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的聲響引起了攤子周圍不少人的注目,正割肉的陳興邦抬頭看到了李龍,他笑着舉刀衝李龍揮了揮,李龍踩着剎車停下來,拉起手剎下車到攤子跟前說道:
「姐夫,這羊剛從山裏拉回來,你把鑰匙給我,我去卸到院子裏。」
「行,我這邊收攤就過去。」陳興邦從褲帶上解下一串鑰匙遞給李龍。
「你不用管了,我這邊開門自己就卸了,你安心賣你的肉。」
「小夥子,這羊都是山裏拉來的?」旁邊有個老頭在問着。
「是啊,剛從山裏拉來的,這最後一批,明後天那裏羊就轉場進深山了。」李龍指了指車上的羊說道,「想喫的話這兩天就多買點,不然再想喫山裏的羊,就只能等到秋天了。」
他這話是順着原來陳興邦的話說的。李青俠轉述了陳興邦的意思,李龍就明白了。
「來來來,年輕人,給我稱兩公斤排骨,再來兩公斤肉,要肥點兒的啊。」那老頭立刻衝着陳興邦喊着。
好幾個人也加入到了「搶購」的行列。
雖然拖拉機上還有不少的羊,但誰知道能賣幾天呢?現在弄到手纔是真的。
不過也有人並沒有買,在觀望着,李龍猜測他們應該是想等過兩天,等陳興邦賣自己拉的這批新羊時纔來買。
畢竟啥都是喫新鮮的好。
李龍拿着鑰匙,開着拖拉機去了他給租的那個院子。
院子裏還有幾隻羊,看着孤伶伶的,聽到拖拉機進院子的聲音,羊都扭頭往這邊看。
李龍把拖拉機停到院子裏,熄火後打開後廂板,一隻羊一隻羊往下取,然後解開繩子放進了院子裏。
那些羊在拖拉機裏被綁着好久不活動,進了院子有的還能站起來,有的乾脆就臥在地上緩着,李龍也沒管,玉山江他們綁着有技巧,應該是不會弄壞掉的。
等把車廂裏最後一隻羊都放進前院子裏,最先放着的幾隻羊已經緩過來開始在院子裏喫起草來。
因爲這些羊都是準備殺的,所以這一趟李龍過來也沒帶草,它們在被宰前喫什麼李龍是不管的,讓陳興邦想辦法吧。
卸完羊李龍把廂板放好,繩子收攏在一起,然後坐在院子花牆上休息。
沒過幾分鐘,陳興邦就推着板車回來了,他笑着對李龍說道:
「小龍啊,你這是給我幫了大忙了。這一車羊要不來,我這兩天後就沒羊宰了。」
「我看你這生意好,這十八隻羊也宰不了幾天。」
「那沒事,這兩天我已經在附近看好了,有養豬的,我打算羊賣完就去買活豬殺了賣,那個雖然掙錢少,但方便。」
既然陳興邦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李龍也沒多說話。
「一隻羊多少錢?我把錢給你。」陳興邦現在雖然不算財大氣粗,但本錢還是有的。
「十五。」李龍說道,「二百七十塊錢。」上一次羊算是幫忙,這一次就得明算帳了。
陳興邦兜裏現在一共就三百多塊錢,他數出二百七遞給李龍,然後說道:
「走,咱們去喫飯。老爹和大強也在,魚應該快賣完了,咱們過去看看,賣完後我帶你們喫飯。」
雖然兜裏錢剩下不多,但請客喫飯的底氣還是有的,而且陳興邦有信心能把這十八隻羊賣出四百塊錢來。
不需要半個月時間!
這一掙一百來塊錢,想想在老家,就是一年也沒這麼好的收入啊!
李龍也累了,便把拖拉機停在院子裏,等陳興邦放好板車架子,給羊放好草,然後兩人一起去了市場。
李青俠和陶大強這回的攤子支在一起,距離比較近,兩個人攤上的魚現在加一起不到十公斤了,李龍和陳興邦兩個就跟着一起一吆喝幫忙,不到二十分鐘,魚賣完,收攤走人。
雖然距離喫午飯還有點早,但大家都挺累,而且很開心,於是就去喫飯。
「老爹,你這樣天天騎過來行不行?」李龍想着上一世這時候再晚幾年有電動自行車,不過那是真正的電動自行車,就是二八大槓三角架中間加了一個電機,用這個電機驅動前後輪,不過出現的時間非常的短暫,也不知道是技術不成熟還是充電不方便,反正李龍好像也就見過那麼一兩輛。
如果老爺子騎着勉強,是不是想着給弄輛電的?
