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血戰東崑崙 第三十四章 蛋卵的去路

洛水若纖輕輕吸了一口氣，伸出右手，輕輕撫在王大川懷中的鳥蛋之上，然後順着鳥蛋光滑的表面輕輕摩挲。

王大川見狀，小心翼翼地將鳥蛋放在了地上，一本正經地看着洛水若纖的動作，生怕她不小心將鳥蛋弄壞了。

但洛水若纖的動作非常輕柔，臉上帶着笑容，示意王大川不要擔心，隨後她的左手也伸了出來，和右手一樣輕輕地撫摸着鳥蛋的外殼。而當她兩隻手掌都撫摸在了蛋殼之上後，便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用心去感受着什麼。

洛水若纖畢竟不如自家洛水老祖那樣，單憑心算便可料定天下任何事情，這不是她實力欠缺，而是在天機演算之術上，無人能及洛水老祖的程度。

洛水老祖畢竟是千萬年之前便成名的聖人，憑藉着對天道運行的推敲，自己總結出了一套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特別方法用來推演天機。這種特殊的方法即便是洛水家人都未必能學會，只可靠各自的機緣參悟。

洛水若纖雖然天資卓絕，但機緣未到，所以她也只能靠着家傳的玄黃之術，進行測算。

此時，他們要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

就是請洛水若纖推算一下下一步應該將青鳥如何安置。

畢竟這隻大鳥蛋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孵化，因爲必定不能將它砸破。

砸破了若是流出了蛋清蛋黃什麼的，那可就要了王大川的半條命了。而究竟該如何孵化這隻大鳥蛋，纔是真正讓人頭疼的問題。

天生異物必然不可能如同母雞抱窩那樣簡單。

這類妖族的異品，必定是有特殊的方法才能激發的。

關於這一點，王大川自然心裏清楚，所以在趙徳廣說要請洛水若纖來測算一下之後，他終究還是同意了。

洛水若纖手中的動作依舊是那樣平緩，但手指已經開始發生了細微的變換。

一縷縷淡藍色的光線從她的手掌之中濺射出來，隨着光線的出現，洛水若纖的手指也微微屈起，輕輕地敲擊着蛋殼的表面。而隨着她手中的動作，整個蛋殼表面忽然出現了一道道形狀怪異的線路，那些線路先是散發着微弱的黃色光芒，但隨着洛水若纖手指敲擊頻率的增高，那些線路漸漸變得凝實，如同雕刻在了蛋殼表面一樣。

王大川看着蛋殼表面的這般變化，有點不確定地望了一眼趙徳廣，但趙徳廣卻臉上帶着嚴肅的神色，仔細地看着洛水若纖的每一個動作。顯然，這散修仙君此時正在用心去記洛水若纖的手法。

畢竟能近距離觀摩一次洛水家的玄黃推演之術，也是難得的機緣，就算不是他們洛水家的老祖宗，而是其他任何普通的洛水家成員，所施展出來的玄黃之術也足夠讓人感到精深了。

眼瞧着在趙徳廣的臉上根本看不出半點異色，王大川心裏就算沒什麼底，但也不至於擔心了。

雖然這個洛水若纖莫名其妙地出現，但至少王大川從這女子的面相上看不出什麼心懷不軌的痕跡，便也只能依着她了。

洛水若纖此的動作雖然輕微，可是從她的表情來看，她非常的慎重和認真，每一個動作看似隨意、輕柔，但實際上都是她精心計算過後才施展開來的結果。

而就這簡單的撫摸蛋殼的動作，並沒有維持很久，此時她已經收回了自己的雙手，但是她的額頭上卻已經微微地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按理說他們這樣天尊天君層次的修士早已經達到了寒暑不侵的程度，可是這推算卻並非運動。常人劇烈活動之後，身上出汗實屬正常，但這種事卻不會發生在修士的身上。可洛水若纖剛剛的動作並非是在運動

而是耗盡心力地在算計着。

所以她滲出汗珠，也並非怪事。

而後，王大川以爲洛水若纖已經做完了該做的事情，正待開口詢問的時候，卻見洛水若纖從鳥蛋周圍的地面之上翻尋出了四五個大小不一的石子，又伸出纖纖玉手，在地面上摸索着。

摸了好半天之後，她終於停止了自己的動作，然後將之前撿起的那四五個石子輕輕地向着地下丟去。

石子很自然地散落在地上，在王大川眼裏，那些石子之間沒有任何可疑的痕跡，可是在洛水若纖的眼中，四塊小石子中卻蘊含了一絲天地至理。

“這些石子的運動軌跡看似平平無奇，但實際上都是註定了的。”洛水若纖笑着開口了。

王大川見她說話了，心知事情就要告一段落，鬆了一口氣之後又將鳥蛋抱回了自己的懷裏，看着洛水若纖準備聽她繼續說下文。

洛水若纖看着王大川那小心謹慎的模樣，心裏面不由得感到一陣酸溜溜的，但很快她便擺脫了自己這種心情，而後繼續說道：“我之前撫摸蛋殼的表面，便是問道。測運程，首先要知道所測是何物，有何特性。通過我對這枚蛋的撫摸，我瞭解到了它的前世今生。如果它只是一枚普通的妖獸蛋卵，也不會有什麼麻煩的。而在我之前問道的過程之中，蛋殼的表面出現了陰文。那些陰文你們或許看不出什麼名堂，但是在我眼中，那些陰文是一條條清晰的因果線。”

