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哥，這次你真得幫人家出氣啊，那幫人就是故意找茬，年年都逮着我欺負，真的太不要臉了！”

北河沿甲77號，楊密火熱的嬌軀貼在魏晉身前不斷磨蹭，平日裏的夾子音都沒了，顯然是氣的不輕。

因...

初三大清早，魏晉被一陣清脆的兒童笑聲驚醒。

窗外陽光正好，燕郊別墅後院的積雪在晨光裏泛着細碎銀光，幾個孩子裹得像圓滾滾的湯圓，在雪地裏追逐打鬧。魏嫣蹲在人工湖結冰的邊緣，小手攥着一根竹竿，正指揮哥哥魏旭往冰面上鑿洞；嘟嘟則坐在雪橇上，由江智強推着繞圈滑行，咯咯笑得停不下來；四歲的魏陽最是不安分，踩着滑雪板歪歪扭扭衝進鬆軟雪堆，整個人埋進去只剩兩隻蹬動的小腿。

“爸爸！快來看！冰下面有魚！”魏嫣忽然尖叫起來，小臉凍得通紅，卻興奮得直跳腳。

魏晉披上羊絨毯走到廊下，一眼便看見冰層底下果然遊過幾尾錦鯉——那是年前顧邦輝特意從蘇州運來的太湖老種，魚身赤金，鱗片在日光折射下如流動的火苗。他笑着點頭，剛要應聲，手機便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劉小兵。

魏晉眉心微蹙，沒接，轉而點開微信，果然是旺達影業的緊急消息彈窗。

【劉總】：魏總，剛收到密鑰延期通知，《紅海行動》獲准延長上映30天！中影特批綠色通道，今日起全院線同步執行！

【劉總】：另，《白蛇·緣起》票房破7億了，貓眼預測最終落點42.6億——這數據已經壓過《捉妖記》第一部，僅次於《戰狼2》和《流浪地球》，您真神了！

魏晉指尖頓住，盯着“42.6億”四個字看了三秒，忽然低笑出聲。

不是因爲狂喜，而是太熟了。

去年底他和林超賢關在剪輯室熬了十七個通宵，把原版158分鐘硬生生砍到136分鐘，又重配了三版音效，只爲讓“蛟”在冰湖下翻身那一刻的水壓震感穿透銀幕——當時林超賢叼着煙說：“魏導，你這是拿觀衆耳膜當鼓面敲啊。”他只回一句：“不敲響，他們怎麼記得住中國海軍？”

如今這鼓聲，果然震得整個行業耳朵發麻。

他還沒來得及回覆，第二條消息跳出來：

【劉總】：對了，安樂那邊今早突然撤掉全部控評團隊，連微博熱搜買斷都停了。喇裴康親自打電話給我，說“不打了”，還問您有沒有興趣，年後一起喝杯茶。

魏晉嘴角一揚，抬手刪掉前半句，只留最後一行回覆過去：

【魏晉】：茶就不喝了，但《悲傷逆流成河》開機前，煩請旺達把北影廠那塊空地的檔期鎖死——我要搭實景學校，水泥牆必須刷成灰白色，不能有一點反光。

發送成功。

他放下手機，深吸一口凜冽空氣，轉身時卻見柳研抱着一疊圖紙立在廊柱旁，髮梢沾着未化的雪粒，手裏那張正是順義莊園的溫泉區剖面圖，鉛筆勾勒的弧線柔韌如水波。

“在想什麼？”她走近，聲音輕得像呵出的白氣。

“在想……”魏晉接過圖紙，指尖拂過她凍得微紅的手背，“如果真把七宮娘娘全聚在莊園過年，年夜飯得擺三十六桌。廚房得擴成中央廚房，廚師團隊要請滿十八位——魯菜師傅、粵點大師、川味掌勺、淮揚刀工……還得單闢一間佛堂，供蔣雪每天晨課誦經。”

