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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葉暄面色一變,強行撐起身軀,向那轟然鎮下的黑手迎去。

如此,並非她自不量力,看不清自己與那黑手的差距,而是事到如今他們已經沒有選擇。

太上道宮開創至今,不過三百餘年,雖然發展迅速,但礙於時間,積累終究不足,哪怕算上外來投效的聖靈脩士,也無一人成爲繼瀋河之後的第二位劫境。

沒有一位劫境坐鎮,在這長達數月的圍城戰之中,他們靠什麼支撐至今?

就是靠這鎖魔塔!

若不是有鎖魔塔鎮守中樞,源源不斷的化消夢魘邪力,併產出元靈維持四方陣勢,僅憑他們這些連劫境都沒有的道宮修士,根本不到今時今日。

所以,鎖魔塔不能有失,否則他們最後的希望也將破滅。

這一點不止葉暄,其他人也心知肚明,四處都有劍光縱起,拼盡最後餘力,向那暗霧凝成的黑手擊去。

蚍蜉撼樹,螳臂當車!

是自不量力,是無可奈何,更是凜然無畏,捨身就義。

盜拓莊蹻留譽後,更陳王奮起揮黃鉞!

如此一擊,傾盡所有。

然而現實,依舊殘酷。

巨大的實力落差,並未因幾人的奮勇而改變。

“轟!!!”

衆人馳援未及,黑手已然鎮下,無匹之力直擊鎖魔塔頂。

“砰!!!”

“轟!!!”

頓時天地轟鳴,鎖魔塔頂,破滅開來,萬丈塔身,亦遭摧殘,甚有餘力貫入地基,使得大地難承,轟然裂變。

最終,飽受摧殘的塔身如柱傾倒,砸入激烈戰的城區之中,諸多人避讓不及,被其轟然掩埋,生死不知。

“鎖魔塔!?”

“怎會......”

衆修見此,無不駭然,神情之中,更見絕望。

最後的依靠,最後的希望,也慘遭破滅。

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無人知曉,衆修更是木然,最後的掙扎也漸無力。

但有力無力,已無足輕重。

鎖魔一破,兩儀立毀,不負重荷的陣勢崩碎開來,隔絕於外的黑潮暗流隨之湧入,讓這道宮中樞,玄商之城,淪陷黑暗之中。

不止黑潮,不止暗流,還有衆多形體扭曲的夢魘邪物,以及背後指揮的夢魘教徒,全都衝入了這道域樞城。

“嗬~!”

葉暄屈膝,半跪在地,身上塵埃滿覆,體內真元盡枯,全靠手中之劍勉力撐持不倒。

但這撐持,已無意義,看着前方傾倒的鎖魔塔,還有周邊此起彼伏的喊殺聲,哀嚎聲,葉暄腦中一片思緒翻轉,又憶起了當年末羽城淪陷時的景象。

當年,她無能爲力。

如今,她還是同樣。

“對不起,武大哥!”

最後一語,絕望噬心,極限透支的身軀也隨之傾倒。

“吼!”

一聲嘶吼,暗霧之中,黑影飛奔而來,畸變扭曲的形體,向力竭倒地的她做勢欲撲。

然而動作方起,又陡然僵滯,莫名定於原地。

不止是它,玄商各處,都見如此情形。

黑潮瀰漫,暗霧森湧,道宮修士死傷慘重,倖存之人也力竭難撐。

但那些隨着黑潮而來的夢魘邪物,卻沒有在此刻痛下殺手,而是莫名滯在了原地。

就在衆人錯愕之間......

“轟!”

一聲轟動,風雲席捲,高天之中乍現光芒,並非明光,而是暗光。

黑暗之光!

黑暗也能成光?

這是一種極其怪異,難以形容的視覺觀感。

但現實就是如此,那黑暗的光芒綻放開來,於天穹之中構成一扇門戶。

隨後門戶洞開,一人從中步出,閃爍黑暗又神聖的光輝,徐徐降臨到了這屍橫遍野,瘡痍滿布的玄商城中。

“維,維雅!”

姬武強身軀,望着那人身影,不可置信的呼出其身份:“你沒有死?”

“怎會!”

不止是他,道宮衆修,包括力竭倒地的葉暄,都強撐而起,驚怒交加的注視着那道黑光閃耀的身影。

聖帝維雅!

此前滅於道劍之下的聖帝維雅。

如今他又重新出現在了衆人面前,與之前沒有多少區別,只是潔白聖光成瞭如今的漆黑顏色。

不,並不漆黑!

