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什麼人在啊!!?”
悶悶的聲音從黑鐵棺材中傳出,在黑暗中迴盪,然後消散殆盡……
無人在意。
“你們別裝看不到我!我都聞到新的血液的味道了!”
咚!咚!咚!
伊莉莎用頭撞着棺材蓋,惱怒地抱怨着,胡亂地蹬着腿。
救一下啊!
就推我一下不行嗎?
咚!
因爲情緒過於激烈,最後一次時伊莉莎沒有控制好力度,用着幾乎可以把頭嵌入進去的力度撞擊。
在力的作用下,她也同樣感受到了驚人的反彈。
duag——
兩眼冒出金星,腦海中嗡嗡作響,整個人看着都呆滯了一樣,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她雙眼無神的保持了一會兒這個姿勢,然後才如夢初醒地眨了眨眼睛,口中倒吸一口涼氣。
“嘶——哈!!!”
疼!
伊莉莎沉默了。
不光是疼的,還因爲此刻的感受。
疼是疼。
但是吧,在疼痛之外,還,還有點點……爽?
“嘖……”
不得不說,這是一種很令伊莉莎糾結的感受。
尤其是在經過一次次嘗試後逐漸認清自己的某種特質時,更是令人難堪。
作爲令無數人恐懼的傳奇吸血鬼,親手弒殺了“父親”的仇血親王,她竟然是一個……受虐狂?
不!
這一定不是真的。
是這個棺材有問題!
都是它害得我變成這幅樣子,變得越來越不對!
“……對,就是這樣,一定就是這樣。”
伊莉莎暗自嘟囔着連自己也沒辦法完全說服的藉口,試圖通過這樣的反覆暗示來洗腦自己。
不然的話,她難道真的要承認自己的特異之處嗎?
那種事情不要啊——
伊莉莎不承認!
那絕對不是真的!
一生要強的吸血鬼小姐不能接受那種現實,選擇將頭埋進地裏,變成裝聾作啞的鴕鳥——將頭埋進棺材裏,也可以是一種鴕鳥。
又是糾結了好一陣子,伊莉莎總算是分散了一些精神,繼續試圖通過呼喚的方式尋求幫助。
依舊無果。
這下,伊莉莎也察覺到了不對,眯起了眼睛。
之前的時候,那個女人還是會過來調侃兩句的,怎麼現在一句話都不說了?
故意的?
“你們……”
你們不會是在故意無視我吧?
一想到這一點,伊莉莎的怒火升騰用力咬緊了牙關。
可惡的傢伙!
連你也要欺負我是吧!?
“那個,另外的傢伙,你,你來也可以!”
伊莉莎試圖跟另一個陌生的傢伙搭上話,讓那個危險的傢伙幫助自己。
但……她很顯然是失敗了。
瓦倫蒂娜:喫飯中,勿擾!
餓龍小姐一門心思全都撲在食物上,根本沒有注意外界的餘裕。
喫喫喫。
嚼嚼嚼嚼嚼……
而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後,伊莉莎也逐漸認清了現實——她被無視了。
同時,伊莉莎還注意到了最令她自己都感到無言的一點。
在被放置無視之後,她竟然還有點點興奮和愉悅。
瘋了。
自己一定是瘋掉了!
這不是真正的我啊啊啊啊!
“不管了,我累了……誰都好,過來幫我推一下啊啊啊啊——”
可惜,無人在意伊莉莎的悲鳴。
如果是之前,斯凡妮倒是很樂意效勞,她本身就對這個有趣的吸血鬼還是很感興趣。
她會在幫助伊莉莎的同時再提出一點點“合理”的要求,“互幫互助”一下。
但很不巧,黑暗精靈大法師現在的精力正好被眼前的龍娘分散了。
做事要講究一個輕重緩急,要先處理優先級高的事務,不要顧此而失彼。
至於瓦倫蒂娜和伊莉莎,根本就不用多費力就能分辨出優先級——先瓦倫蒂娜,後伊莉莎。
那個吸血鬼暫時不急着理會了。
反正她也不會跑,一直固定地卡在那裏,想動也動不了。
但眼前的瓦倫蒂娜可是不一樣的。
她作爲一個從其他監牢闖來的越獄者,情況是相當罕見特殊的,這次分別,可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才能再次遇見。
伊莉莎?不熟。
就先晾到一邊吧。
斯凡妮無視了黑鐵棺材那邊傳來的聲響,將全部精力都放到了眼前。
“……”
她看着瓦倫蒂娜大快朵頤了好一陣子,看着她臉上那幸福的笑容,一時間有些出神。
咕。
聽到這聲輕響,斯凡妮意外地摸了摸小腹,一時間竟然沒回想起這是什麼情況。
嗯?