柳研噗嗤笑出聲，眼角彎起細紋：“那你得先問問顏丹辰，她剛在農場訂了三百隻走地雞，說要搞‘年貨自給自足計劃’，連雞舍圖紙都畫好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高媛媛清亮的嗓音：“嘟嘟！別扒拉冰窟窿！你爸小時候掉進去過，撈上來時耳朵裏全是冰碴子！”

魏晉一怔，下意識摸了摸左耳耳垂——那裏確實有道淺淺舊疤，七歲那年在老家結冰的水庫邊失足，被路過的老漁民用竹篙鉤上來時，耳廓被冰棱割開三釐米長的口子。

“她怎麼知道？”他脫口而出。

柳研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你忘了？去年中秋家宴，你喝多了，指着牆上全家福說‘這孩子耳朵像我’，嘟嘟立刻跑過來摸你耳朵，結果你當場講了掉冰窟窿的故事，連怎麼嗆水、怎麼聽見自己心跳聲都說了。”

魏晉啞然。

原來那些散落的日常，早已被她們悄悄拾起，織進生活經緯裏。

他正想說什麼，手機又震。這次是景恬。

視頻接通瞬間，倫敦陰冷的雨霧撲面而來。鏡頭晃了兩下才穩住，景恬裹着墨綠色羊絨披肩坐在片場休息室，背景是《驚天魔道團3》的巨型海報，她右臉頰貼着暖寶寶，眼尾有淡淡倦色，卻笑得格外明亮。

“魏老闆，恭喜啊。”她晃了晃手邊一杯冒着熱氣的伯爵茶，“剛刷到票房榜，你這兩部戲把好萊塢都嚇退檔了——環球原定二月十五上映的《黑豹2》北美提前一週，就爲了避開《紅海》餘威。”

魏晉挑眉：“他們怕我？”

“怕你背後站着的東風導彈。”景恬眨眨眼，忽然壓低聲音，“不過……我聽說《祖宗十四代》劇組昨兒在橫店集體剃了光頭，郭德綱說要拍續集《祖宗十五代》，主打一個‘因果報應’。”

魏晉差點笑嗆：“他倒是有膽量。”

“可不是？”景恬託腮，目光忽然沉靜下來，“但魏晉，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偏偏是今年？爲什麼《紅海》和《白蛇》能撞出這麼大的火花？”

魏晉沒接話，只是靜靜看着屏幕裏她被暖光鍍亮的側臉。

景恬也不催，只輕輕攪動茶匙，金屬刮過瓷壁發出細微聲響。“去年賀歲檔，《芳華》撤檔，《妖貓傳》口碑崩盤，整個市場都在等一把火。而你燒的不是火，是引信——《紅海》撕開主旋律商業化的天花板，《白蛇》捅破國漫美學的舊紙窗。現在所有資本都看清了：觀衆不是不愛看國產片，是恨透了糊弄他們的爛片。”

她頓了頓，指尖點了點鏡頭：“所以安樂敢砸九個億，不是賭運氣，是賭你會輸。可你沒輸，你贏在把‘誠意’兩個字刻進了每一幀膠片裏。”

魏晉沉默良久，忽然問：“你在倫敦，過得好嗎？”

景恬愣住，隨即笑意漫上眼梢：“好啊。亨特天天給我煮羅宋湯，說要養胖我好扛奧斯卡獎盃。不過……”她歪頭，髮絲滑落肩頭，“你猜我昨天在片場看見誰了？”

“誰？”

“王硯輝。”她輕聲道，“他客串了個煉丹爐守門人，就三句臺詞。殺青時我問他怎麼肯來，他說——‘魏導拍《紅海》時，我在軍港碼頭看過實彈演習。那晚海風裏全是硝煙味，比劇本還真實。’”

魏晉喉結微動。

王硯輝，那個把《我不是藥神》裏假藥販子演得讓人又恨又憐的老戲骨，向來只接“有靈魂”的本子。他去《驚天魔道團3》跑龍套，不是爲錢，是爲那一夜海風裏的硝煙。

這時，鏡頭外忽然傳來助理喊聲：“景姐！導演叫您補三個鏡頭！”

