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這段時間以後,柳鈞終於有時間給家裏打個電話了。
其實也不是沒時間,只是因爲原來的柳鈞和父親柳石堂的關係不太好。
因爲母親當年離世的緣故導致柳鈞對父親有些埋怨,到德國留學固然是因爲他柳鈞對於機械的喜歡,但其中也未必沒有避開父親柳石堂的原因。
但說到底,老柳可沒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加上對柳鈞也是疼愛有加。
所以,真的不管老柳也是不可能的!
一個國際長途直接打到了老柳的廠裏,這個名爲前進機械廠的小廠子。
電話過去的時候老柳正在給廠裏的管理層開會,最近廠子的效益非常不好所以大家都是焦頭爛額的,但更重要的問題還是在於最新的訂單這裏。
爲了賺錢接了這個訂單,但是在接到訂單以後卻出了問題,那就是生產出來的東西完全不達標。
如此,就會面臨一個非常嚴重的後果,那就是不能按時交付不僅要退款,還要支付鉅額賠償款!
“大家都說一說吧!都是多年的老夥計了,有什麼就說什麼!”
“廠裏現在的情況面對的困難大家都知道,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都說說各自的想法!”
柳石堂說話的時候眉眼之間全是憂愁,他是廠長單子也是他接的,本來這是很好的事情,因爲這個單子只要順利他們廠裏一個季度的生產任務就完成了,同時還能拿到不菲的利潤。
可以說,只要這個單子順利,那麼廠裏的困境雖說不能完全解決,但也可以緩一大口。
但現在,原本這個廠裏的希望竟然快要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廠長,你也不要着急上火!雖然說現在的困難很大,但至少我們還有時間!我和老黃繼續找人,只要是能解決材料的問題,以我們的技術肯定能完成的!”
開口說話的是廠裏的老員工老徐,他從前進廠還是國營的時候就在廠裏了,後來柳石堂把廠子賣了以後他也沒走,在廠裏幹了這麼多年也算是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但他這個人圓滑,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情都面面俱到的,安慰人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很正常。
“找人?說的輕鬆...但我們也找了這麼久了有效果嗎?”另一個聲音響起。
說話的人是老黃,和老徐一樣都是廠裏的老員工,同時,他們兩個也是廠裏的技術負責人,各自帶領着一個小組,手上的技術絕對是過硬的。
只是從說話的方式就能看的出來的,兩人的性格是完全相反的。
老徐圓滑,而老黃則是充滿了棱角。
“那你說咋辦?總不能什麼都不做等死吧?”老徐下意識的說了一句。
“要我說,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主動去和人家坦白!現在還有時間,要是讓人家早些換個代工廠興許還能少造成一些損失!如果真要等到了交貨的時候我們拿不出來,那到時候我們就只有破產一條路可以走了...”老黃環顧了一
周說道。
這是非常現實的問題。
在接到這個單子出了問題以後他們馬上就開始想辦法,但是奈何,前進廠只是一個小廠子能找到的人也是水平有限。
何況這個單子完不成壓根就不是技術的問題,材料的問題,他們沒有人可以解決!
這纔是當前最頭疼的事情!
“我不同意!”老徐馬上反對。
“現在還有一個多餘的時間給我們去想法!但如果現在主動去認錯,那纔是把廠子推到萬劫不復的懸崖邊上!人家都沒有找我們的麻煩而我們自己先慫了,這就是你的辦法?”
聽着兩個老師傅的話語柳石堂本來就憂愁的心情就更加鬱悶了。
但如果說交貨是一個多月後的事情,那麼現在還面臨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廠裏的這個月的工資發不出來了!