腸胃在異樣的蠕動,這具身體的消化器官出現問題了嗎?
是這具血肉分身該補充營養了嗎?還是……哦,不對。
斯凡妮眨了眨眼睛,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感覺。
這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是——飢餓!
時隔數百年之後,她竟然久違地感到飢餓。
從少年時期開始,斯凡妮就一直沒有什麼特別的食慾。
就算是喫飯,也只是爲了補充生命活動所需,對於食物沒有任何的要求。
而在進階傳奇之後,在不需要進食只靠魔力就可以存活之後,她更是省略了那一步費時費力的行爲。
將血肉化作樹屋後,她時時刻刻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只有能量充足才能維持住這份形態。
斯凡妮早就已經拋棄了“喫飯”這種效率低下的能量獲取方式,轉而選擇了更高效的方式。
樹屋被改造成爲了最適宜吸收外界魔力的結構,自成了一套循環體系——時不時還偷偷從封印法陣那裏偷一點額外的魔力。
若不是赫伯特的出現,她的“偷電”行爲還會繼續持續下去。
嚴格意義上來說,此刻斯凡妮操縱這具分身並不需要進食這種落後的行爲。
作爲斯凡妮最得意的血肉造物,它和樹屋的構造類似,只需要補充一些活動所需的營養和魔力就足以持續運作。
但現在,斯凡妮竟然餓了。
而且不光是眼前的這一具血肉分身,連帶本體和所有的分身都感到了飢餓。
咕嘟。
她嚥了口唾沫,舔了舔嘴脣,目光灼灼地看着被瓦倫蒂娜撕咬的肉塊。
原本平平無奇的肉塊在瓦倫蒂娜的手裏竟然變得格外誘人,看着十分美味。
“瓦倫蒂娜小姐。”
“唔?”
瓦倫蒂娜嘴裏含着食物,動作不停,稍稍偏了偏頭,不解地看向斯凡妮。
咋了?
不讓我繼續喫了?
這麼擔心着,她手上的動作微微加速,試圖趁着最後的機會再多塞兩口。
誰說瓦倫蒂娜不聰明?
在事關喫飯這種事情上,她的小聰明可是一直不少。
嗖嗖嗖!
瓦倫蒂娜這邊往嘴裏炫着,斯凡妮在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決定正式面對自己的本心。
她看着瓦倫蒂娜,認真道:“那塊肉,能分給我一些嗎?”
“嗯!?”
瓦倫蒂娜的動作徹底停住,奇怪地歪了歪頭,嚥下了口中的食物。
咕嘟。
“嗝……你爲什麼要問我?這裏不是你的巢穴嗎?”
瓦倫蒂娜表示不理解。
這裏不是你的地盤嘛?問我幹什麼?
你想喫就喫唄!
但斯凡妮搖了搖頭,目不轉睛地盯着瓦倫蒂娜手中握着的肉塊,表情有些古怪的說道:“不,我就想要你手裏的那塊。”
非要我的這塊?
嗯?
瓦倫蒂娜更加費解了,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這是爲啥呀?
‘給她。’
“賢者”無視瓦倫蒂娜的疑問並給出了應對策略。
別多問,直接給她就完事了。
“好吧。”
咔嚓。
在通過“賢者”順利找到食物之後,瓦倫蒂娜對於腦海中的另一個自己的信任度飆升。
此刻沒有懷疑,直接將手中的肉塊撕成了兩截,將稍小的那塊遞給了斯凡妮。
“喏。”
當然,饒是稍小一些的那一塊,也足足有數公斤之重,沉甸甸地放在了斯凡妮的掌心之中。
而斯凡妮看着那塊剛剛斷生的肉塊,猶豫了一下,不太習慣地張嘴咬了上去。
生疏地用着牙齒,費力地啃下了一口,在嘴裏慢慢咀嚼着。
這種感覺很奇妙。
她竟然產生了一種特殊的感覺,就像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咀嚼一樣。
感受着肌肉纖維在嘴裏被咬斷,感覺味蕾逐漸甦醒……
漸漸的,在反覆的嘗試之後,斯凡妮逐漸回憶起瞭如何咀嚼,如何去更輕鬆地將食物咬碎。
好喫嗎?
