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
葉林取出一把二胡便拉動起來，邊拉邊唱。
“凌晨四點，我看見海棠花未眠。”
“或許暗戀，都藏在眼淚之間。”
唱着唱着，眼淚無聲的沿着葉林的臉頰滑落。
林沐夕紅脣緊抿，望着這一幕，只覺得心中疼得厲害。
在那虛幻的九世裏，她是真的投入了真情實感。
這世上，又有誰看到摯愛之人在自己眼前落淚能夠不心疼呢？
“沐夕，你還在等什麼？殺了他，便可將無念無情錄修至大圓滿，證得大道！”
貪歡殿主催促了起來，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林沐夕狠下心，一切便水到渠成。
“來吧林沐夕，能爲你而死，是我的榮幸。”
葉林張開了雙臂，閉上了眼視死如歸。
林沐夕邁開腿，一步一步的靠近葉林。
以她的修爲，只需要一擊便可奪走葉林的性命。
可此時，她那抬起的白皙玉手，卻久久無法落下去。
斬情，又豈是那麼容易斬的。
最讓人崩潰的時候，並不是得知摯愛之人的死訊的時候。
而是當你以爲自己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的時候，又突然回想起了有關於那個人的零碎記憶。
那些記憶的碎片會在深夜裏不停的湧來，將你片片凌遲。
“我做不到...”
林沐夕將手輕輕放下，眼中閃過一抹不忍的神色。
“沐夕！你真以爲眼前這小子是什麼好人嗎？醒醒！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樣的，你想想你的父親！”
貪歡殿主一開口，便直擊林沐夕的內心。
她的父親無疑是她心底最痛的裂痕。
“況且，你愛上的不過是我虛構出來的葉謝泓，那個葉謝泓和現實世界的這個葉謝泓是不一樣的，你清醒一點！”
在貪歡殿主的提醒下，林沐夕的眼中才恢復了一縷清明之色，足以見得她在那九世夫妻的因果中陷得有多深。
陷得越深，斬情成功的效果就會越好。
林沐夕深吸了一口氣，眸光逐漸堅定起來。
“來吧，沐夕。”
葉林坦然赴死。
“你還有什麼遺言或者未完成的心願嗎？你可以告訴我，我會盡力替你完成。”林沐夕開口說道。
“有。”
葉林點了點頭，笑着說道。
“我希望林沐夕平安快樂，天天開心。”
林沐夕整個人又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她索性扭了頭，不再去看葉林，她怕再看幾眼，她又會捨不得動手。
“好，我記住了。”
長痛不如短痛，林沐夕狠下了心，一掌打在了葉林的胸膛上。
強悍的力量侵入了葉林的體內，瞬間震碎了他的心脈，斷絕了他的所有生機。
讓葉林死得別那麼痛苦，這是林沐夕最後能做的事了。
看着葉林的身體緩緩朝着後方倒下，林沐夕感覺心裏的一根弦忽然斷了。
她苦苦尋找突破無念無情錄最後一層的辦法，卻無論怎麼尋找都無法踏入。
可如今她馬上就要突破了，她的心底卻沒有絲毫的開心，反倒是有着無邊的失落。
啪嗒。
啪嗒。
啪嗒。
豆大的淚珠沿着林沐夕的臉龐滑過，滴落在地。
看到林沐夕這麼難過，貪歡殿主忍不住走上前摟住了她。
“沐夕，別哭了，斬掉羈絆就是新的開始，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你能讓我一個人待會麼？”
林沐夕的話讓貪歡殿主愣了一下，隨後她點了點頭。
“好，那你自己待着吧，有事你就叫我，我一直都在。”
說罷，貪歡殿主便轉身離開，還貼心的佈下了結界了，給了林沐夕充足的獨處時間。
這一刻，林沐夕的防線徹底卸下了，她如同一個小女孩一般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斬情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後悔麼？”
正當林沐夕哭得梨花帶雨的時候，一個溫柔的聲音忽然在其耳邊響起。
“如果再選一次，你還會殺他麼？”
林沐夕哭着搖了搖頭。
大部分無情道的修士在斬情過後，都會經歷很長一段時間的後悔期。
而這些悔恨，最終也只能依靠時間來撫平。
不對！
林沐夕忽然想起了什麼。
貪歡殿主已經走了，她現在在獨處，那現在是誰在說話？
她疑惑的抬起了朦朧淚眼，就看到了笑得露出十二顆大白牙的葉林。
“你...還活着？！”
“我本來已經死了，可我在黃泉路上聽到了你的哭聲，所以我就回來了。”
葉林伸出手，溫柔的爲林沐夕擦拭臉龐上的淚珠。
“你不是答應我會開心快樂的嗎？騙人可不乖哦。”
林沐夕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她忽然想起來，之前她出手想擊殺葉林的時候，似乎也是每次殺了之後葉林又莫名其妙的復活了？
“你如果活得不開心，那我死了也沒法安息的，笨蛋。”
葉林寵溺的摸了摸林沐夕的腦袋。
原本林沐夕對他的態度冷得要命，就像是在上班打卡一樣。
現在好了，貪歡殿主直接幫他調好了，還調成了極品號，這要是不加以利用直接反攻略，他就不是葉林了。
拿他斬情？那也得弄得死他纔行啊！
林沐夕拍掉了葉林的手，面色複雜的看着他。
她並不是真的小女孩，她是修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能，她幾乎是瞬間就想明白了這裏頭的道道。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我剛剛那一擊殺不死你？”林沐夕問道。
“不，你當然可以殺掉我，我也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只是我聽到你哭，感受到你後悔的情緒，我就不捨得死了。”
葉林深情的凝望着林沐夕，那眼眸之中的赤誠如同世間最熾烈的火焰，幾乎要將林沐夕灼傷，讓林沐夕忍不住轉過了頭。
“你少胡說八道！你分明是動用了保命的祕法！”
林沐夕再次狠下心給了葉林一掌，這一次，她比剛剛更加用力，瞬間將葉林的胸膛打得凹陷了下去，五臟六腑被瞬間摧毀。
這等傷勢，對於一個扶搖境修士來說絕對是致命的。
可葉林只是躺了一會就重新站了起來。
“沐夕，你的心還在猶豫，還在殺我與不殺我之間抉擇，這樣的你，是殺不死我的。”
葉林溫柔的望着林沐夕，眼神裏沒有責怪，只有濃郁到快要將人融化的愛意。
“你少在這胡說八道亂我道心！”
林沐夕變得有些歇斯底裏起來，再也不復往日的淡然。
“你如果再敢動用祕法保命，那我不止要殺你，我還要殺掉這世間所有你愛的人！”
聽着林沐夕的威脅，葉林臉上依舊帶着溫柔的笑意，輕輕吐出了很多人終其一生都不敢說的三個字。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