“交貨的事情容我再想想!咱們今天討論一下工資的事情!當前的情況我不多說你們都是知道的,要是這月還沒有回款的話那我只有賣房子給大家發工資了...”柳石堂愁眉苦臉的說道。
“還沒有到這一步!柳廠長,還有其他的辦法...實在不行去借錢!”老黃馬上就說道。
柳石堂擺擺手:“不瞞你們說,這幾天我是飯也喫不好覺也睡不好!這幾天我沒有來廠裏都是在外面想辦法的,但是可惜,找來找去都沒有找到合適的解決辦法……”
“我們說不定真要提前做好一些準備了!”
“做好最壞的打算和準備!”
“當然,你們做好廠子..那啥的準備,我去想辦法!請你們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輕易放棄的!”
當前這個狀況對於柳石堂來說是萬萬沒有想到的,廠裏的技術是老黃和老徐負責的,但是作爲廠長和經營者,銷售和訂單都是他一手負責的,現在出了這樣的問題,他也只能負全責。
“廠長,這個事情咱們是不是應該和柳鈞說一聲...”
“他是機械博士,說不定能幫我們解決問題呢...”老徐低聲說了一句。
這一句話一出不少人都是眼睛一亮,老徐的這個提議好啊。
但是柳石堂馬上就拒絕了:“算了,他是機械博士又不懂材料這些...再說他遠在德國鞭長莫及的,現在到了他學業的關鍵時刻,還是不要打擾他的好……”
這是實話,柳石堂知道兒子柳鈞對他有意見,也知道兒子現在學業重要。
所以他不想主動聯繫柳鈞訴說自己的困難,如此,他作爲老父親的面子往哪裏擱?
不少人都是欲言又止,但看着柳石堂堅定的態度大家也都默契的閉嘴了...
就恰在此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柳石堂順手拿起來:“喂,誰啊...”
“老柳,火氣這麼大呢!”
“咋的,廠裏出問題了?還是說,你不想接我的電話?”柳鈞在電話裏笑着說道。
柳石堂馬上就擺擺手:“你等等...”
然後看着辦公室裏的人說道:“小鈞的電話,你們都先去忙吧,我聊幾句!”
等辦公室裏的人出去了以後柳石堂這纔對着電話說道:“臭小子沒大沒小的!我是你爹,老柳也是你喊的?還有,你小子平時不是忙的腳不沾地的,這會兒咋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裏面的柳鈞心裏一笑,他這個便宜爹可是很有意思的人。
人情練達情商超高,是天生做事情搞人情的一把好手...好吧,其實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
“給你打電話只有兩件事情!”
“第一,我下個月初就會回家一趟。”
“第二,我想給廠裏添置一些新設備!就從德國買,機器我都看好了!”
“我說完了,現在你可以說說你的想法?要是不反對,那就這麼定了!”柳鈞言簡意賅的說了一句。
電話另一頭的柳石堂人都傻了,不是,這是咋個回事,兒子柳鈞時候成了現在這樣的,以前他說話從來都是慢條斯理不急不緩的,而且以前不是一直看不上自己的小廠子麼!
現在這是咋了?竟然要給廠裏購置設備?
但是等等...購置設備要花錢,但現在廠裏沒錢...這件事情不能讓柳鈞知道。
而且這德國廠商的機器不用問都知道肯定很貴,現在這樣...
“我肯定是不反對的,只是兒子...德國的機器固然是很好的,但是...”柳石堂斟酌着自己的話看咋個說。
沒錢肯定是不能說的,但兒子給廠裏添置設備是好事情不能輕易就拒絕。
就在柳石堂支支吾吾的時候柳鈞又開口了:“我這邊已經安排好了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只管把車間騰出來接收新設備就行了...
“這些機器都是高端設備價值不菲,等機器到了以後你安排人專門看管,等我回去了以後再安裝!”
“我知道這段日子廠裏肯定不少問題,但是不要悲觀,等我回去了就好了!”
“老柳,要穩住啊!”
柳石堂滿腦子的問號,他有很多問題都想詢問,但是又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比如,買德國設備的錢是從哪裏來的?
比如,之前不是說了不想回來的麼,現在忽然就說要回來,然後買了設備給廠裏還都是些高科技裝備,啥意思?兒子以後回來了就不走了?