在衆人的視野之中,那漆黑璀璨的光芒,逐漸顯露出了一點純白,如今正在黑與白的交界之中激烈轉變。

爲何會這樣?

“不對,不對!"

“這是夢魘的異化,邪力的侵蝕!”

“它在扭曲我的認知……………”

“一旦黑光純化爲白,便是對他完全認同,也是被那夢魘邪力完全侵蝕,完全異化!”

“啊!!!”

姬武醒悟過來,強催體內功,但只得一陣起伏,並無多少改變。

維雅也沒有理會他們,只將頭抬起,望向天穹之中。

天穹之中,陰霾漸散,隱沒數月的大日,終在如今重現世間。

大日重現,也見異變,已非原本光亮,也非純粹黑暗,而是與他一般在黑與白,光與暗之間激烈交轉。

交轉雖然激烈,但終究無法逆改,隨着維雅的目光抬起,那大日逐漸退去黑暗,化爲光明,漫天籠罩的陰霾,四野瀰漫的黑暗,也隨之逐漸化消。

最後,那光明大日之中,只餘一點漆黑,一點微不可查又難以忽略的漆黑。

“噗!!!”

一聲悶響,大日震動,那一漆黑吐出,自從高天落下。

維雅抬手,兩指一併,接住那點漆黑,竟成劍刃之狀。

不,那就是劍刃!

一截斷劍,一口斷刃!

衆人強身軀,望着那口斷劍,熟悉的劍體,陌生的顏色,帶來最後的結果,以及深徹的絕望。

“天刑......”

“道主...………

“怎會…….……”

雖然早有猜測,但是見此情形,衆人還是如遭雷擊,心中最後的希望也隨之粉碎。

衆人垂首,心哀近死,眼前黑白界限,隨之轉換更深。

再看維雅,立於原地,望着手中斷劍,神情一派平靜,甚至幾分悲憫透出:“啓示預兆,應驗成真!”

話語之中,兩指分離,那一口斷劍也隨之掉落腳下。

“你......!”

衆人見此,欲要言語,但卻已無多少氣力,眼前所見光輝更是聖潔純白。

“你們沉淪在黑暗之中太久了。”

維雅見此,終將目光垂下,向着衆人宣告:“現在是你們獲得新生的時刻,接納真正的光明吧,這是命定的結果......”

“你休想!”

姬武厲聲一喝,強行斷他話語,這是天子帝氣,聖靈職階予他最後的支撐。

但也僅此而已了,再無其他氣力反抗。

維雅對此,也不在意,只將袖手一抬,掌中聖光凝聚,再度現出一書。

《啓示錄》

書本開啓,聖光大放,現出這樣的景象。

一片黑暗所在,內中血海翻騰,血海之中立一骷髏之山,骷髏山上見一黑光之洞,黑光洞前有一菩提之樹,但卻是血紅顏色。

血菩提下血蓮臺,一尊鬼佛坐其中,五官溢血,面目扭曲,口坐梵音禪唱,卻成鬼魅聲響,座下還有萬千魔子魔徒,一同齊聲讚頌,抵禦萬千聖靈。

這是釋門佛域!

還有玄門仙境。

崑崙仙山,雲海仙門,也成黑暗所在。

一道黑天魔影,坐於雲之上,下方亦是血流成河,無數魔修與聖靈交戰。

如此景象,又是一變,來到了一處神聖所在,光明世界,好似傳說之中的天國。

天國之中,億萬聖靈,齊做聖歌,還有天使飛舞,奏起世界新生的大樂章。

“舊的世界已經毀滅,新的秩序即將建立,負隅頑抗之人,註定走向毀滅!”

維雅眼神平靜,卻叫聖光大放,垂下最後的悲憐:“你們應該獲得新生,這是最後的救贖!”

無人言語,只得沉寂,似陷掙扎,又或無力。

“我寧死也不會屈服於你!”

唯有一聲,凜然而起,葉暄強身軀,右手顫抖執劍,傾盡最後氣力,將其橫於頸間。

就在此間......

佛域,靈鷲山,金光洞。

陰雲遮天,三光盡掩,也陷末日景象。

靈山身在其中,雖然大放光華,但仍難以破局。

蓮臺之上,釋迦沉坐,周身佛光大放,已非劫境之能。

佛陀之身,真正的佛陀之身。

但卻不是四果圓滿,無上正覺的佛陀之身。

夢魘降臨,勢成絕境,不得再追求四果圓滿,只得抱憾突破踏入道境。

如此成道,雖然也謂佛陀,但終不得大功果,大神通,大法力。

因此......

