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海平面,璃月港華燈初上,勾勒出繁忙港口的剪影。
刻晴站在緋雲坡街道邊緣,目光穿透漸濃的夜色,投向遠方燈火闌珊的玉京臺方向,海風帶着鹹溼的氣息拂過她的髮梢。
“真相外面總是蒙着層層迷霧,若只向當事人尋求答案,往往只能觸及包裹它的僞裝。”
少女清冷的聲音響起,她轉過身,紫眸在燈光下閃爍着理性的光芒。
“誒?刻晴的意思是...這幾位候選人有可能在履歷上作假?”
派蒙和旅行者對視一眼,終於反應了過來。
“沒錯。”
刻晴本就是雷厲風行的性子,聽懂天樞星話語中的暗示之後,只是稍作思考,便立刻行動了起來。
“我會立刻派遣可靠人手,分頭行動,一方深入各大商會,詳盡調查乾瑋過往的商業脈絡與風評;另一方則前往璃月總務司,調閱明博任職以來的所有工作檔案與記錄。”
“誒?”
派蒙飄到刻晴面前,小臉上滿是困惑。
“那……那知易呢?他不是最有希望的人選嗎?也要查嗎?”
刻晴挑了挑眉,隨即點頭:“正因爲他是目前看來最有希望的候選人,對他背景的覈查才需要更加謹慎。”
“知易的部分,由我們親自負責。”
刻晴話音剛落,原本抱臂欣賞璃月港夜景的法瑪斯動了動。
他舒展了一下身體,姿態放鬆,輕輕呼出一口氣,揉了揉脖頸,轉向刻晴和旅行者,臉上掛着那副熟悉的,略顯慵懶的笑容。
“嗯...我就不參與接下來的調查了。”
“這種需要坐下來翻閱文書的活兒不太適合我,我還是更喜歡活動筋骨點的差事。”
法瑪斯聳聳肩,語氣隨意但並無惡意,他朝旅行者和派蒙揮了揮手,笑容真誠了些:
“而且今天跑的地方夠多了,我有點想唸白駒逆旅那張舒服的牀了,明天要是有什麼戶外活動,記得叫我。”
說着,他便轉身朝街道出口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誒?法瑪斯!等等!”
派蒙立刻飄過去,看上去有點着急。
“現在就走?說不定等下能問到有趣的事情呢?”
小吉祥物總覺得法瑪斯一走,就少了點什麼,而旅行者也不知道法瑪斯怎麼說走就走,不由得開口道:
“是啊,法瑪斯,碼頭晚上也挺熱鬧的。”
法瑪斯腳步頓住,回頭朝他們眨了眨眼,順便朝刻晴那邊也點了點頭,語氣帶着點促狹。
“這種關於璃月下一任領導者的調查,我這個外人就沒必要參與得這麼深了。”
“刻晴小姐,我先走一步,祝你們調查順利了。”
說完,法瑪斯不再停留,邁着輕快的步子走下通往港口的石階,身影很快融入下方燈火闌珊,人流如織的街道中,那份輕快的步伐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派蒙看着他就這樣乾脆地走遠,鼓起臉頰,小聲嘟囔起來。
“真是的,明明是我們重要的夥伴嘛......”
刻晴的目光追隨着法瑪斯的身影,直到對方的影子在街角徹底看不見,才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
“法瑪斯先生或許有他的考量,我們專注手頭的事情就好。”
而此刻一旁的旅行者卻突然想起一件事。
法瑪斯身上,似乎一個摩拉都沒有。
白駒逆旅的住宿費用不菲,他怎麼可能住得起?
這傢伙......該不會打算去她與派蒙的房間蹭住吧?
但刻晴卻沒有想那麼多,她的心裏還掛念着天叔的警示,於是率先走下街道廣場,沿着通往港口的小徑走去。
“先去港口,那裏龍蛇混雜,人潮洶湧,是璃月最大也最天然的情報集散地,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在碼頭留下蛛絲馬跡。”
而派蒙像是想起了什麼,暫時把對法瑪斯的嘀咕拋到一邊,小手比劃着,興奮地跟上刻晴:
“說到打聽消息,我知道個好地方。”
“我們去問問萬有鋪子的老闆博來大叔,他可是在碼頭做了很多年生意啦,南來北往的商人、水手、工人都愛跟他嘮嗑,說不定就藏着什麼有用的消息呢!”
刻晴略一沉吟,點頭贊同:
“嗯,博來紮根碼頭多年,確實是個消息靈通之人,暫且先去他那裏探探口風吧。”
三人很快來到了南碼頭,自從驕陽裂港的戰爭徹底摧毀了北碼頭,原本聚集在那裏的商鋪紛紛南遷,在此處重建營生。
博來新建的萬有鋪子就坐落在一處人流熙攘的街角,鋪面比從前大了不少,燈火通明,琳琅滿目的貨物堆滿了貨架和門前空地,空氣中瀰漫着海腥味和各種乾貨香料混雜的氣息。
此刻,鋪子門前燈火通明,老闆博來正眉頭緊鎖,跟一個揹着大籮筐、穿着行商服飾的商人激烈地討價還價。
那商人唾沫橫飛,顯得頗爲激動,而博來雙手叉腰,一臉爲難和不耐煩。
“我說杞平老弟,你這批貨要價也太離譜了,進貨價都抬得這麼高,你讓我賣給誰?當我的客人都是冤大頭嗎?這買賣沒法做了!”
名叫杞平的商人聞言,立刻拍着胸脯,嗓門洪亮的回應:
“哎喲,博來老闆,天地良心!這批日落果要論品質,我杞平認第二,整個璃月港誰敢認第一?”
杞平誇張地豎起一根手指,眼神賊溜溜地掃視四周,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說道:
“不是我吹,之前我不小心掉了一枚進井裏...你猜怎麼着?井水立刻就變得甜滋滋的,連打水的阿婆都問我是不是往裏扔了蜜糖,這品質還用說嗎?”
博來撇撇嘴,顯然半信半疑:“就算它真有點甜頭,可這價錢......”
“誒!”
沒等博來話說完,杞平猛地湊近博來,聲音壓得更低,他左右張望了一下,帶着急切和一絲威脅的意味。
“博來老闆,看在老交情份上,我再透給你個天大的祕密。”
“榮發商鋪的老闆眼饞我這批貨很久了,私下找我好幾回,價錢抬得比你這兒高多了,我都給硬頂着沒鬆口,就想着先緊着你這位老主顧不是?”
杞平話鋒一轉,做出一副無奈委屈的樣子。
“你要實在爲難...唉,我也不能硬塞給你,只能勉爲其難去找榮發談談嘍。”
“就怕到時候他那鋪子靠着這批果子名聲大噪,搶了你的生意,我這心裏過意不去啊。”
博來一聽榮發商鋪四個字,眼睛猛地一瞪,臉上的猶豫瞬間被一股不服輸的競爭勁頭取代,猛地一拍大腿:
“什麼?榮發?他想截我的胡!門兒都沒有!”
博來一把拉住作勢欲走的杞平,急切道:“好!就按你說的價,這批果子我全要了,一枚都不能少,絕對不能留給榮發那老小子!”
杞平臉上立刻堆起得逞的笑容。
“哎喲,博來老闆爽快,我就知道你最識貨,我這就卸貨點數!”
兩人迅速達成交易,杞平心滿意足地卸下籮筐,博來則急匆匆地招呼夥計搬貨,嘴裏還不停地唸叨着不能讓榮發佔了便宜。
就在兩人忙着貨物交割之時,刻晴,旅行者和派蒙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燈火稍暗的地方,將這場帶着幾分市會與算計的交易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