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華樓開張這一天,臭豆腐的臭味籠罩了半個京城。
京城可不比縣城,在縣城裏,當日街坊鄰居們沒上門砸場子是因爲無華樓倒貼銀兩請大夥喫豆腐。可京城裏的掌櫃們可不缺這兩三文錢,所以旁邊的商鋪很快便聚集了人上門來興師問罪。
“掌櫃的,你們這無華樓賣的什麼東西,可真臭!把我們店裏上門的客人都嚇得遠遠的!”麪館的掌櫃一上來便是凶神惡煞地拍了拍桌子,大如銅鈴的眼珠子一瞪,模樣像是要喫人一樣。
“正是!不知情的還以爲你們賣的是糞便呢...不過,還保不準真的是糞便。哼。”這是繁花院的老鴇,一邊揮動着大紅的絲絹,一邊捏着鼻子斜着眼看着玉瓶,一臉挑剔。
“我們整條街的生意都沒法做了,那些讀書人都說聞不到我店裏的墨香了,你們說!怎麼辦!”這是賣文房四寶的韻墨齋掌櫃。
“哼,我的包子往日裏香飄數里,今日硬生生被你們的臭味蓋了過去,還有人說因爲我與你們離得近,所以我的包子也是臭的!現在還賣不出半籠!你說!我這損失怎麼賠償!往後這生意還怎麼做?!”這是老王包子鋪的老闆。
“各位老闆稍安勿躁,小店初開張,還沒來得及拜訪各位街坊鄰居,請各位見諒。不如我給各位送一碗我們的招牌臭豆腐嚐嚐?”玉瓶語氣誠懇,動作利索,很快便盛了幾碗臭豆腐放在一旁。
“呸!誰要你們的臭東西!喫死人怎麼辦!”麪館的掌櫃不留情面地訓斥道。
“就是就是,臭成這樣的東西是給人喫的嘛...”老鴇接着道,一邊抽了個空給麪館的掌櫃拋了個媚眼。
“廢話少說,要麼你們搬去別的地方,要麼你們別賣這東西,什麼玩意兒嘛!”韻墨齋的掌櫃板着臉,可惱也!
“對!還要賠償我們今天的損失!”在京城做生意,競爭又大又要時常賠着個笑臉,一天下來是賺是虧也說不準,現在還有人來擋着大家財路!絕不能忍!
...
玉瓶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就往池淨那邊看...咦?姑娘人呢?剛剛還站在這裏的!難道姑娘又打算特意考驗她一番?可是京城的人不比固城,她該怎麼處理這些事?
玉瓶左思右想,想不出辦法來,可眼前這幾位掌櫃還在等着自己的答覆!怎麼辦!
“玉瓶,給我來碗臭豆腐…咦,已經盛好了呀,那我就不客氣了…四碗太少了,再去盛兩碗來。”東方樂從一輛馬車裏跑了下來,拿起竹籤就戳了一塊臭豆腐放進嘴裏,滿足地享受的模樣,讓幾位老闆傻在原地,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是的,小侯爺!”玉瓶開心地大聲應了一句,轉身進廚房前狠狠地又瞪了幾位老闆一眼。
哼,她們無華樓可是有強大後臺撐腰的。
麪館的老闆率先回過神來:“小,小,小侯爺…”
京城裏誰不認識這得天獨厚的小侯爺,他這幾年喫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去年他還曾大言不慚地說過一句街知巷聞的話,京城裏除了饕餮樓,其他的飯館裏賣的都是難以下嚥的糟糠!
幾人行完了禮便囁嚅着不知該說什麼好,又不敢擅自離開,只得站立一旁圍觀東方樂喫東西。
只見他一口一個地將那名爲臭豆腐的東西放進嘴裏,一邊喫一邊還陶醉地搖頭晃腦,直呼人間美味。幾人肚子裏的讒蟲不知不覺被勾起,紛紛覺得自己餓了起來。
眨眼間東方樂已經把桌面上的幾碗臭豆腐一掃而光。他擦了擦油膩的嘴,這纔有空問道:“玉瓶,你家姑娘呢?”
“奴婢也不知道…”方纔玉瓶還以爲姑娘離開了是去找侯爺過來鎮場子,但侯爺這樣問起來,玉瓶才知道姑娘真的不見了。
“那算了,晚上我再過來。”東方樂站了起來,看也不看那幾人一眼,便獨自離開。
玉瓶道:“恭送小侯爺。”
…
“掌櫃的,這裏加一碗,不,加兩碗臭豆腐!”韻墨齋的老闆伸出手來叫道。
聞風而來喫臭豆腐的人何其多,還把他韻墨齋的生意帶旺了起來,可他又怕臭豆腐賣光了,他思來想去,還是先把自個兒店裏的生意放下…
“掌櫃的,我這邊也要加兩碗!”
“這臭豆腐聞起來極臭,喫起來可真好喫,我就知道跟着小侯爺的足跡,準能找到人間美味!”
“我還要外帶一份回去給我娘嚐嚐,她準會讚不絕口!”
“我也要外帶一份回去給我爹,不!我要帶十份!我爹他,他辛苦了整整一輩子,嗚嗚嗚,我要讓他嚐嚐這世界上最好喫的東西!嗚嗚嗚…”一個看起來已近不惑之年的男人說着,當場流下了悲痛的眼淚來。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鄰桌的一個男子也抹了抹眼淚,掏出鼓鼓的錢袋,倒出裏面的所有銀子:“我爹孃爲了我,也沒少喫苦…我要把所有臭豆腐都買回去,給我的爹孃喫個夠!”
“不行,我也要把所有臭豆腐都買回去…”
“各位,請聽在下一言。”在一片孝子裏突然殺出一道斯文的聲音。
“在下是個孤兒,自小無父無母。方纔聽各位說都要外帶給加中父母,內心是又羨又嫉。可是剛剛掌櫃的說只剩下最後十來份臭豆腐了,不知各位可否讓給在下?內人害喜,已經好幾天喫不下東西了,在下已經沒有了父母,但我想讓我的孩子早早感受到父愛…”
“什麼?就剩最後十來份了?”
“怎麼會這樣?今天不是新開張嗎?怎麼這就售罄了?”
“剛剛寧府的老管家神神祕祕地抬着一個大筐出去了…那肯定是臭豆腐!”
“寧府上下有一百多口人…太過分了!”寧府的寧老爺嗜好美食,每逢喫到好喫的,就會買回去分給府裏的下人一同品嚐…
“最後那十份是我的!誰也不準跟我搶!我先來的!”
“我先來的!”
“買不到臭豆腐回家,我還拿什麼孝順父母?天啊,我真是枉爲人子,枉爲人子吶!”
…
池淨站在門口,撫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京城裏流傳着一句話,這句話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孝順父母,就給父母買臭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