看着漫天陰雲,還有四方暗潮,釋迦眼簾垂低,悲憫之中亦有莫名回憶。

憶起當年,首對夢魘之刻,也是如今一般,一切盡成絕望,最終只得沉淪。

武朝世界,便是如此淪亡。

如今景象重演,也要重蹈覆轍,哪怕踏入道境,成就佛陀果位,也難逆天改命。

這一念頭升起,便做絕望蔓延,以至佛光閃爍,竟有暗流浮出。

“世尊!?”

後方隨侍見此,亦是駭然驚聲。

“嗯!?”

釋迦眼神一凜,終自回憶驚醒,周身佛光大放,將那暗流驅散。

暗流散,但心魔已成,釋迦垂首無言,又將目光抬起,望向道域所在。

佛陀法眼,大放光明,但此刻也穿不過那無邊陰霾,未見道域,只得黑暗。

“天意,當真如此?”

見此情形,縱爲佛陀,也不禁悲嘆。

就在此間………………

“轟!!!”

天地轟震,寰宇翻騰。

釋迦眼瞳一縮,望向震盪所在,只見虛空滾蕩,又有風雷撼,重重陰雲,破滅開來。

“這是......!?”

道域,玄商。

夢魘降臨,邪力侵蝕。

黑白顛倒,認知錯亂。

葉曦強撐身軀,執劍橫於頸間,就要做最後了結。

卻不想………………

“轟!!!”

天地轟震,寰宇翻騰。

陰陽激盪,風雷驚走。

“嗯!?”

維雅眼神一凝,目光頓向蒼穹。

只見蒼穹之中,風起雲湧,電閃雷鳴,陰陽激盪,時空失序。

兩重時空,兩重天地,在一般偉力的作用之下悍然交匯。

“世界融合?”

“怎有可能!”

見此一幕,縱是維雅,也神色大變,眼中滿是駭然。

世界融合,世界融合!

哪個世界融合?

武朝世界,夢魘天道?

不,不是!

雖然不知來歷,但有強烈預感,告知於他這絕對不是夢魘降臨。

不是夢魘,那是......

“轟!!!”

又是一聲轟鳴,兩界激盪之間,兩界時空破碎,又如陰陽交融。

“轟隆隆!”

“轟隆隆!”

天宇雷動,轟然聲響,透出一股驚怒之意,一股不似天道的驚怒之意。

驚怒之中,偉力作用,陰雲滾滾而動,又成蔽日黑手,向那時空破碎又陰陽交融之處擊去。

“轟!!!”

轟然一擊,黑手傾力,結果卻瞬間破滅,縱有十二道境之能,也難以阻擋這兩界交融之勢,阻截末成,反做助力,讓那時空徹底破碎,陰陽徹底交融。

維雅錯愕望去,只見蒼穹扭轉,生出一個漩渦,透散毀滅之機。

漩渦之中,風雷驚,又有神光大放,照耀日月輝華。

如今景象之中,驟見一道身影,攜着無上威儀,宛若神魔入世。

“轟!”

“轟!”

“轟!”

魔神降入人間,似遭莫名阻力,虛空之中雷霆炸裂,天地之間光暗閃爍。

夢魘之力,極盡施爲!

神魔之尊,雷霆降世!

如此交撼之下,一切終漸清晰。

“是你!”

“怎會?”

駭然一聲,聖顏變色。

衆人艱難抬首,也是怔立當場。

只見雷霆交撼,降下不世身影,日月冠冕之下,黑髮凜然飄揚,一雙眼眸,明明閉合,未看人間界限,但仍睥睨塵世,直叫萬物生靈倍感渺小。

但這並非關鍵,起碼於衆人而言並非關鍵。

關鍵在於……………

“道主!”

“武大哥?”

同樣的面容,不同的儀態,叫衆人驚喜又不可置信。

但衆人如何,都無礙局面。

“轟!!!”

最後一聲轟響,風雷驚走而去。

神魔之尊,終焉臨世!

也是落地瞬間,天地轟然震爆,魔神毀滅之威,正法雷霆之力,引來天雷動地火,震撼九天萬神驚。

維雅身軀一顫,正面受此神威,縱然已入道境,也被轟然震退。

一擊震退,驚心難言。

如此,才見來者睜眼,神目照徹人間。

“嗡!”

神目照下,便聞聲響,大地之上,廢墟之中,折劍斷刃,應聲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