“因果線？什麼玩意兒？”王大川不解地問道。

“妖獸也好，禽鳥也好，它們的蛋卵都如同初生的嬰孩，初生之嬰孩，是不會有因果牽連的，除非是千世緣分未盡，纔會有因果線纏於其身。但即便是有也絕不會如同剛剛這枚蛋卵那般，有着那麼多糾結在一起的因果線。不過因果線再多再繁雜，我也能看得清楚。而且這枚蛋卵的因果線事實上並不算繁雜。因爲理順之後，這些線全部都指向了你，王大川”洛水若纖臉色依舊笑容不減。

王大川知道，青鳥所化之蛋，如果有因果牽連，那必將和自己有關，所以他也並不感到奇怪，點了點頭。

但洛水若纖此時話鋒一轉繼續道：“可是這枚蛋卵的因果線卻是我前所未見的。”

王大川奇怪地問道：“怎樣？”

“這些因果線跨過時間，這一點毫無疑問，我並不在意。但卻在指向了你之後，形成了一個不斷的循環”洛水若纖說到這裏，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但她臉上的疑惑神色並不代表她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因爲她已經看穿了因果，一切按照因果循環之理論，進行推敲、整理便就可以看出事情的真相。

“所以，我在理順了這些因果線之後，雖然看上去有些奇怪，但如果按照天理運道之術的分解來看，這枚蛋卵即是開始，也是終結”洛水若纖說出了一句玄乎的話。

“……什麼是即是開始又是終結？”王大川這回是真不明白了。

“青鳥的生命是從蛋卵開始，也將由蛋卵結束。此時的青鳥和你的緣分已盡，但是她的因果線卻還牽連在你身上，那便是說，當她破殼而出的那時起，便是她新的一個生命週期的開始，而那時候，她還會遇見你。不過那時候未來的她所遇到的卻是過去的你”洛水若纖臉色變得平靜，說出了一句如同各種算命瞎子都會瞎掰糊的話。

王大川愣了愣，略作思考之後迅速反應了過來，追問道：“你是說，她的生命在從遇見我的那天開始，實際上就已經決定了要在這個地方這種情況下終止？”他所說的這種情況必然是指八百年前和聖人的交手。

洛水若纖點了點頭。

王大川卻陷入了一種痛苦的自責之中。

過去是無法改變的。

這一點，在遇到了約格莫夫開始他就明白，就如同救活索菲亞這件事，其實是約格莫夫將過去的時間硬生生地劈開了，使得一羣和自己相關的人包括那個過去的自己進入了一種沒完沒了的死循環之中。

而青鳥的命運其實也是這種死循環，遇到了自己，便註定了要在和自己經歷了那些事情之後死去，化成蛋，再由自己來尋找到這枚蛋。

“那麼……我下面難道是應該將她放在一個地方，由天地溫養，直到過去的那個我再次遇到她？可是，如果要讓過去的我遇到她，必然要將她放回過去的世界啊”王大川不愧是被時間旅行者培訓過的，在時間節點上的思索還是很到位的。

洛水若纖淡淡地搖了搖頭道：“無需那麼做。天機無算，運道自成。凡事自有定論。我用那幾塊看似莫名其妙的小石子就已經算定了這枚蛋卵的去向，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去做，那麼必然會讓她進入她應該進入的生命循環之中。”

王大川卻在這時猶豫了。

他知道，如果按照洛水若纖接下來指點的方向去做，那便順應了天道週轉，但是卻將青鳥放進了一個永生永世無法改變和跳脫的死循環之中。

“我不能這麼做……”王大川淡淡地回答道。

“如果要讓她幸福，我便應該給她一個未來而不是給她一個無限循環的死結”王大川皺着眉。

趙徳廣笑了笑沒說話，背過了身，這件事他不用插嘴，他也插不上嘴。

“天道之事，並無順逆之說。你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天道所決定的。”洛水若纖笑了說：“以我的觀點出發，我說你應該按照我說的去做，那邊是順應天意。而以你的觀點，你不願因順應天意，那便是逆天而行。可是你是否知道，你的逆天而行，事實上依舊無法逃脫天道的安排？因爲你的計劃，也是天道的一部分即便你不按照我說的方向去做，你隨便找一個地方安排這蛋卵，甚至你將它一直帶在身邊但到得最後，你依舊無法讓這枚蛋卵逃脫她的循環死結”

說道了這裏，洛水若纖的表情變得非常嚴肅，因爲天道之事，不能有半點玩笑。

洛水若纖的這個觀點，王大川早就知曉，他只是在琢磨，自己能不能將青鳥帶出這個死結。

想了半天之後，他終究還是放棄了。

而聽到王大川的一聲輕微嘆息後，趙徳廣又轉過了身來。笑望着王大川道：“想通了？”