未必有多麼美味。
但是,在這一刻,她久違地感受到了活着的真實感。
那些之前的她幾乎已經遺忘的感覺,漸漸湧上了心頭。
她……還活着,真實地活着。
能夠呼吸,能夠咀嚼,不是一棵沉默的大樹。
在將這一口咀嚼了好一陣子的肉塊嚥下去後,斯凡妮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呼……”
而就在斯凡妮閉眼沉思的時候,瓦倫蒂娜都停了下來,好奇地觀察着她,這時候出聲問道:
“好喫嗎?”
“……好喫。”
斯凡妮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勾起,有些生澀地笑着點了點頭:“很美味。”
不光是食物美味,這種尚且還活着的感覺,真的很美好。
瓦倫蒂娜看着斯凡妮臉上的表情也是笑了起來,非常理解地點點頭。
懂。
我懂的!
能夠喫飽真的非常幸福!
瓦倫蒂娜本想繼續喫下去,但停頓了一下,冷不丁地問道:“對了,斯凡妮,你要不要當我的朋友?”
“朋友?”
斯凡妮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
而餓龍小姐則是小心地觀察着對方的反應,心中暗暗思考着——如果成爲朋友的話,她應該可以多給我點喫的吧?
“那個……不行嗎?”
“抱歉,不是不行,我只是有些……意外。”
斯凡妮嘴角扯了扯,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低聲道:“這麼多年以來,還沒有人想要與我成爲朋友。”
“誒?”
對此,瓦倫蒂娜表現得相當意外,好奇道:“連赫伯特也沒有嗎?我感覺他會很喜歡跟你交朋友的啊。”
他?
斯凡妮想着自己與赫伯特的相處,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多解釋。
兩人之間的關係有些特殊,貌合而神離,各有算計。
朋友?目前還談不上。
“奇怪,你明明看着還挺好看的,性格也不壞,他應該不會討厭你的纔對。”
瓦倫蒂娜不死心的圍着斯凡妮轉了一圈,嘟囔道:“難道是我的直覺出了問題?”
“……呵呵,或許是這樣吧。”
斯凡妮不想多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停留,轉而道:“說起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和他之間的關係呢。”
“你願意跟我講講嗎?”
!!!
瓦倫蒂娜眨了眨,有些不適應地扭動了一下身體,扭捏道:“呃,我和他,啊,這個……”
壞了呀。
怎麼問到我了啊?
‘不想回答的話,可以離開。’
離開?
瓦倫蒂娜看着手上的肉塊,又看了看還剩下一小半的食物,陷入了深深的猶豫。
走嗎?
可是這些喫的就……
餓龍小姐猶豫了一下,最終眼一閉心一橫,決定爲了食物而出賣自己的羞恥!
“你,你想問什麼?”
斯凡妮看着瓦倫蒂娜這幅樣子眉頭微挑,輕笑道:“呵呵,別緊張,你就先說說,你們是怎麼熟悉起來的吧。”
你問是怎麼熟悉的?
瓦倫蒂娜猶豫了一下,緩緩道:“呃,他一開始說,想和我成爲朋友……”
……
……
埃爾達領之外。
赫伯特已經做好了迴歸修道院的打算,回去看看養的哈基龍有沒有餓瘦。
不過,在離去之前,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跟那位一直偷窺着他領地的朋友打個十分友好的招呼。
爲了表達自己的誠意,他並沒有帶上兩位傳奇戰力,而是選擇孤身一人,僅帶上了一些鬼狼走入了迷霧之中。
在安靜地緩步走了半天後,他的腳步終於在一棵格外粗壯的大樹之前停了下來。
赫伯特看着眼前的巨樹,緩緩開口:“所以,就算到了這一刻,我都展現出了這樣的誠意,你還是真的不打算現身嗎?”
“如果你現在願意與我溝通的話,我們或許還有機會成爲朋友。”
“可如果你一直這樣躲藏的話,那我們或許只能成爲敵人了。”
他眯着眼,默默感受着巨樹之前那塊看似無物但又好似某種存在佔據了的空地,嘴角微微勾起。
“你如果繼續保持沉默的話,那可就別怪我的手段變得粗暴了哦。”
“最後給你十秒鐘考慮的時間,十……”
而就在赫伯特準備倒數之時,那塊空地傳來了細微的響動。
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