「那有啥?」李青俠一向是不服老的,拍自己的腿笑着說,「我這才哪到哪?有車子騎着,一天賺十幾二十幾塊錢,有時候好了能賺三十塊錢,這麼好的事情哪找去?比我年輕的時候兩條腿推着板車販姜販蒜要好多了。別說有車子,有這收入,就算沒車子,我再早起兩三個小時,走過來都行!」
大家都有過好生活的動力,以前只是看不到希望,現在能看到希望,而且努力的就能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哪個能不努力呢?
就連陶大強這樣的人,也在努力的奔着更好的生活,想着給自己未來的孩子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何況李青俠?
四個人到了飯館,陳興邦想點兩個硬菜,讓李青俠給攔住了。
「就上四個面行了。那喫着紮實,頂飽。這雞啊羊肉啥的,家裏都有,咱不用那麼客氣。」
陳興邦知道老爺子是給他省錢,也沒再充胖子,點了四個過油肉拌麪,然後加了面,還要麪湯。
交了錢和糧票後,陳興邦過來給三個人倒了茶水,略有興奮的說道:
「這石城的市場就是大,在這裏做生意要比在瑪縣好的多,老爹,你看以後是不是也往這邊搬一搬。」
「我不,」李青俠目標明確,直接搖頭,「你大哥那村裏多好?有米有魚,小龍還經常弄來各種肉。我搬到這裏幹啥?跟你宰羊啊?這地方掙錢行,生活太憋屈。」
陳興邦訕笑,也是。這裏是做生意的好地方,但想像老爺子那樣自由的逮魚捉泥鰍,這裏肯定是不行的。
「小龍你哩?就呆在縣裏?」陳興邦問李龍。
「嗯,曉霞在縣裏工作,我也就不往遠的跑了。你在這裏後面把我姐弄過來定居,反正隔的不遠,到時真想往這邊搬了,也簡單,買個院子就行。」
李龍說的輕描淡寫,那邊端飯的服務員撇了撇嘴,這幾個一看就是老農民,這話說的還挺大,什麼簡單買個院子就行,那院子是好買的嗎?她知青回來後都是和家裏人擠在一起,一家五六個孩子擠三間房,雖然沒有沿海大城市那麼擠,但也不寬敞。
這裏雖然安排工作相對容易一些,但拖拉機廠丶糖廠丶骨膠廠那些使勞力的廠子,她一個姑孃家去幹體力活怎麼能行呢?和那些赤着胳膊的漢子一起,多羞得慌!
跑這裏飯館賺的錢雖然不多,但勝在穩定,想着再攢幾年錢,能在郊區買個小院。
這已經是很厲害的規劃了,但在這些農民眼裏,買院子那麼輕鬆?
吹牛吧!
面很快就端了上來,先緊着李青俠喫,李龍明顯感覺到服務員的眼神有點兒不太對,不過他也沒管那麼多,喫完就離開,又沒什麼交集,管那麼多幹嘛?
