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兒啊,你一直嫌棄我給你講的那些故事亂七八糟的,希望你趕緊脫離出來,快來救我!”
“也希望裏面沒有多少危險的東西,讓你平白無故多了幾分對我的負面影響!”
笑神黯淡離場之後,亞空間之...
安格隆的嗓音低沉如滾雷碾過凍土,每一個音節都裹挾着鐵鏽與焦肉的氣息——那是他撕裂混沌裂隙時沾染上的餘味。他踏出傳送門的左腳在地面砸出蛛網狀裂痕,靴底熔化的合金尚未冷卻,便蒸騰起一縷青白煙氣。阿多尼斯下意識後撤半步,卻發覺自己脊背已抵住身後坍塌倉庫的斷牆,碎石硌進甲冑接縫,刺得生疼。
“吞世者……”阿斯塔特小隊長喉結滾動,爆彈槍槍口微顫,“可您身上沒有戰吼,沒有鏈鋸劍的嗡鳴,連呼吸聲都像被砂紙磨過三次——”
話音未落,安格隆忽然抬手。那動作快得只在視網膜留下殘影,五指卻精準扣住爆彈槍槍管。金屬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槍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凹陷、扭曲,最終擰成麻花狀墜地。阿多尼斯看見原體指腹滲出暗紅血珠,順着扭曲的金屬紋路蜿蜒而下,滴在塵土裏竟滋滋作響,騰起細小黑煙。
“你們怕錯人了。”安格隆歪頭,動力甲面罩縫隙中透出琥珀色瞳孔,“我若真要殺,此刻你們的腸子該纏在倉庫橫樑上當綵帶。”
他鬆開手,任由報廢的武器哐當落地,轉而指向遠處燃燒的工業區:“蟲羣思潮節點在舊鍊鋼廠地下三百米,主巢腺體正用徐星地核餘熱孵化第三波掠食者。你們的星語者沒用,因爲它們早把亞空間信標焊死在母巢神經索上——”他忽然咧嘴一笑,犬齒尖端泛着幽藍寒光,“就像當年父親給我縫合下巴時用的納米絲線。”
阿多尼斯瞳孔驟縮。三十年前泰拉圍城戰的醫療記錄屬於禁絕檔案,連考爾的基因織機數據庫都只存有模糊的‘頜骨重構’詞條。這笑容裏藏着某種令人心悸的熟稔,彷彿安格隆不是在陳述戰況,而是在擦拭一把早已鏽蝕的舊刀。
“父親說,你總在蟲羣觸鬚最細的地方找漏洞。”安格隆邁步向前,吞世者們自動分開兩列,鐵靴踏過焦土時竟整齊劃一地濺起相同高度的灰燼,“可你忘了,再細的觸鬚也是活物。活物會疼,會流血,會因劇痛收縮——”
他猛地攥拳。整條右臂裝甲轟然炸開,露出底下搏動的赤紅肌肉與交織的青銅血管。無數血絲從傷口迸射而出,如活蛇般刺入地面,在衆人驚駭注視下,那些血絲竟沿着地殼裂縫急速延伸,瞬間織成一張覆蓋半座城市的猩紅脈絡!脈絡所至之處,遠處燃燒的廠房突然齊刷刷熄滅火焰,連爆炸聲都戛然而止,彷彿被無形巨手扼住了喉嚨。
阿多尼斯感到太陽穴突突跳動。他看見血絲末端正瘋狂抽取地底能量,在脈絡交匯點凝聚成一枚拳頭大小的暗金色結晶。結晶表面浮現出細微紋路——赫然是泰倫蟲族基因圖譜的逆向解構模型!
“這是……”阿斯塔特小隊長聲音發啞。
“父親給的‘扳手’。”安格隆甩掉手臂殘甲,任由新生肌肉在空氣中舒展,“祂說,你們總把蟲羣當機器修,卻忘了所有機器都是活體器官長出來的。現在,扳手就插在母巢神經束裏——”他忽然轉向阿多尼斯,瞳孔深處有金焰一閃而逝,“伯伯,您要不要親手擰斷它?”
