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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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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嫂子今天生娃娃,血崩,止不住啊!李家老太太讓我來找你祖母,問下有沒有辦法止血!”

  那人急得滿頭大汗,邊往內室看去,對一旁蹭早飯的幾人視若無睹。

  “好好好,你等等,我去問下祖母!”邢知兒轉身又回了內室。

  “又來了。”尉遲無夢嘀咕道。

  “這魏婆婆看來果真是這裏見識最廣的老人,這幾日來,每天起碼有兩三戶人家出事都求到這裏來的。”石蒼朮道,心裏對這位魏婆婆相當好奇。

  “那是,魏婆婆可是我們村裏的大好人。”來幫忙傳話的村民聽了,這才正視起這幾個人來。

  說起內室裏的那老婦人,他與有榮焉地抬起胸膛,“魏婆婆今年七十多了,雖然身子不太硬朗,但她懂得的東西太多了,比其他上百歲的老人經驗還豐富!”

  “小兄弟此言差矣,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生產小事,哪個婦人不懂這些?何況這樣年紀的婆婆,更是閱歷豐富,懂得多些也不足爲奇。”石蒼朮不以爲然地又道。

  “唉,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村裏有個秀才,平日裏就看不慣魏婆婆的作派,說什麼他是讀過聖賢書的人,不語怪力亂神什麼的。偏偏就那日,他喫錯了東西,腹痛如絞,翻來覆去……但我們村子裏唯一的一個郎中又恰巧探親去了!他腹痛難忍,結果只得求到魏婆婆跟前來。”

  那傳話的男子邊等着知兒的答覆,邊將這段村中人人皆知的樂事細細道來。

  “後來呢?”琉璃聽得津津有味。

  “後來,魏婆婆讓傳話的人回去告訴他,讓他喝童子尿,便可解腹中之痛。”報信的男子笑着道。

  “啊?”琉璃一下子懵了,嘴巴微張,久久忘了合攏。

  尉遲無夢笑了,“琉璃姑娘,這你就不懂了吧?童子尿本就是一味藥。”

  “尿還能入藥?我真是頭一回聽說。”琉璃好不容易把嘴巴合上。

  石蒼朮亦接着道:“童子尿又稱還元湯,因男童乃純陽之體,因此他們的尿液可說陽氣十足,闢邪首當其衝。況且自古以來,確有不少醫案記載過,可用以治療頭痛,腹痛,咳嗽等症,祛火同樣有奇效。”

  琉璃聽罷,果斷地道:“那那位秀才一定是以爲魏婆婆在藉機羞辱他,誓死不肯飲尿了。”

  本就帶着偏見,如今對方竟又提出讓他喝尿這麼荒唐的事,那秀才一定認爲魏婆婆在落井下石了!

  再說了,喝童子尿這種事……幾個人能放得下面子呢?何況還是那自詡清高的秀才!

  “正是!”傳話男子道,想起那日那幕,也是好氣又好笑,“最後,還是秀才的妻子按住他,命自家四歲的兒子朝他口中撒尿……說也奇怪,飲完童子尿後不到一刻鐘,秀才的肚子果真不疼了。”

  “那秀纔到底喫了什麼東西呀?”琉璃好奇心仍未消退。

  “好像是同喫了田螺和蠶豆。”傳話的男子道,突地神色一喜,朝內室中走出的邢知兒迎了上去,“知兒丫頭,魏婆婆怎麼說?”

  知兒將一包東西交到他手上,道:“這是艾草,我前些天摘的,你快回去告訴李家婆婆,刮下一些鍋底灰與艾草同煮服下,血即止。”

  她記得李家家附近那一帶是沒有艾草的,所以祖母當機立斷讓她找出前些天摘的那把艾草交給他們,這才耗費了些時間。

  “唉!好,我馬上去!”傳話男子一把接過那包艾草,拔腿就跑。

  “鍋底灰?”石蒼朮忽地站了起來,眼神凌厲如刀鋒:“你怎知產婦血崩可用鍋底灰止血?這是我小師妹曾用過的法子!”

  他與小師妹在北縣重遇那日,小師妹救下一名六指嬰兒,而那嬰兒的母親恰好又血崩不治,小師妹正是用的艾柱與鍋底灰將那產婦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怎地?她用過了,別人就不許用了?是她自創的偏方嗎?”邢知兒從鼻子裏嗤笑出聲。

  這幾個人,爲了找什麼師妹,在她這糾纏着不走也好幾日了。不但她覺得煩不勝煩,就連祖母也好幾天沒睡好,方纔她給祖母端過去小米粥,推門進去的時候還能看到祖母如驚弓之鳥般被嚇了一跳,看得她心疼不已!

