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夜黑風高，寒風呼呼刮過，呼啦啦啦……

　　在一條悽清冷寂的大街，在一家偶爾經過幾個人進出的包子店，在一張方形的二人桌子，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喫了七蒸籠小包子，此時還在暴殄天物。

　　女的喝着熱氣騰騰的豆漿，舔舔嘴好像意猶未盡的樣子。

　　“老闆，你們這裏續杯不？”女的翹着二郎腿，一條緊身褲把她曼妙身材勾勒出來。

　　老闆是一對看起來勤懇老實的老年夫婦，見女的說話趕緊上去，顫顫巍巍的給她滿上一杯新的豆漿，不敢說其他的。

　　這時候男的把第七籠包子放翻，然後摸摸肚子還沒飽的樣子，想要繼續“續籠”。

　　“老闆……”

　　他重點還沒說出來，心思就被女的猜中，女的一秀腿踢了上去：“老你妹啊，喫了那麼多還不夠，老孃烤肉倒沒見你喫那麼多。”

　　男的本來想再叫上一蒸籠包子的，但現在沒希望了。

　　他尷尬着說：“這不是常年喫葷的厭煩了嘛，偶爾喫素還是胃口大開，老喫你烤肉，你看我都肥的只剩肉了。”

　　“劉流啊劉流，照你這麼說，那你天天看着同一個女人，是不是也厭煩了，偶爾的想要出去偷腥？”她像女王範兒樣的追問。

　　劉流本來想答應是的，但還好他是一個反應快的男人，馬上就說：“那不一樣的嘛，你又不是肉，哪裏喫的夠。”

　　兩人郎情妾意，眉來眼去的，在兩個夫婦面前可謂是風光出盡，但他們年輕人的世界，他們也曾有過，但現在不行了，只在腦海裏想一想的。

　　嗝……

　　劉流捂着胸口打了一個飽嗝。

　　女的撇了他一眼。

　　劉流跟柳豔來這裏喫包子，這還是頭一回，但並不是偶然撞見，他們是慕名而來，主要是因爲薛東平。

　　這裏現在是薛東平的地盤了，雖然看上去只是一家包子店，但暗地裏，是他們拉幫結派的地方，這點早被劉流看穿，所以他來探個究竟。

　　“喂，這麼半夜了，怎麼還不見你們老闆來收賬？”柳豔似乎也明白男人之間的事情，並且等得不耐煩了。

　　老頭兒上來回話說：“他兩天來一趟，剛纔已經打過電話了，說是在路上，兩位老闆還是再等等吧。”

　　“再等等，再等等，這已經是第幾個再等等了，半夜裏這麼冷的，還要不要讓人回去睡覺了？”柳豔顯得有些蠻橫，因爲再等下去，他害怕劉流會把這裏的包子全都喫完。

　　“哎哎哎，人家好歹也是老人家，說話有點禮數，平時怎麼教你的，要叫叔。你要睡覺人家也要睡覺。”劉流在一旁阻止到，表現出很尊敬他們的樣子，但只是在表面上做做樣子。

　　劉流說了她的不是，頓時就不開心了，立馬嘟着個小嘴。

　　他沒有理會她的無理取鬧，而是一臉和氣的向老頭兒問話：“老頭兒，哦不，叔，大叔啊，請問一下，你們這包子鋪，一天可以賺多少？”

　　老婆子在一旁不敢說話，這好像觸及到他們的底線。

　　但老頭子是個老實人，沒有看出其中端倪，在心裏頭組織了一下語言邏輯說：“這做生意的就跟老天天氣一樣，很難說，生意有時候好，有時候壞，好的時候錢就少，壞的時候錢也少，總之還能湊合過日子。”

　　“老……額……叔啊，你這叫什麼話，好的時候錢少，不好的時候錢也少？他可是大學生，你跟他繞圈子，這是文字遊戲麼？”柳豔反應有些大。

　　站在旁邊的老婆子倒是反應過來了，可就是老頭兒不開竅這是在套他的話。

　　他支支吾吾的就要說出真話，老婆子在旁邊杵了他一下。

　　劉流換了一種問法：“額……叔啊，那你說說，你們這裏好的時候一天可以賺多少？不好的時候又是一個什麼情況？沒關係，你看咱兩都是好人，至少看起來不壞。就給你打聽打聽，絕對給你保密。”

　　甜言蜜語的就要把柳豔都給繞進去，怪不得她會跟了他這麼鐵心，原來是被他花言巧語騙的，還心甘情願上當，上當不說，還死心塌地。

　　“我們的顧客主要都是附近幾個高中大學的學生，生意多半都在早上和晚上，別看我們收他們的都是一塊五塊的小零錢，可是人多了也還不少呢，平均這麼一算下來的話，一天要攤上三四千，有時候還更好，五千多，小老頭我活了大半輩子，都快要入土爲安的人了，在活着時候有這麼高的收入，那也算值了。”

