,作此妙辭懷緬恩親,你亡親若能聞此想必也會欣慰。今我藉此聲辭派遣傷懷,既已抵此,亦應薄酬清酒一杯以表謝意。”

車上貴人輕輕將手一舉,車旁婢女便入前掀起了車簾,張洛也忍不住仰臉望去,便見到一個身穿素白襦裙、髮結望仙髻的婦人正坐車中。

婦人桃腮杏眼、柳眉細長,五官姣好、明豔動人,瞧着約莫三十幾歲,或者更年輕一些,渾身充滿了一股令人意亂神迷的風韻。

隨着車簾撩起,整座華車都頓時黯然失色,周遭人的視線不由自主便被吸引到這美貌貴婦身上來。

張洛自知非禮勿視,但也還是忍不住認真盯了兩眼之後才又收回視線,側身避在了車駕的一邊。

婦人在婢女攙扶中下了車,另一旁早有僕從抱氈鋪在了車前,並一直延伸到張洛亡母墓碑前。

那婦人踩着氈毯行至墓前,美眸向那墓碑上略一打量,視線頓時一凝,將碑上文字細看一番後便又回首認真打量起張洛,口中則沉聲道:“這墳塋中所葬便是你母?你是息國公外孫?”

張洛聞言後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息國公正是他外公武攸宜在神龍革命後被奪王爵後降封的爵位,英娘、丁蒼等舊奴私下裏仍是習慣往尊貴了稱謂,倒讓他一時間有些陌生,於是他便又點了點頭。

婦人見狀後,望向張洛的眼神更復雜了幾分,抬手一招說道:“你到近前來。”

張洛緩步上前,自然不敢再放肆打量婦人,站在氈毯外側,視線只盯住自己的靴尖。

“這碑上字是何故?”

婦人將張洛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又指着墓碑上他用血寫的幾個字發問道。

張洛仍不知對方身份以及和自家的關係,自然不會告以實情,只說道:“說來慚愧,當年治喪仍是人事不知的頑物,碑刻疏漏竟然不覺。而今漸長,愈感亡母孕養恩重,且以血補,來日更造碑誌。”

“你幾歲生人?”

婦人站在碑前略作沉吟,又望着張洛問了一句。

一旁的英娘連忙答道:“我家阿郎是開元元年五月生。”嚴格來說,少年張雒奴是先天二年五月生人,先天二年十二月改元開元,一年存在兩個年號,便以後者爲準。

“好孩子,你雖不識我,但我與你家頗有淵源。由你母處論來,應當喚我一聲姨母。”

婦人聽到這話後眼神緩和一些,又望着張洛微笑說道。

“姨、姨母?”

張洛聞言後自是大感詫異,他所接受的少年張雒奴記憶連有關母親的內容都幾乎沒有,就更加不會涉及什麼母族的親戚了,當即便大惑不解的望向英娘,而英娘也是一臉的茫然,顯然同樣搞不清楚狀況。

婦人讓婢女在墓前擺開祭物後略作祭拜,然後又嘆息道:“我少小離家,與同族親人都短於往來,你自幼喪母,不知不識也不意外。

今我入此山中追念早夭的孩兒,遇你來此祭拜亡母,咱們姨甥併爲至親獨棄世上的傷心人,於此相見也是一場緣分。”

雖然張洛仍然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但話說到這一步,且對方人多勢衆,便也只能暫且認了這個長輩,欠身恭聲說道:“逝者已矣,生人仍需認真維生,否則人間更有何人如此牽掛亡人?也請姨母節哀自愛。”

“謝你寬慰,當年確是心傷欲死,如今也總算略能看開。”

婦人展顏一笑,眼底雖然仍有一抹悽怨,但也美麗的讓漫山山花都黯然失色,她又向那車駕走去,同時口中說道:“我出入不便,眼下便要速歸,無暇共你仔細敘話。

此番偶遇,讓人欣喜,可惜出行匆匆,不能贈送晚輩一份禮物。這樣罷,暫且給你一信物,你日後有事可往洛北清化坊去訪我家奴,只要是一般的疾困,都可助你。”

說話間,旁邊一個面白無鬚的年輕僕員便湊上來,腰間解下一枚銅製的魚符遞在張洛手中,並小聲叮囑道:“郎君請妥善收好此符,來日往清化坊西曲直訪牛貴兒即可。”

這年輕僕從一靠近,張洛便從其身上嗅到一股類似丁蒼身上的氣息,只是用更加濃烈的香料掩蓋的並不算太明顯。

他下意識抬手接過魚符,還未暇低頭細看魚符上的字跡,婦人已經登上了車,又探出頭來對他說道:“自此向南裏許有你那早夭無福的表弟一座石塔,日後我未必再能勤於來此,還請雒奴你暇時代爲打理一番。”

張洛連忙點頭應是,旋即婦人又召來一騎士吩咐道:“留給我這甥兒一馬。”

騎士聞言後也不敢怠慢,連忙在同行坐騎當中挑選出一匹頗爲神駿的青驄馬連帶上面的鞍轡一併留下,而後一行人便拱從着車駕一起沿山路下山去了。

“阿郎,這竟是一匹內閒廄的御馬!”

待到那一行人漸行漸遠,丁蒼入前牽引馬匹,見到那鞍轡上有標識痕跡,略作辨認之後,登時瞪眼驚呼一聲。

與此同時,一邊的英娘也開口道:“我記起了,山南有悼王塔,是當今聖人爲早夭愛子所造。阿郎,這、這位娘子是大內的貴人,只是、只是想不起我家還有何親奉宸……”

英娘一時間還想不起那位美豔婦人的身份,但張洛卻已經確定了,他低頭看着手上魚符赫然寫着“內侍省內僕令牛貴兒”幾個字,嘴角泛起一絲訝然的笑容。

他這位山中偶遇的姨母,赫然是當今玄宗皇帝的寵妃、稱得上是武家小魅魔的武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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