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蘭德，皇后區。

　　清爽的微風掠過草坪，在一棟裝潢華貴的宅邸院子中，幾名穿着得體的紳士正在攀談，氣氛融洽。

　　他們每一個人臉上都帶着溫和的笑容，每一個人都表現得謙遜有禮，聊天的內容都是些稀疏平常的話，但看起來格外和諧，好像無論如何都不會發生爭執。

　　“貝克蘭德身份不低的貴族中存在着隱祕組織‘心理鍊金會’，這個組織掌握的主要序列是‘觀衆’，一種悄無聲息間就能引導事件走向的序列。”

　　陸克瞅了眼偶爾會經過的女僕、傭人和定時會過來詢問後續活動，時刻準備服務的管家，臉上保持着笑容，對拉裏男爵和剛剛被收編的格力亞男爵叮囑。

　　“低序列的觀衆是無法察覺到我對靈魂的重塑，中高序列的觀衆可以直接或者通過儀式進去潛意識海洋，那就無法隱瞞你們的問題了。”

　　“不過那種等級的角色基本上都會潛伏在更高層次的貴族身邊，比如上層議會的議員、軍情九處的高官、世俗的富豪，以及伯爵之上的貴族，乃至王室成員，所以你們不用太擔心，當然，還得保持警惕，”

　　“心理鍊金會的成員大多是可以以合理理由四處交際的夫人、小姐之類的角色。在沒有我命令之前，你們所有人都保持和之前一樣的生活習慣，尤其是面對女性和身份地位較高的角色。”

　　拉裏男爵肯定回答：“明白了。”

　　格力亞男爵同樣頷首：“我會做好的。”

　　陸克點點頭，他用雙全手修改了這些人的靈魂，但並沒有大刀闊斧的亂改，只是在底層加入一條全身心聽從他服從的指令。

　　被修改的人本性該如何還是如何，只是陸克在時他們會放棄自我，以陸克的話爲第一優先級。

　　“很好，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

　　格力亞男爵沉聲開口，“我想知道您想做什麼？”

　　陸克淡淡看了他一眼，“發動一場戰爭，消滅奴役人民的奴隸主，妨礙社會進步的蛀蟲，獨斷專橫的王室。”

　　“這……也包括我們嗎？”

　　陸克輕笑一聲，語氣溫和：“回顧一下你的生平，如果你是一個普通的平民，以此爲前提，你做的事不觸犯法律的話，就不包括。”

　　拉裏男爵和格力亞男爵臉色微變。

　　……

　　溫馨有餘但不夠舒適的房間內，一盞煤氣燈明亮而穩定的散發光亮，休在牀上就着燈光翻看魯恩王國的各項法案。

　　相比起現代的電燈，煤氣燈、蠟燭等照明手段有些傷眼睛，休看一陣後會剋制的停下幾分鐘緩解眼部的疲勞然後再繼續閱讀。

　　無論是消化“仲裁人”還是自己主持公道的工作，都需要對法律知識足夠熟悉，以此爲基底，再根據具體情況裁量，如此才能使自己足夠公平。

　　這也是她能發出名氣的原因。

　　如果不是她的判決足夠讓大部分人認同和信服，只靠區區序列9賦予的威嚴氣質和優秀的格鬥手段並不足以在灰色地帶站穩腳跟，除去部分特殊序列，大多數的低序列非凡者不至於強大到脫離範疇。

　　近年新增的法律條例比以往多了不少啊，而且似乎越來越偏離公平的道路了……

　　看了一陣，休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在休息的間隙回憶法案裏的各項內容。

　　這時，一具火熱的身體從背後貼上來，憑藉極大的體型差異將休整個都包住，隨之而來的還有舔舐着小巧外耳的舌尖、清晰的呼吸聲和一雙四處揩油不規矩的手。

　　“這樣看書太費神了，我覺得你需要中場休息一陣。”

　　又來了。

　　休半是無奈半是妥協的想着，親密無間的舉動讓她從臉頰紅到脖子根，帶着呼吸聲也變得沉重。

　　“別鬧，傑諾瓦，那種事根本就不是休息。”

　　新交往的男朋友太愛撒嬌，嚴重干擾了她的事業。

　　“又舒服又放鬆怎麼會不是休息。”陸克的聲音帶着詫異，“而且每次結束後我還會爲你按摩，恢復體力。”

　　然後你就開始下一輪了……

　　休翻了個白眼，剛經歷人事她其實也很沉醉這種全新消磨時光的方式，男友也確實會幫助她恢復體力。

　　但結束後那種完全放鬆身心的安逸，即使完全不累也不想動彈，每次她去浴室都是被抱着去的，這讓休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墮落了。