“來了！”景恬朝鏡頭飛快比了個心，又湊近屏幕，呼吸在玻璃上凝成薄霧，“對了，我跟亨特商量過了，《驚天魔道團3》全球首映禮，定在奧斯卡頒獎禮後三天。他說……”她故意拖長音，“要請你以‘特別嘉賓’身份出席，不走紅毯，直接坐第一排——畢竟，你纔是真正的‘魔道祖師’。”

視頻戛然而止。

魏晉握着發燙的手機站在廊下，冬陽曬得後頸發癢。他抬頭望去，孩子們還在雪地裏瘋跑，高媛媛不知何時換了件猩紅滑雪服，正單膝跪在冰面上教魏陽怎麼用冰鑹找最佳發力點；蔣雪捧着保溫桶走來，掀蓋時騰起一團白霧，裏面是剛燉好的山藥排骨湯；顏丹辰挎着竹籃路過，籃裏堆滿帶霜的草莓，朝他晃了晃：“今早摘的，嘟嘟說要給你留最大顆。”

就在此時，管家快步上前，遞來一份加急文件。

“魏總，柏林電影節組委會剛發來的傳真。《知否》雖然沒入圍主競賽單元，但被‘遇見中國’特別展映單元選中，邀請您作爲出品人出席閉幕式。”

魏晉翻開文件，目光掃過落款處——德文簽名旁印着一枚小小的青銅鼎徽記。

他忽然想起昨夜翻看《知否》粗剪版時，侯洪亮在微信裏寫的話：“魏總，您說‘宅鬥不是困在院牆裏的女人，是困在時代裏的所有人’。我們把這句話刻在片頭石碑上了，用了蘇州平江路老石匠的手藝。”

風捲起文件一角，魏晉抬手按住，目光越過庭院，落在遠處尚未竣工的順義莊園方向。那裏塔吊林立，鋼鐵骨架在冬陽下泛着冷光，像一尊正在甦醒的巨獸脊椎。

他忽然明白景恬那句“爲什麼偏偏是今年”的答案。

不是運氣，不是時機，是整整五年——從《瘋狂的石頭》到《紅海行動》，從山河傳媒第一間辦公室到如今控股土豆、參股優酷，從被中影拒之門外到讓喇裴康主動邀約喝茶——他一刀一刀削去浮華，一層一層夯實地基，終於等到混凝土凝固成鋼，等到所有伏筆在這一刻轟然引爆。

“告訴柏林方面，”魏晉將文件摺好，塞回管家手中，“就說山河傳媒會派代表出席。另外……”

他頓了頓，望向雪地裏正仰頭大笑的嘟嘟，小女孩鼻尖凍得發紅，睫毛上掛着細小冰晶，笑容乾淨得能照見整個春天。

“告訴正午陽光，”魏晉聲音很輕，卻像釘入凍土的楔子，“《知否》的海外發行權，我們自己做。首輪落地，定在柏林電影節之後——第一站，東京。”

管家一怔：“可是優酷那邊……”

“優酷買了網播權，沒說買斷全球發行權。”魏晉笑了笑，轉身走向家人，“讓他們把合同第十七條第三款再讀三遍。順便提醒蔣雪，年後讓她把《知否》的日本版配音名單發給我——我要親自聽試音帶。”

他剛踏進雪地，魏嫣就撲過來拽他胳膊：“爸爸！冰窟窿鑽通啦！快看快看！”

魏晉俯身，果然見幽藍冰層下，一道細長水痕蜿蜒遊動，似有若無，卻執拗向前。

他伸手，輕輕按在冰面上。

寒意刺骨，卻有暖流自指尖奔湧而上。

遠處，新年的第二場雪悄然飄落，覆蓋了昨日的足跡，也覆蓋了所有未盡的伏筆。而順義莊園的方向，起重機臂緩緩抬起，像一隻伸向蒼穹的手，正要握住即將傾瀉而下的整片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