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恢弘的神殿之內,一片壓抑死寂。
無論是何種消息,都不會讓這羣連自己命都不在乎的永夜信徒喫驚,但是偏偏這敲門的人報來的名字誰也無法忽略。
於是,神殿之中站在了最上首的那位長老輕輕揮了一下手,而在臨淵城外,便有沉睡在工舍之中的工人緩緩起身,他們摸索着,一點點向廠區外走來。
此時的他們,彷彿在一種神祕的力量支配下夢遊。眼睛半睜半闔,目光空洞,走路踉踉蹌蹌,毫無神志,甚至都無法確定是否醒着,但卻還是緩緩的站成了兩排,呆滯的面向前方。
“永夜信徒?”
“不會,這只是一羣被神祕支配了的普通人………………”
韓溯正跨坐在夢魘馬上,看着這兩排從工舍之中走出來的人。
他心神繃緊,感覺到周圍密佈危險至極的精神力量。
而通過這些夢遊之人半睜半闔的眼睛,永夜教會里的人也看到了幽幽夜色之中,那個騎乘在夢魘馬上的身影。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汗毛微微炸起,僅是那夜色裏的影子便讓人緊張。
夢魘馬,黑披風,白麪具。
“所以,這打着皇帝名號過來的,其實是巡迴騎士的人?”
AH所有的神祕組織成員,只要勢力龐大到了一定程度,便一定對巡迴騎士不陌生,而巡迴騎士最有辨識度的,當然就是他們的坐騎夢魘馬。
只不過,這個騎着夢魘馬的人身上的披風與面具倒是有些奇怪,看不出這屬於什麼品階,更關鍵的是,可以確定此人無敵意………………
………………因爲他沒有帶巡迴騎士標準的危險武器,燧發槍!
.這說明對方起碼不準備發生衝突?
一衆永夜教會的成員飛快的將韓溯的來歷,身份,用意猜了個遍,只是恍惚之中,也生出了一點疑惑:如今自己已經派出了夢遊者,便也等於是爲對方打開了神殿的大門,但爲何那個騎着夢魘馬的傢伙,卻還是隻神祕而孤傲的立身於夜色之中,直到現在還不進來?
“嗯?”
“哦!”
此時韓溯知道肯定正有無數永夜教會的人盯着自己,卻一時不敢動。
主要是不知道該怎麼動啊………………
自己此前從來沒有遇見過永夜教會的人,只是知道他們過來了,而後出城。
在這裏感覺到了絕對有神祕力量聚集,也就一定接近了永夜教會的營地,所以釋放了三次禮貌的精神衝擊,然後在面對陰影裏的聲音質詢時,報上了皇帝之名,等着永夜教會的人來接自己。
現在,確實有人出來接了,只不過是一羣夢遊者。
那讓自己該怎麼辦?
問一下大門在哪裏?
也就在這雙方在彼此眼中都很神祕,心裏也都有些緊張的時候,韓溯騎乘的那匹夢魘馬,倒是在安靜的停留了一會之後,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馬腦袋微微一側,長長的脖子彎過來,掃了韓溯一眼,然後便提起蹄子,慢慢悠悠的向前方這羣工舍裏出來的夢遊者走去。
走出了幾步之後,它便與韓溯一起,出現在了這羣夢遊者的視野交織之中。
也在這一霎,韓溯感覺到了周圍有水波一樣的目光,緩緩將自己淹沒。
這些力量來自於夢遊者似睜似閉的眼睛裏面。
他們都是普通人,精神力量或許還沒有激活,但是卻有活性極高的精神力量自他們眼睛裏浮現,他沒有抵抗,任由這些精神力量在自己的身邊交織,重構,鏈接自身意識。
於是,眼前的畫面便也微微一變,看到了眼前那高大而雄偉的宮殿,也看到了兩邊神色陰森凝重的人。
“這就是十二異常之一的【暗態】麼?”