　　“現在真的不行，等一會，等讓我看完最近的條例好嗎？”

　　陸克聳聳肩，鬆開嬌小可愛像個精緻娃娃的休，看了看手錶，已經快晚上十點鐘了，對於這個世界的人而言已經很晚了。

　　“你以前也總是看這種東西到深夜？”

　　“沒有。”

　　休鬆了口氣，忽視心裏微妙的遺憾，將注意力放在書本上。

　　“只是最近幾年法案的修改、取消和增加纔開始變得頻繁，法律一直在逐步完善逐步變好的，但最近幾年似乎，似乎有點……”

　　她皺着眉沉吟片刻，最後搖搖頭，“可能國王陛下此前的政績並不出彩，想尋求變革吧？”

　　陸克毫不驚訝，二十二條序列中，由他那個丟人哥哥“混沌之子”身上撕裂的的秩序兩家，“仲裁人”途徑和“律師”途徑，是對世界規則的掌控。

　　前者偏向秩序的正面，追求剛正不阿、一視同仁的公平，後者則更偏向秩序的陰影，規則的扭曲。

　　身爲國王的喬治三世選擇向“律師”途徑的序列0“黑皇帝”努力，註定魯恩王國的律法扭曲改變，加上“黑皇帝”的成神儀式需要建立獨屬於自己的秩序，還要耗費無數財力以及大量人口建造九座陵墓，扭曲的方向就自然向壞的方向偏轉了。

　　只有壓榨底層，讓上層獲得足夠的利益，並在這個過程中讓人口消失才能滿足悄無聲息的修建九座陵墓的條件。

　　“你的魔藥掌握得怎麼樣了？”

　　陸克換了一個話題。

　　休抿抿嘴脣，“應該沒問題了，但序列8的魔藥配方一直拿不到。”

　　“仲裁人”是官方的神之途徑，大部分非凡特性被王室、軍情九處和部分古老貴族掌握，這種非凡特性太過敏感，遺留在外的不是很多。

　　A先生的隱祕聚會里倒是有人出售魔藥配方，價格是450磅，她現在還差不少錢，至於魔藥的主材料就更不用說了，收集起來遙遙無期。

　　“會有機會的。”

陸克摸摸休的臉頰，輕聲安慰，取出一個禮盒笑着遞過去，“這個送給你。”

　　“嗯？給我的？”休略感驚喜，接過去後看向陸克禮貌詢問，“我可以打開嗎？”

　　陸克微微一笑，“當然。”

　　休打開盒子，柔軟的深紅綢布之上，一個做工精緻、鑲嵌着珠寶的髮卡安靜的躺在盒子中，美得光彩奪目。

　　“好漂亮，謝謝。”

　　休忍不住伸向髮卡，接觸的一瞬間發現出異常，“這是……非凡物品？”

　　“嗯，這個髮卡可以讓你的腳步動作變得輕盈，從高空落下也不會摔傷，可以讓你短時間進入隱身，獲得將力量匯聚在一處爆發的能力，對佔卜做出干擾，能夠讓附近的鏡子成爲你的替身爲你擋下攻擊，一天三次，可以釋放出灼燒靈體的黑焰，冷卻時間大概是一刻鐘……”

　　陸克慢慢講解着非凡物品的效果，這是他用“神機百鍊”和序列7“女巫”的非凡特性結合做出的非凡物品，比“工匠”手藝更好，基本沒有負面效果，可以視爲能力和靈活性稍稍削弱的“女巫”。

　　序列7的“女巫”是魔女途徑的質變，全面強大，屬於準備充分甚至能跨越一到兩個序列戰鬥的強力序列。

　　旁邊的休聽得眼睛一點點睜大，眼裏滿是不可思議的驚詫。

　　好強大的非凡物品！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休不捨的看了眼髮卡，堅定的將禮盒合上再遞回去。

　　“A先生的非凡者聚會就開始了，你可以拿這個賣掉，換取下一序列的魔藥配方或者主材料。”

　　這種幾乎沒有副作用又全面實用的非凡物品價值太高了，賣個兩三千磅都不愁買家，她收不了這麼貴重的禮物。

　　“我已經有了序列6的魔藥，你不用擔心。”

　　“那也可以換金鎊啊！”

　　“我不缺錢，而且這是我的心意，重點在心意上，你還拿我當外人嗎？”