風驟然停了。連灰燼都凝滯在半空。阿多尼斯望着那枚懸浮的結晶,忽然想起尼歐斯最後一次通訊時燒燬的加密頻段裏,曾閃過類似頻率的金色漣漪。那時他以爲是靈能干擾,此刻才懂那根本是神皇在時空褶皺裏投下的釣鉤。
“我需要座標。”阿多尼斯聽見自己說,聲音竟異常平穩,“完整的神經索拓撲圖。”
安格隆大笑,笑聲震得倉庫斷牆簌簌落灰。他反手撕開胸甲,露出心臟位置嵌着的發光晶體——那分明是王座廳地板上佩圖拉博被撕扯時飛濺的靈能之血所化!晶體內部,無數光點正沿複雜軌跡奔湧,赫然是徐星地底實時生成的三維神經圖。
“看好了,伯伯。”安格隆將晶體按向阿多尼斯額頭。灼熱感瞬間貫穿天靈蓋,無數畫面洪水般衝進腦海:鍊鋼廠廢棄豎井裏蠕動的肉壁、地核熔爐旁盤踞的巨型節肢、還有最深處那團搏動如心臟的暗紫色物質——它表面覆蓋着層層疊疊的甲殼,每片甲殼都蝕刻着與帝皇聖言同源的符文,而符文間隙裏,正緩緩滲出帶着金粉的粘液。
阿多尼斯渾身劇震。他認得那種粘液——三十年前泰拉王座廳,父親指尖滴落的靈能凝膠,正是這顏色。
“它在模仿您。”安格隆的聲音在顱內轟鳴,“整個蟲羣都在復刻神皇的基因模版。所以您才能侵入節點,所以您的永生特性會讓母巢產生‘同類’誤判——”他忽然壓低聲音,帶着某種詭異的憐憫,“父親說,這是最惡毒的褻瀆。因爲它想喫掉神,再變成神。”
阿斯塔特們倒吸冷氣。有人踉蹌跪倒,爆彈槍脫手砸在血絲脈絡上,竟激起一圈金紅色漣漪。漣漪所過之處,焦黑土地竟鑽出嫩綠新芽,轉瞬又被地下傳來的震動碾爲齏粉。
“時間不多了。”安格隆收起晶體,胸甲自動彌合,“母巢正在加速解析您的靈能頻譜。再過十七分鐘,它就會把您標記爲‘優先消化目標’。”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斯塔特們慘白的臉,“所以,要麼現在跟我下去砍斷神經索,要麼等它喫完您再喫我們——”
話音未落,整片大地突然向上拱起!遠處鍊鋼廠遺址轟然塌陷,露出深不見底的漆黑豎井。井口邊緣翻湧着沸騰的暗紫色黏液,無數粗壯觸鬚破土而出,頂端裂開佈滿細齒的口器,齊齊對準阿多尼斯——那些口器內壁,竟鑲嵌着與王座廳地板紋路完全一致的黃金符文!
“它們聽懂了。”阿斯塔特小隊長嘶聲道。
安格隆卻笑了。他單膝跪地,手掌按在震動最劇烈的地面,掌心血絲如活物鑽入地殼:“不,是父親聽懂了。”他抬頭望向阿多尼斯,琥珀色瞳孔裏映出對方驟然收縮的瞳孔,“祂剛把王座廳的‘靜默協議’覆蓋到徐星軌道。現在,所有蟲羣單位都會暫時失去亞空間通訊——包括正在往這裏趕的援軍。”
阿多尼斯如遭雷擊。靜默協議是帝皇在荷魯斯叛亂初期設下的終極保險,一旦啓動,連四神賜福的惡魔都會陷入三秒失聰。可這協議本該鎖死在泰拉核心數據庫,連基裏曼的靈能矩陣都無法調取權限!