  他們的小師妹重要,她的祖母就不重要了嗎?哼!

  “那倒不是……”石蒼朮有些尷尬地道。但雖不是小師妹自創,可也不至於是人人都知道的方子啊!

  “哼!”邢知兒白他一眼,收拾屋子去了。

  “咦?”尉遲無夢騰地站了起來,左右前後掃視一遍,“大師兄呢?”

  大師兄方纔還在這裏,什麼時候不見的?

  …

  …

  失蹤的將離,卻早已偷偷來到魏婆婆的窗外,從魏婆婆的窗戶往裏頭窺去。

  魏婆婆囑咐邢知兒去取艾草後,坐在牀上發了會兒愣,突然起身將門閂上,隨後又走到窗邊將窗戶掩上。

  他忙蹲了下來,以免被她發現。

  青天白日,她關門關窗做什麼?將離專注地聆聽了一會兒,發現房內傳來輕微的“咔咔”聲,就像被啓動了什麼機關暗格一般。

  他心知有異,拉了拉窗,發現就連窗也被關死了,根本沒法打開。抿了抿脣,輕輕一躍,像那天晚上一樣躍上了魏婆婆房間的房頂。

  掀開一片瓦往裏頭看去,恰好看到她的牀板處晃動了一下,又迅速歸於平靜。

  而魏婆婆不知所蹤。

  機關在牀板下?難怪那晚他找不到任何可疑之處,又被魏婆婆的脈象驚住,忘了繼續查探。

  按他這幾日觀察,那邢知兒性子倒也單純,不像會故意隱瞞他們真相之人。反倒是這魏婆婆……

  “咯。”

  牀板又響了起來,魏婆婆果真從那牀板下的暗道走出來,手裏拿着一本冊子,徐徐拾級而上。

  似乎心有所感,她猛然抬頭往屋頂看去。

  皺了皺眉,又注視了自己房間一週,將心頭那股被人注視的詭異感揮去,重新躺回牀上。

  先她一步退了下去的將離神色自然地回到前廳。

  “大師兄,你去哪了?我們還以爲你一聲不吭先走了呢。”石蒼朮道。

  “茶。”將離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淡淡地道。

  “好嘞!”石蒼朮手腳麻利地端上剛沏好的茶。大師兄面前他就是萬年不變的小弟,隨便使喚,隨便使喚哈。

  將離接過石蒼朮用自帶的茶葉沏出來的極品好茶,心不在焉地淺啜一口,神情若有所思。

  這一日,他們照樣呆到了晚飯過後才離去。

  …

  當晚,將離再次潛入了魏婆婆的房內。

  他甚至還用了此生不曾動用過的,比催眠術更下三濫的迷煙……

  雖是頭一回做這等腌臢事,但他心裏半點負擔都沒有,淡漠地瞥了一眼被迷煙迷暈過去,又被他連人帶被子放到了地上的魏婆婆。

  別說什麼下三濫下九流,爲了找出淨淨來,就算殺人放火雙手沾滿鮮血,他也在所不辭!

  對了,今日魏婆婆從此暗道出來時,手上還拿了一本冊子……那是什麼?

  在魏婆婆身上摸索片刻,他把那小冊子搜了出來,就着月色一看。

  “淨淨!”他無法抑制地低喃出聲,猝不及防地眼淚就掉了下來——這是池淨的筆跡!

  上頭記錄着一些民間偏方,還有幾條零零碎碎的雜七雜八的奇門祕術,甚至一些盲派算命口訣,有許多都是他教過給她的!

  所以,這個魏婆婆之所以會那些救人的法子,都是以往逼迫淨淨寫出來的?

  將離突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靜靜等待那熟悉的疼痛過去。這一年來,只要想起淨淨將會有的遭遇,他的心就難以遏制地疼,被火燒,被冰扎般疼!

  淨淨一定被關押在這密道之下!

  他早該想到,早該想到的!魏婆婆的脈象呈油盡燈枯之象,但她卻仍能走動,能喫能喝,顯然是有靈藥吊着她的命!他早該想到,除了淨淨的血,這世上還能有什麼靈藥能讓只餘一口氣的老太婆繼續活下去!

  這婆子竟惡毒至此!

  思及此,將離走回魏婆婆的牀邊,迫不及待地敲了敲牀板,輕而易舉地尋到了機關所在。又用力往下一按,牀板扭轉過來,露出下頭僅最多隻能容兩人通過的幽幽暗道。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蠟燭,走進密道之前往回看了地上的魏婆婆一眼。

  若魏婆婆此刻醒着,看到將離投過去的冰冷得徹骨的這一個眼神,她絕對會後悔此生投胎爲人!