面一上齊,把加面往盤子裏一倒,拌開之後,誰也沒說話,狼吞虎嚥的喫了起來。
喫完麪,出了館子,陳興邦問道:
「小龍,你後面直接回?」
「不,我要去糖廠拉一車糖渣。」李龍說道,「家裏,馬號裏,大院子裏都需要一些。拉回去放下後,我再去山裏。」
「行,那咱們一起回院子,我得再宰個羊。今天看下午應該還能賣一隻。」
「俺倆跟着你一塊去糖廠把糖渣裝了再走。」李青俠說道。
「行。」李龍說道,「裝了之後,你們也別騎了,自行車就放在車斗子上,你們坐在拖拉機咱們一起回,別騎了,騎回去又得兩個小時,累得慌。」
事情就這麼確定下來。
到了陳興邦的院子取了拖拉機,和他擺擺手道別。李青俠和陶大強把自行車扛起放在拖拉機上,兩個在車斗子裏扶着自行車,李龍開着就往糖廠而去。
在糖廠後門沒等多久,就看到宋明和他徒弟開着汽車拉着一車糖渣出來了。
宋明看到坐在拖拉機上的李龍立刻就停了下來。
他從駕駛室裏探出頭來笑着問道:
「小李同志,你這是弄糖渣?」
「嗯,」李龍笑笑說道,「家裏糖渣到底了,我就想着過來拉一車回去。」
「嘿,你剛纔應該直接進廠子裏去。不過無所謂,小張,你帶着李同志去院子裏,給他多拿幾條麻袋,就說胡科長說的。李同志,你跟着小張去院子裏直接裝,那樣方便一些,我這一車在這裏不能停太久,咱們呆會再聊?」
「行行行,你忙你的。」李龍擺擺手。
汽車開走,宋明的徒弟張學亮笑着上了李龍的拖拉機葉子板,扶着座包,李龍啓動了拖拉機。
「李哥,你厲害啊!這纔多久拖拉機就買上了。這玩意兒厲害,很貴吧!」
「也不算貴,幾千塊錢吧,我也是七湊八湊攢起來的。」李龍一邊開着一邊說道,「比你們開汽車的差遠了。」
張學亮笑笑,眼神裏有點得意,說道:
「嗯,我師傅說了,再有一個月我也差不多能獨自開車了。」
「那你厲害啊,這能出師,說明開車修車都行了,」李龍還真的挺驚訝的。這時候的司機師傅大都是修車開車一手抓。就算再過兩年,到駕駛學校學駕駛技術,那也是需要連修車一起學的,一般都是半年起。不像後世汽車電子設備多了,普通駕駛員也沒必要學修車了。
兩個人聊着進了糖廠後門,拖拉機開到車間門口,李龍停下來,張學亮下車指揮李龍車斗子靠近出料口。
李青俠和陶大強兩個把自己車放下來,放在一邊停好,等張學亮去領了七八條麻袋過來,兩個人也已經找到了鐵杴,等出料口的糖渣出來後,開始往車上裝。
車斗子其實裝不了太多,主要還是往麻袋裏裝,然後壓在車斗子的糖渣上面。
最後多留幾條麻袋,把自行車放上面,人坐上去不至於溼屁股。
這邊弄完,那邊宋明開着汽車也回來了。
李龍和宋明又聊了幾句,知道李龍現在在山裏,宋明便說道:
「有空過來的話給我帶點貝母,我們這邊也要一些,我媽有咳嗽的老毛病。」
「沒問題。」這點小事李龍還是很輕鬆就能辦成,「明後天就能給你送過來。」大院子裏就有,呆會兒回去拿一些,明天讓陶大強給送過來就行了。
「真的?那太好了。」宋明聽着大喜,「不要多,一小把就夠了。」
「行。」李龍也沒多說,這邊拖拉機鬥子裏糖渣已經在漏水了,「我們先走了,這水弄在這裏不好。」
「好好好,你們走吧,麻袋夠不夠?」
「夠了夠了。」李龍笑着擺擺手,搖起拖拉機,快速的離開了糖廠院子。
路上有車有人,但都比較少,車子開得飛快,過瑪河大橋的時候,李龍看到河水很猛,融雪性洪水應該是下來了。這河的源頭處也是有冰川的,只是太深了,沒人去過。畢竟天山山脈最寬處有六百公裏,窄的地方也有一兩百公裏,有些地方從來沒有人走過,是野生動物的天堂。
河邊已經沒有大人找玉了,倒是有幾個小孩在沙子那裏掏挖着什麼,李龍記得縣誌裏有記載,瑪河裏是有沙金礦的,哈裏木他們給自己的狗頭金也證明了這一點。只是金礦據說後面淘乾淨了,只有零星的一些存在,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有沒有運氣能自己撿到狗頭金。