　　“哇瑟，比我燒烤攤收入還要多，原來你們纔是土豪鄰居呀，怎麼以前沒發現，抱大腿，抱大腿……”柳豔見錢眼開，聽到錢就來勁兒了。

　　劉流很看不起的瞪了她一眼：“你就這點出息，看人家多大年紀你多大歲數，整天還吊兒郎當的……”

　　“你不也是個二流子模樣，還好意思說我。再說，我成天不修邊幅，還不都你教我的。我好歹也有個燒烤攤，你說你有什麼？你什麼都沒有。”

　　兩人開始拌起嘴來。

　　劉流對他的回應就是：“我現在什麼都沒有，那隻是現在，我有我偉大夢想，這是你頭髮長，見識短，永遠都觸及不到的。”

　　他們雖然說話牴觸對方，但不都是真心的，偶爾的損幾句，生活纔多姿多彩。

　　“頭髮長就見識短啊，那你把你頭髮踢了當和尚去啊。”

　　“我去當了和尚那你不就守了活寡，到時候寂寞咋辦？”

　　“我，”柳豔有些對不上，“你當和尚，我就去當尼姑……”

　　“算了算了，不跟你扯淡，說正事，正事。”劉流真服了她，說又說不過，打又打不得，總不能吐她口水，好歹自己也是男兒漢，怎麼可以做出那種事情。

　　索性轉移話題到老夫婦身上，依舊輕言細語的問：“叔啊，你說你薪水都那麼高了，剛纔怎麼還說自己好的時候錢少，不好的時候錢也少？”

　　“什麼水？”小老頭兒有些不懂他說的薪水什麼意思，臉上有些尷尬。

　　“就是說你的工資！”柳豔在旁邊提醒他。

　　“這，這……”這下，老頭兒就真的難爲情了，剛纔說自己工資那麼高的還有些優越感，這個時候優越感什麼的，頓時就沒了。

　　劉流心裏頭高興，問了這麼大半天，終於問到重點，雖然他對不上來，但下了決定一定要追問出來。

　　就當他要繼續逼問的時候，外面來了一輛車，不算豪華，那也看得上眼，從車子下來一個人，寸頭，尖下巴，披着個外套，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一臉的賤相。

　　“大老闆，你可來了，他們等了你好久？”小老頭兒趕緊的湊上去，俯身彎腰，一副很謙卑的樣子。

　　來人是薛東平，他身後還跟着兩個小弟，穿着奇裝異服，打扮得不像是一個三好青年。

　　“哦，等了好久是多久？”薛東平站在門口點上一支菸，然後看老婆子遞上去的賬本。

　　老頭兒抱着一個紙箱子上去，很委婉地說：“大老闆，今天的全部收入都在這，你查收一下吧。”

　　“怎麼好像比平時少了點兒？”薛東平從箱子裏面抓一把起來，都是零零碎碎的錢，五塊的，十塊的，一塊的，還有鋼鏰兒。

　　老頭兒解釋說：“他們來的時候，就差不多收攤了……”他們二字說的就是劉流跟柳豔。

　　而因爲他們的出現，所以才少做了生意，少做了生意，錢也就少了，說來說去，意思就是沒有他們兩個的出現，錢可能還會多一點。

　　“行了，你們兩個可以下班了，記得明天早點就行！”說着就讓兩個老傢伙離開，這裏只剩下他們五個。

　　只有纔是對他的兩個小弟說：“點個數，然後拿去財政，一分都別想吞。”

　　小弟兩人遵命，然後在旁邊數錢去了，一大箱子零錢，夠他們數一個晚上的，這才叫數錢數到手抽筋。

　　“呵，薛爺不愧是薛爺，這保護費收的滑溜溜的，佩服佩服……”劉流拉着柳豔的手，坐在椅子上沒有站起來，開始跟他寒暄。

　　薛東平辯解說：“可別，劉黃叔可不能污衊人，咱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僱傭關係，我是要給他們薪水的，免得到時候道上人說我薛東平不義氣。”

　　“那我剛纔可看着吶，整整一箱子的錢，你可是一個字兒都沒給他們。不過，我是一個外人，扯淡扯不到這裏的，你愛咋咋的。真羨慕，這生意可真好，薛爺從裏面出來，精氣神依舊不減威風。”劉流也是一陣客套。

　　薛東平找了根椅子坐下來，客氣的遞上去一支菸，劉流本來是要接過來給點面子的，但一看到柳豔還在他旁邊，手頓時像被開水燙了的一樣縮回來。

　　“妻管嚴，妻管嚴……”薛東平呵呵一笑把抽出來的煙給塞回去。

　　柳豔坐在旁邊沒有發話，知道現在可是他們男人談話的時間，她知道自己作爲後宮的人，最好還是不要干預朝政。

　　“直說了吧，劉黃叔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半夜三更的來喫這麼多包子，一定不是喫多了不消化。”薛東平說話很直接，跟他面對面，一言猜中劉流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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