  然而尋找池淨的心凌駕於一切之上,他收回視線,其他的都是其次,因此他燃起蠟燭,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

  …

  這個暗道之下,是一間看起來半新的以紅磚砌起來的地下室,跟魏婆婆的房間一樣,這裏同樣十分簡陋,一目瞭然。

  簡陋得,將離幾乎是一踏進入就看到了兩副顯然是自制的寒酸的棺材……

  心,又狠狠地一痛。他難以承受眼前這一幕,踉蹌着一連退了幾步。

  棺材?怎麼會是棺材?誰的棺材?誰躺在裏面?怎麼會有兩副?

  他只覺得雙目隱隱刺痛,莫名膽怯,竟不敢再往前一步,下意識地別開了臉。也正因如此,他看到了棺材旁邊還擺了一張搖搖欲墜的桌子,桌子上擺着凌亂的紙張。

  他像一縷幽魂般飄了過去,將蠟燭放在一旁,拿起其中一張。

  上面只有兩個字,將離。

  他一手按着心口,另一手又拿起另外一張。

  前面還是那兩個字,將離。

  拿起第三張,將離。第四張,將離……

  將離,將離,將離……

  所有的紙上都只寫了他的名字,筆跡時而凌亂,時而工整,時而重重濃墨幾筆,時而又如無根的浮萍。

  它們在吶喊着,它們在呼喚他,一次又一次地……

  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盡了折磨……

  這一年來,她與虛通雙雙銷聲匿跡,誰曾想得到她竟會被困於此,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淨淨……”

  將離泣不成聲,拖着無力的四肢走至那兩副僅用幾塊木板釘起來的棺材旁邊,顫抖着手,打開其中一副。

  這是一具男性的屍體!

  待看清了那男屍雖不腐爛但卻已經臉色烏黑又萎縮的面容,他取過蠟燭來仔細辨認,終究還是認出了他來。

  是淨淨的朋友,那個曾經羅剎樓的樓主,聶意寒!他怎會在這?他不是背叛了淨淨,又帶着那個女子一同投向了虛通的陣營了麼?

  淨淨被虛通擄走之後,他在東離的軍營中並沒有發現聶意寒與那女子的足跡,沒想到會在這裏發現了他的……遺體?

  將離有一絲的茫然。

  緊緊咬着牙,又打開第二副棺材,強忍悲痛往裏一看,再次愣了半晌。

  怎麼會這樣?

  …

  …

  他面無血色地從暗道出來,又木然地將牀板迴歸原位,將魏婆婆扶起來坐在桌邊。

  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在她的鼻下靜置片刻,魏婆婆緊皺着眉頭醒來。

  一睜眼,便看到眼前的將離,與桌面上那幾張散亂的寫滿字的紙。她先是微微一訝,旋即劇烈地咳了起來。

  “她在哪?”將離像一隻鬥敗的公雞,小聲地,哀求地問她:“她在哪?”

  他十分肯定淨淨一定來過這裏,還在方纔的那個地下室呆過。雖然裏頭停放了兩具屍體,但淨淨用了奇門的不腐藥粉,令兩具屍體可以不腐不臭一年。

  因此當然,下面的第二副棺材裏躺着的也不是淨淨,那淨淨呢?淨淨到底去哪了?

  這個答案,他堅信只有魏婆婆能回答。不管魏婆婆是不是加害她的人,他也只能低聲下氣地求她了。哪怕問出來的是她的墳,他也認了,只因他已經沒有辦法了,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他迫切地想知道她的下落,她的現狀!

  “咳咳……公子,你這又是何苦?”魏婆婆邊咳邊道。

  “入骨相思……知不知?”將離苦笑,喃喃自語。

  “姑娘她並不願意見你,她如今……唉,昨天她已經離開了這裏,她臨走前讓我轉告公子你,讓你別尋她了,把她忘了吧。”魏婆婆說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淨淨她到底怎麼樣了?”不願意見他,不是不能見他!魏婆婆這話代表淨淨還活着!她還活着!

  將離喜極而泣,忘情地一把抓住了魏婆婆的手!

  魏婆婆嚇了一跳,迅速推開他的手,臉色不悅,“公子請自重!”

  “祖母,你在跟誰說話呢,祖母?”門外,驀然響起邢知兒的聲音。

  魏婆婆瞪他一眼,低聲道:“還不快走?”

  豈知將離堅定地搖頭,“我不走,請婆婆告訴我,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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