過了大橋,這時候感覺還有很遠才能到縣裏。想想後世,瑪縣和石城連通在一起,中間就是大橋,然後橋兩邊都已經是平房樓房廠區了,似乎城市就在河邊,這未來幾十年發展真的是太快了。
拖拉機先開到大院子裏,顧曉霞沒在,李龍他們卸了兩麻袋糖渣下來,這是給小鹿的食。李龍從廂房裏弄了半公斤的貝母分成兩部分,找了個布袋子裝好交給陶大強,讓他明天賣魚的時候送給宋明。晾乾的貝母很輕,半公斤就很大一包了。
在這裏也沒停,直接開回到隊裏,在馬號那裏放了六麻袋糖渣,又給陶大強家裏卸一麻袋,剩下的就都拉到李建國院子裏。母豬已經下了崽,九隻,這養豬專業戶是真正的坐實了。
李龍這幾天時不時的就回來,杜春芳每次看到小兒子就很開心。只是李龍也沒空多停留,把糖渣卸下來,跟着父母聊了一會兒,然後加滿油,又把油桶也加滿,拖拉機裏添了水之後,開着拖拉機就走了。
「這一天天的,來的着急忙慌的,走的也一樣,啥時候是個頭啊。」杜春芳很不滿意。
「那不得掙錢嘛。」李青俠看得很開,「不然哪有那麼多肉喫?哪有電視看?」
這幾天杜春芳一到晚上就到李龍的屋子裏去看電視,看完再回到這邊東屋睡覺。聽李青俠這麼一說,她臉一紅,也不說話了。
「等吧,等到冬天就能閒下來了。不過那時候估計也要生孩子了吧?你還能不能管他孩子?」李青俠開着玩笑,「管不住了吧?」
「我倒是想管,那兒媳婦也得能讓我管啊。」杜春芳大方承認,「咱這看孩子和城裏人可不一樣,兒媳婦是幹部了,那能願意?」
扯遠了。
李龍當天住在了大院子裏,第二天一早進的山。
雖然每天都在匆匆忙忙,但說實話還是挺開心的,顧曉霞也挺開心。至少這樣感覺並不完全像是兩地分居一樣。偶爾能看到李龍回來,還是有點小驚喜的。
小別勝新婚嘛!
木屋這裏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像頭幾天偷東西的是極少數,畢竟這麼大的山裏其實算起來真正在這裏面的盲流平均分佈下來,極少。
李龍開着拖拉機在木屋這裏休息了一下之後,便帶上鐵杴,在拖拉機鬥子裏裝了一些袋子,然後發動拖拉機,出發。
他打算去挖點煤回來。
產煤的那個地方沒辦法直接開到跟前,不過李龍對附近的地形已經有所瞭解,能夠開到距離煤層不到一百米的溝裏。
開到那裏後,他打算挖煤到袋子裏,然後背到拖拉機上。先弄十幾袋子再說,十幾袋子煤夠他燒一夏天了。
拖拉機的突突突聲打破了山裏的寧靜,有人聽到,也有鳥獸聽到。
雖然是能開快一些,但李龍開的速度並不快,這裏不少山溝並沒有真正的路,只是有些部分相對比較平坦,所以拖拉機能過去,但開快了就有翻車的可能。
速度很慢,時速十公裏都沒有,但李龍也不急,反正今天能弄多少算多少。
拖拉機開到最近的山溝的地方,李龍停了下來,熄了火,他從車斗子上拿下鐵杴和麻袋,背上揹着五六半自動步槍,往煤礦那裏走過去。
到了煤礦這裏,李龍放下麻袋,扒拉開碎煤,準備先弄下一些塊煤再說。
就在這個時候,東面的山溝裏傳來了挺大的動靜,有慘叫,有狼嚎,還有踢動草的聲音,李龍急忙丟下鐵杴,將背上的五六半取下來,打開保險拉槍機送子彈上膛,背靠着煤層警惕的看着那邊。
幾分鐘後,溝口處竄出來一個大狍鹿子,它的身後跟着一隻灰狼,灰狼時不時的就竄一下咬着那狍鹿子的後腿後背。隨後又竄出來兩隻狍鹿子,一大一小,後面還有一兩隻狼,再往後,一隻半大的狍鹿子才竄出來就被一頭狼給撲倒了,那狼一口咬在了狍鹿子的脖子處,狍鹿子拼命掙扎着,可惜最終還是死了。
然後,那頭灰狼發現了李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