王大川點了點頭。

“過去如果改變了，那麼未來一樣會發生改變。而未來發生了改變，和我有關或是無關的很多人，也都會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這叫做蝴蝶效應。我揹負不起這個責任，也不能做出這種不負責任的事情……”王大川蹲下身子，輕輕撫摸着懷中的鳥蛋。

洛水若纖聽到王大川說出這句話之後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她當然希望自己心目中愛戀的那個男人會是一個有責任感，有擔當的偉男子。

責任。是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揹負的一個枷鎖是我們每個人都不能牴觸的一個枷鎖。面對責任的時候，我們如果逃避了，那麼傷害到的並不僅僅是某一個人或某一些人。被傷害到的還有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有的良心。

不負責任便是不講良心

王大川雖然有時候比較任性，有時候比較混蛋。但他自認爲自己還是一個很有良心的人。打瞎子罵聾子、踢寡婦門扒絕戶墳的事情他還做不出來。

看着洛水若纖臉上的淺笑連連，王大川有些不知所措，然後問道：“洛水姑娘，你還沒說接下來該怎麼處置她。”

王大川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心中有些難受的。畢竟這樣便意味着青鳥將永遠的離開自己了。王大川知道自己是不能離開自己的正確時間，回到過去和青鳥過上幸福的日子的。

童話故事裏的不負責任的說法，對孩子來說沒什麼。但對於成*人，這些都是構成罪孽的證據。

洛水若纖點了點頭，指着地上的五塊小石子，淡淡說道：“這四塊石頭，分別指向四個方位。”她分別地指着地上的四塊小石頭解釋着說道，然後又指向了另一處的小石子道：“這塊石子指的是道。”

王大川不解地問道：“道？什麼道？”

洛水若纖淺笑着，解釋着說：“道，就是問求的方向。是指引的明燈。”

王大川還是不解。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

洛水若纖繼續說道：“道，就是一條線。牽引指向一個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在這四個方向給出的方位之中，這條線會和其中一個方向發生必然的糾纏無論你怎麼投擲這五顆石子，這個多餘出來代表着道的石頭必定會和另外四個代表着方向的石頭中的一個重疊在一起因爲這便是方向的指引。”

王大川疑惑地看着地上的那兩個靠在一起的小石子，他很懷疑這是不是神棍用來騙錢的說法。因爲這些小把戲在地球上他也經常見識，當時的他對這些東西都是一笑置之，從不放在心裏。

可是看着洛水若纖這越說越真的架勢，他還是很難相信這麼幾個小石子裏面包含了這麼多門道。

其實按照王大川所想象的洛水家的推演天機之法，應該是一個很神聖很玄奇的過程。可沒想到人家就這麼摸摸蛋殼，扔幾顆石子，就似乎已經看出了天道內涵。

“那，洛水姑娘，你看這究竟是指引我要向何處行進？”王大川追問道。

洛水若纖指着南方的一片平原說道：“向着南方，正南的方向，一直走過去遇山過山，遇河過河，任憑他千山萬水阻擋，也要走直線直到你遇到一片巨大的幾乎讓你以爲是海水一般的湖泊時，你就停下來。將她扔進湖中。”

王大川仔細地聽着洛水若纖的話，生怕聽漏了一句，知道洛水若纖說完，他都沒眨一下眼睛。

而當她意識到洛水若纖說完了之後，這時忽然反應了過來。自己正是在水中遇到的青鳥，再將她送回水中。有根有本，有始有終，有因有果。

見到王大川露出了瞭然的神色，洛水若纖再次甜甜地笑了起來。而趙徳廣這時卻開口道：“洛水姑娘，是否還有其他要注意的事情？”

王大川連忙將注意力再次集中起來，直勾勾地望着洛水若纖。

“只可步行而去遇山遇河只可憑藉自己的能力過去，不得藉助任何外物不得飛天遁地另外，到得你所見到的第一片巨大無比的湖泊時，你先將蛋卵投入湖中，在那之後，再將這面杏黃小旗投入湖水之中。旗中印有一陣和一獸，這陣法野獸共同防護着，可保蛋卵千百年平安無恙。”洛水若纖說着又如同變戲法一般取出了一枚杏黃小旗交給了王大川，並且告訴他，這小旗雖然是道家的物件，但是驅動它無須任何道術仙法，只要將它投入湖水之中便可。

王大川則琢磨着，其實這些東西就跟地球上各種操作系統的安裝工作盤一般，只要直接放進光驅裏面，點擊讀取，就可以開始進行自動安裝了。

甩開了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之後，王大川再次對洛水若纖拜謝，並且承諾，在完成這手頭的事情之後，便立刻前往匯泉山拜會洛水老祖。

這話如果是別人說出，那麼所有人都會笑話這人大言不慚，人家洛水老祖什麼身份，用得着誰去拜見嗎？

可是說出這話的是王大川他是有這資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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