　　“當然不是，但就算是我和佛爾思這樣親密的朋友，小錢不做計較，數目偏大也會算清楚賬，這纔是一段長久關係保持的狀態。”

　　休還是搖頭，她的神情變得無比柔軟，眼中的水光泛着感動，主動躺進陸克懷裏露出燦爛的笑容。

　　“心意我收到了，但這個真的太貴重了，你收回去吧。”

　　陸克摸了摸休的頭髮，略有感嘆，這娘們是個會過日子的，只是太勤儉持家也不太好。

　　“你不要我就只能給別人了，你想別人戴着我給你準備的東西？”

　　“這……”

　　休聞言堅定的信念被狠狠動搖，她猶豫片刻，勉強點頭，“那，那算你寄放在我這裏的，所有權還在你身上。”

　　“聽你的。”

　　陸克笑着給休戴上髮卡，珠光點綴下的少女像是鍍上一層光，臉色變得更爲白皙，五官變得更爲動人，氣質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還有一個功能陸克沒有告訴休，那就是，這個髮卡如果男性佩戴會逐漸變爲女性，而女性佩戴則會變得更美麗動人。

　　“合適嗎？”

　　休摸摸頭上的髮卡，不好意思的抬起頭對着男友。

　　“非常適合。”

　　陸克眼神火熱的抱住休，手掌撩開衣服探進去，用行動佐證自己的言論。

　　空氣變得旖旎，兩人的體溫一點點升高，這一次休沒有再拒絕，而是比平時更主動，更大膽的迎了上去，配合着男方的動作。

　　陸克虎踞龍盤坐於牀頭，目不斜視直勾勾的盯着少女，帶着鼓勵與期待的目光，休撩開耳邊的長髮，威嚴滿滿的臉此刻露出臣服的神色，注視着某處的眼神夾雜着恐懼和渴望。

　　片刻後，她嚥了口唾沫，手腳並用的爬過去，像一隻認命的貓咪，最後看了一眼陸克，在迷醉與羞澀中緩緩低頭。

　　陸克眯着眼睛將頭後仰，長舒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

　　魔女的滋味果然不錯。

　　……

　　次日，清晨。

　　破碎的鏡子碎片散落一地，陸克將全身上下從裏到外都被弄得髒兮兮的休清洗安置好，等她恬然放鬆入睡後才神清氣爽的起牀，收拾好臥室。

　　客廳裏，美貌而倦怠的佛爾思頂着烏青的眼圈，像往常一樣沒睡好，早早就坐到位置上等待開飯。

　　陸克看了她一眼，走進廚房，很快就端出今日份的早餐，白麪包、荷包蛋和一碗瘦肉粥。

　　面對端着盤子坐下的陸克，佛爾思比前兩天明顯客氣了很多，禮貌得體的露出一個倦怠慵懶的笑容。

　　一方面是因爲陸克的廚藝，另一方面是因爲她在休口中得知陸克是一位中序列的非凡者，於是這位鹹魚作家很硬氣的服軟了，面對陸克似乎不準備找住所的行爲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今天休不喫早餐？”

　　佛爾思咬下一口鬆軟的麪包，幸福的閉上眼睛，明明只是些尋常的食物，喫起來卻格外有滋味。

　　“嗯，她想多休息休息，今天下午我們再一起去參加聚會。”

　　陸克解釋一句，慢條斯理的享用眼前的早餐，用食指點了點桌子，語氣委婉。

　　“佛爾思，其實你睡不好的話可以選擇搬出去住，我可以爲你準備一個更大、更豪華、更隱蔽的住所。”

　　佛爾思暫時停下進食，嚥下嘴裏的食物，露出笑容，“晚上的動靜讓我想離開這裏，但白天的食物讓我否定了這個想法。”

　　還有，這是我和休租賃的房子，憑什麼我搬走，你卻要堂而皇之的住下來！

　　佛爾思笑容不變，手中的刀叉卻惡狠狠的扎進荷包蛋，心裏忿忿不平。

　　她和休是相識於微末共患難的摯友，在對野生非凡者並不友好的世界裏報團取暖的閨蜜。

　　老實說，要是她是男人，或者休是男人，兩個人早就在一起，說不定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哪裏還會有這位傑諾瓦先生什麼事！

　　想着想着她突然有點惆悵，還以爲會和休兩個人過一輩子，誰知道好友莫名其妙就被拐跑了，這無常的命運……

　　“佛爾思。”

　　清晰的男聲將她從思緒中喚醒，佛爾思繼續品嚐美食，漫不經心的問。

　　“什麼事？”

　　“你不會喜歡休吧？”

　　“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響徹整個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