“我說兒子,你這個事情是不是來的太着急了...”
“咱們廠裏啥情況你是知道的,這忽然上新設備我們沒有人手啊!”
“所以我才說等我回去了以後再說呢!放心吧,這些事情我心裏早就有打算了!您啊,只需要按照我說的來就行了!對了,我最近項目做的不錯然後拿了一筆不少的獎金,要不給你...”柳鈞嘗試的說了一句。
“你這話說的真是,我是你老子還能讓你給我錢不成...”柳石堂當下就開始反駁了。
“行行,我知道了,那就按我說的,一切等我回去了以後再說!”柳鈞笑着說道。
“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這總行了吧?”柳石堂心裏是高興的,但嘴裏還是裝作非常無奈。
“國際長途很貴,先不說了....對了,你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我回去給你帶回去...算了,問你也是白問,我自己想一想吧!”
柳鈞掛電話之前忽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於是又補充了一句。
“困難和問題隨時都會有的,只要做事情就會有的!但是你也要注意休息,要是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那麼廠子也就沒有未來了,好好喫飯好好休息養好身體,等我回去……”
“掛了...”柳鈞說完掛斷了電話。
回去了以後小廠子前進機械廠可是他手中的一張牌。
在原劇中柳石堂因爲操心廠裏的事情着急上火直接中風了,也幸虧是他底子厚,後來醒了以後還是恢復的不錯。
中風在所有的急症當中是非常危險的,一個弄不好就成了半身不遂,柳石堂能恢復好,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掛了電話以後柳石堂的心中莫名的就有些放鬆了,雖然看起來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但實際是在他的心中問題已經解決了一大半,就像是廠裏的其他人說的一樣,早該給兒子柳鈞打個電話的。
出了門以後發現門口站着好幾個人,他知道大家都在等什麼。
“阿鈞打來的電話,他花自己的錢給廠裏購置設備,然後下個月初就回來了!”
“我說,你們是不是誰偷偷給阿鈞說了...但是不對啊,我都聯繫不上阿鈞...”
“算了,你們忙自己的吧!反正一句話,現在阿俊知道了廠裏的事情,等他回來了,說不定真就像你們說的那樣可以解決問題了..."
他好奇啊,到底是誰給兒子柳鈞說的廠裏有問題的?
如果他不知道的話爲什麼會說給廠裏購置設備還要回來?
但不管柳石堂是怎麼想的,八天以後,從德國來的設備確實到了行裏,柳石堂早就做了準備,專門騰出了一間庫房來放置設備,這可是最精密的機器,貴得很!
等把全部的設備入庫以後,柳石堂當即就做了安排,讓人日夜輪班守着庫房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但同時,隨着機器的到來廠裏的不少閒話也傳了出來。
“你說,咱們大公司到底在德國幹啥的,竟然花大價錢給廠裏買設備?”
“真是愚蠢!人家這樣說的那就信了啊?要我說,肯定是廠裏拿錢買的,只是現在說不定大公子要回來接班了廠長這是用錢給大公子鋪路呢!”
“不可能吧?大公子真要想回來應該早就回來了吧?”
“三十幾歲的人了竟然還這麼幼稚...等着看吧,看看我說的對不對!”
“我不關心誰給誰鋪路,咱們廠子本來就是民營廠子,大公子接手也是正常的!我只關心咱們的工資和待遇...現在廠裏這個樣子要是大公司的新設備能解決問題也是大好事!”
“說的也是...”
一時間,廠裏說什麼的都有,柳石堂自己的心態倒是挺好的。
他現在穩如泰山,一切都等到兒子柳鈞回來了以後再說吧!
而且相比較於廠裏的苦難,他現在考慮的問題是,等兒子回來瞭如何說服他讓他留在家裏!
廠裏確實到了需要改變的時候了,把事情交到年輕人的手上,這是他非常願意的事情,現在,就等下月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