韓溯心裏都不由得一驚,很難不因這種力量的怪誕與奇妙而動容。
【暗態】——十二種異常編號11究其本質,被相信它的人視作爲是一種遊離於現實之外的副物質。
這些永夜教會的信徒,或者說是受到了耶夢加得遺留在世間的精神活性影響的人,相信這個世界擁有多種存在形態。
除了現實之中所具備的人、大廈、城市之外,還有噩夢、思維、書籍、遊戲等等,而這些載體之中,也存在了無數意識空間,永遠與現實世界平行着。
他們稱之爲暗態,並且認爲那樣的生命形態,纔是真正可以實現永存之物。
也是因此,他們在精神形態方面着手,一次一次試探着進化,尋找神明留下來的痕跡與密文咒語,最終掌握了夢境入侵、幻想造人以及邏輯意識等等外人難以理解的神祕力量。
對於他們來說,生活在現實之中的都屬於普通人。
而他們甚至可以永遠生活在別人的夢境之中,生活在一部封存的老電影之中,生活在一個老舊硬盤的電子遊戲裏面,甚至生活在一本書裏面。
這就是暗態,世間最神祕的異常之一,永夜教會,也是最強大的神祕組織之一。
此外,艾小姐也跟韓溯提到了一個特點。
十二神明皆有殘留的精神活性在這個世界,便也都有自己的信徒,有神祕組織。
但往往,越高調的神祕組織,越容易被盯上,然後被清除。
所以,發展至今,反而是躲的越深的,越是可以積攢實力,擁有讓古老貴族忌憚的力量。
與永夜教會相關的傳聞很多,韓溯也無法——掌握清楚,如今來到了這由夢境編織而成的神殿,他心裏其實也一點都不敢大意。
慢慢悠悠,任由跨下的夢魘馬一步步深入了神殿。
韓溯甚至都沒有下馬,因爲他對【暗態】的力量瞭解不深,無法構建穩定鏈接,一下馬,失去了夢魘馬帶來的錨定,便有可能被排斥出神殿。
當然,落在了永夜教會這羣信徒眼裏,便是這個以皇帝之名敲門,又以狂妄姿態進入了神殿的傢伙,居然就這麼慢慢悠悠,騎着馬在神殿之中一路向前。
直走到了神殿盡頭,與永夜教會大長老面面相覷的距離,跨下的夢魘馬才停了下來。
兩人一個坐在瘦高的馬背上,一個站在了臺階上,高度差不多,距離又近,便這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誰也沒有急着說話。
此氣氛一下子又變得緊張了。
最終先說話的還是那位神殿大長老,他試探開口:“閣下......”
“………………是皇帝信徒?”
"1態度很溫和。
雖然眼前這人造型更像巡迴騎士,但是畢竟以皇帝名義上門拜訪,當然也要客氣顯然以他的見識廣博,是知道皇帝信徒這個特殊的羣體存在的。
十二神明皆有信徒,皇帝自然也不例外,只是與十二異常不同的是,皇帝是第一禁忌,沒有歷史,沒有記錄,沒有描述,更不會有肉體碎片或是殘餘的精神力量留在世界上。
所以,皇帝的信徒不會像其他信徒一樣可以獲得神祕力量,也不會受到皇帝力量的污染,或聽到皇帝的低語。
皇帝的信徒,真就只是信徒。
純粹程度上,他們甚至可以說是以崇拜一個虛無符號。
一個不會強制他們崇拜,又不會給他們帶來任何好處的虛無符號。
也因此,在神祕圈子裏倒有一個流傳,信仰神祕的都是瘋子,信仰十二神明的是大瘋子。
而信仰皇帝的,不是天才,便是傻子。
“你隨便理解。”
韓溯笑着看向了這位明顯身份不一般的老人,心裏實際上頗有幾分凝重。
這趟過來,重點是以“皇帝”的名義,組建軍隊。
那麼,該如何讓這些人相信自己就是皇帝,或者代表皇帝的名號,便是重點。
皇帝的特殊之處,在於沒有歷史,沒有記錄,沒有任何防僞標誌。
打着他的名義行事很難證僞,但也很難證實。
所以,便只能按自己路上想的來了。
他騎在夢魘馬上,緩緩抬頭,直視着這位老人。
理論上,這位老人應該是韓溯所見過的所有人裏最神祕莫測的人之一,怕是能夠與04號人生線上自己見過的紅袍大祭祀相比,僅次於那位守世人的老人還有怪誕博士。
這樣的人,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會給周圍的人造成極爲龐大的壓力,這已經是他們的生命層次所決定的,反而刻意收束,纔不會給人壓力。
但是,古堡裏練出來了韓溯的一個特質。
那便是面對任何恐怖的人物,都可以平靜的開口,不露怯色。
此時他神色輕鬆,甚至還帶了幾分笑意:“我有很多身份,做過調查員,當過僱傭兵,爲教會打過仗,如今還是巡迴騎士的一位實習生,所以你問我身份,我確實很難告訴你。”
“不如,我直接告訴你們我想做什麼吧!”