“爲什麼?”他聽見自己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安格隆站起身,拍去膝甲灰塵:“因爲父親說,有些事必須讓兒子們自己摔進坑裏才知道怎麼爬出來。”他忽然伸手,將阿多尼斯肩甲上積年的塵土拂去,“佩圖拉博罵祂懶漢,可您知道嗎?祂每天要校準三千七百二十九個平行宇宙的時間錨點。就爲了確保您今天踩進這個坑時,坑底剛好鋪着祂十年前埋的墊腳石。”
遠處豎井噴出的黏液已形成數十米高的巨浪,腥臭氣息令人作嘔。阿多尼斯卻盯着安格隆拂過自己肩甲的手——那指腹有層薄繭,形狀與王座廳地板上被佩圖拉博踹出的凹痕完全吻合。
原來不是投影在移動。是地板在呼吸。
“走!”安格隆暴喝,率先躍向豎井。吞世者們緊隨其後,動力甲撞碎黏液巨浪時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阿多尼斯縱身躍下前最後一瞥,看見鍊鋼廠廢墟邊緣,一株被血絲脈絡滋養的野薔薇正綻放出妖異的金邊黑花——花瓣脈絡裏流淌的,分明是王座廳穹頂壁畫的顏料配方。
墜落過程中,阿多尼斯終於明白父親真正的佈局。所謂“永生者”,從來不是生物特性,而是神皇在時間軸上預留的保險栓。當所有原體都在現實維度廝殺時,唯有阿多尼斯能穿梭於蟲羣製造的時空褶皺——因爲那些褶皺,本就是帝皇當年撕裂亞空間時留下的傷疤。
豎井深處,暗紫色巨浪突然凝滯。所有觸鬚僵直如雕塑,口器內的黃金符文明滅不定,彷彿信號不良的古老投影儀。阿多尼斯在失重中睜開眼,看見安格隆懸浮在前方,背後展開十二道燃燒的靈能羽翼——那並非戰帥的墮落之翼,而是初代原體基因序列裏被封印的‘王權之翼’。
“抓緊!”安格隆抓住阿多尼斯手腕。下一秒,兩人撞進凝固的黏液,卻未濺起絲毫水花。黏液表面泛起漣漪,漣漪中倒映的不是他們身影,而是泰拉王座廳的穹頂壁畫——只是壁畫裏,所有天使的翅膀都染着與徐星天空同色的蔚藍。
“父親把靜默協議改成了‘迴響協議’。”安格隆的聲音直接在腦內響起,“現在每個蟲羣單位都是祂的共鳴腔。您聽到的心跳聲……”他忽然側耳,“聽,是不是比剛纔更響了?”
阿多尼斯屏息。果然,那震耳欲聾的心跳聲裏,混進了某種熟悉的節奏——是基裏曼在馬庫拉格議會廳踱步時,皮靴敲擊大理石的聲響;是萊恩在芬裏斯冰原獵殺狼羣時,長矛劈開空氣的銳嘯;甚至還有……佩圖拉博在奧林匹斯山鍛爐前,鐵錘敲打神鋼的鏗鏘!
所有原體的心跳,正通過蟲羣神經索,同步震盪在阿多尼斯耳膜上。
“這不是戰場。”安格隆的笑容在幽光中忽明忽暗,“這是父親給您搭的舞臺。現在,伯伯——”他鬆開手,任由阿多尼斯向深淵墜去,“該您唱主角了。”
下墜速度驟然加快。阿多尼斯看見自己伸向黑暗的手掌,指甲邊緣正悄然泛起與王座廳地板紋路同源的金光。而在他視網膜殘留影像裏,安格隆懸浮的姿勢,與當年帝皇坐在黃金王座上的剪影,嚴絲合縫。
原來所謂父子,不過是同一道光在不同時間維度的折射。而此刻,他正墜向光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