他聲音頓了一頓,聲音微微一提:“首先,我不希望你們進攻臨淵城,因爲我目前還是巡迴騎士的實習生。
“我接到的考覈任務便是守在這個片區,擋住所有試圖入侵臨淵城的神祕組織與各方傭兵,保證黃金大騎士家族的血祭儀式順利進行,直到有人成功拿起聖遺物。
“唰!”
在韓溯說完了這句話的霎那,神殿兩側模模糊糊的黑影之中,便有人拔出了槍來。
目光森然,殺意浮動,彷彿隨時便要向韓溯出手。
韓溯騎在馬上,一動不動,而他跨下的夢魘馬,更是森然轉向那身影看去,目光妖異。
“再次………………”
韓溯也一樣對那露出了殺機的人視而不見,繼續道:“我希望與你們結盟,你們的部隊便是我的部隊,你們的信徒便是我的信徒。
“呵呵......”
周圍一片死寂,半晌,才忽然有人冷笑了一聲,細密的精神力量交織,已經有人交換了意見,而後立刻有人衝出了神殿,去四周查探。
如今他們已經完全相信這個傢伙是巡迴騎士派過來的了,雖然不知道那些巡迴騎士的計劃,但既然對方派了瘋子過來挑釁,便說明對方隨時可能有大動作。
畢竟,真要談判,誰會先派一個人過去嘲諷對手?
什麼部隊,什麼信徒?
別說是巡迴騎士,就算真是皇帝的信徒來了,說這個話也是死罪!
畢竟,十二神明的追隨者,又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信仰是被皇帝帶領騎士殺死的?
之所以對皇帝態度好點,純粹是因爲他也被十二騎士幹掉了。
但論本質,大家本就是仇人!
可也在這壓抑而緊張的氛圍裏,韓溯則對一切視而不見,又說出了第三點:“最後,我希望你們可以拿出所有對暗態的研究成果,對潮汐的調查資料,填補我們的知識空缺。
“嘩啦!”
在韓溯說出了這最後的話時,神殿之中,已是一片騷動。
就連那位最有耐心,一直等着韓溯把話說完的神殿大長老,此時也不由得微微垂下了頭。
他因爲了解信仰皇帝的人都是傻子,所以多了幾分耐心,卻沒想到,這人說出來的話比傻子還不如。
這世界上,對【暗態】研究最高明的,一是黃金騎士家族後裔組建的隱祕學派,二便是他們這些信仰耶夢加得的信徒,雙方各有優勢,手裏掌握的知識都是最大的寶藏。
而對於潮汐,則又因爲態度不同,他們掌握的甚至比古老貴族還要精準一些。
究竟得是瘋到了什麼程度的人,纔敢大言不慚,來要這些東西?
考慮到這可能是個傻子,表述不清楚,只能先拿下,再索他的記憶,看他究竟怎麼回事。
韓“當然,作爲回報,我也會答應你們一些條件。
溯留意到了這些人的意圖,仍是那麼一副高高在上,視若不見的模樣,只是聲音微不可察的加速了一點點:“首先,我會告訴你們,囚禁你們繼承人的暗態祭壇座標位置!”
“什麼?”
他這句話也未如何用力,那位神殿大長老卻猛然轉過了頭,難以置信的看着韓溯。
他聲音都微微發顫,猛然抬手,制止了所有正準備行動的人。
“甚至祭壇之中繼承人的身份。
韓溯慢慢的看向了神殿大長老,緩緩道:“我想,那何止是有幫助?
這對你們應該是有幫助的。
這位神殿大長老都有些失態,聲音恍惚又質疑:“當真?
“你當我過來是跟你講笑話的?
M韓溯只是冷冷看了這位神殿大長老一眼,心裏已然確定,自己拋出來的第一個條件有用。
若說那早已死去的神明便是他們這些神祕組織的皇帝,那麼繼承人便是太子,這些神祕組織愈是發展到了極致,便愈是渴望更深層次的知識。
而想獲得同序列更深層次的知識,便需要聆聽更多神明的話語,但是,他們已經到了頭,只有繼承人,可以聽見那完整意志。
也因爲繼承人的重要,所以銅文教會一發現青港便是銅文祭壇,便立刻殺過來了。
這羣永夜教會的信徒,也是一樣。
曉。
而偏偏,這條人生線上,暗態祭壇的座標,只有經歷過青港滅城戰的韓溯才知深淵工作室的沈女士曾經試圖強行激活青港祭壇,引發了其他祭壇的共鳴,這便也使得韓溯記下了暗態祭壇的大體位置。
這只是自己在破碎人生中的隨意一瞥,卻已經是這些神祕組織夢魅以求的情報。
那位神殿大長老已經有些按捺不住,韓溯卻是直接跳到了第二個話題:“第二,我會保證最終拿起聖遺物的人,是我們的人。
安靜!
沒人相信韓溯的話,畢竟那可是黃金騎士家族,擁有不知多少巡迴騎士幫助,更擁有超然序列,連守世人組織論起來都是他們的下屬。
連自己這個永夜教會知道了他們將要舉行這個儀式,都要抱着必死的念頭來阻止,又怎麼可能會有人能量這麼大,敢放言說干擾他們的儀式?
但因爲有第一個條件打底,竟是沒有人阻止。
韓溯也不論他們怎麼想,只是接着說了下去:“我可以幫你們補全對天災的認知,甚至最終讓你們完全的掌握天災,讓那些十二騎士後裔無比恐懼的天災,成爲你們的武器!”
“相信我,我做過的………………”
欺來。
轟隆!
這羣永夜教會的信徒以極度憤怒的態度聽韓溯提完了三個條件。
又是瞠目結舌的狀態聽他說完了這三個好處,已經再也無法按捺,瞬間同時向前“你究竟是誰?怎敢闖進我們神殿,大言不慚?”
“瘋子,不對,是傻子!”
“拿下他,看看他腦袋裏是否真有暗態祭壇的座標……………
"這一瞬間,彷彿是因爲一時沒能把持住,不知多少人驟然向了韓溯出手。
巨大的精神浪潮,瞬息便已將他淹沒。
而迎着這麼多教會成員的出手,那位神殿大長老也只冷眼旁觀,但眉眼之中,卻沒有絲毫的緊張。
必須承認,這個奇怪的騎士剛剛說出來的話,已經對他造成了翻天覆地的影響,但是對這個人身份的好奇也達到了極點,他也想看看,這個人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藉着手底下的人出手,恰可以讓自己摸一下這個人的底。
當然,此時的他也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阻止自己的下屬,以免真傷到了他。
而“與神祕組織打交道,便是這一點免不了啊......”
迎着周圍瞬間湧動的精神力量,韓溯都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很確定,自己剛剛說的三個條件,三個反饋,已經說動了這些神祕組織的人,但是他們還是會向自己出手,用以試探。
神祕組織擁有崇拜強者的本質,那無論任何時候,實力都是談判的重要元素。
不過,這也恰是談判的最後一步,只要證明了自己有與他們正面對話的資格,便一切都會達到自己理想中的狀態。
因此,他此時反而對這些人盛怒之下的出手並不意外,也無氣憤之意,只是表面上,卻是驟然一聲冷笑,慘白色面具上的雙眼,散發出了陰森森的光芒。
“面對我這麼有誠意的條件,居然還要出手試探我的斤兩………………”
......難怪你們兩千年來,一直被壓着翻不了身!”
話音落下之時,他身上的黑色披風驟然迎風鼓盪了起來,彷彿遮蔽了整座神殿。
而後單手向下按落,意識衝蕩,直入深淵!
深淵階段第五梯!
艾小姐可是讓自己做足了準備纔來的,這一場自助式神祕力量第三階段訓練成果,也該找人測測含金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