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漫天,卷着斷箭殘旗呼嘯而過,一具焦黑的軀體半埋沙中,右手死死攥着半截染血的青銅羅盤。
那是邊軍的將士。
而這樣的屍骸在這片古老久遠的戰場上......數不勝數。
當然,除了邊軍的將士,也有許多是異族、西域僧兵的屍骸。
一座漆黑無邊的長城橫亙在大地之上,連綿如墨般吞沒天光,磚縫間滲出暗紅鏽跡,彷彿整座城牆由凝固的血與怨氣澆鑄而成。
它並非凡人之力所能築就,而是昔年始皇帝嬴政以無上偉力,施展神通之法,最終鑄成。
長城之中,每一塊磚石都鐫刻着仙秦的符文。
此外,在長城上的每一道符文都蘊着有鎮壓之威,隨着風沙嗚咽隱隱泛起幽光,磚縫間偶有黑氣遊走,如活物般舔舐着守軍甲冑上的寒霜。
那些磚石之中除了仙秦符文外,還有許多九州歷朝歷代鐫刻的鎮壓銘文。
從仙秦開始一直到現今的大隋,歷朝歷代都在這座黑色長城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天象變換無常......西域僧兵的大軍只怕會趁着這個時候發起攻城啊!”
邊關城樓之上,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將凝視着遠處,眉頭緊鎖,忍不住嘆息道:“而僅憑我們的力量,只怕很難擋住一位佛陀的瘋狂!”
聞言,在旁的邊關將領們眸光凝重,亦是心神沉重。
“唔,不過那位佛陀要過關,應該也不簡單吧?”
一名年輕將領身着玄甲戰袍,腰懸青鋒,眉宇間透着幾分少年人的銳氣與沉毅,緩緩道:“我邊關有無數關卡,百萬大軍,數千年來不知道擋住了異族兵鋒多久,甚至將仙佛們都拒之關外!”
“即便是一位佛陀......也不要妄想能跨過去!”
話音落下,一衆將領們挑了下眉,若有所思。
其中不少人似乎與年輕將領相熟,眼中頗有幾分欣賞和感慨的意味。
“呵呵,看來邊軍的年輕人,都很是自信啊!”老將笑着點了點頭。
“靠山王殿下,末將僭越了!”
那名年輕將領回過神,連忙抱拳請罪,面露訕訕,沉聲道:“但末將所言也是真的!”
“請靠山王殿下放心,我等邊軍還在一日,便絕對不會讓邊關被攻破!”
聞言,老將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那老夫就期待你們的表現了!”
白髮老將軍名爲楊林,乃是大九老之首的靠山王,同時也是百萬邊軍統帥,鎮守邊關長城的擎天巨嶽!
“倒是也不必太擔心,洛陽城那邊傳來了消息,科舉已經結束,陛下順利將文運匯聚......想必再過不久,一定會有援軍的消息!”一名邊關將領輕聲道。
“文運………………”
楊林微微頷首,他當然洛陽城傳來的消息,陛下順利將文運匯聚,並且成功將南北兩地的學子盡數納入朝廷。
這本身也是一場關乎氣運流轉的驚天變革。
文曲星輝映照洛陽宮闕,紫氣東來三千裏,直貫九州天地。
這便是興盛的趨勢。
“可惜了,若是我在洛陽城,倒是也想摻和這文運盛事!”一名邊軍將領忍不住笑道。
有邊軍老將聞言,笑着調侃道:“你這個殺才也想要去沾一沾文運,莫不是想要做個文官,學越王殿下橫跨文武行列?”
“胡說什麼,我哪能敢越王殿下相提並論?”那名邊軍將領當即搖頭。
衆人見狀,忍不住面面相覷,皆是發笑起來。
“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城樓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馬蹄踏碎黃沙,轉瞬便衝到了城下。
隨即,那斥候便是扯着嗓子高聲喊道:“報!”
“啓稟靠山王,十萬裏荒原方向有消息了!”
“張天師帶着重傷,李雲將軍護着,羅松和狼族的使者也都活着,正在往邊關趕來!”
城樓上的衆人聞言都是一震,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那年輕將領猛地攥緊了腰間刀柄,眼中瞬間爆出光亮。
楊林聞言也是長出了一口氣,舒展了皺了許久的眉頭,撫着長鬚朗聲道:“好!好啊!”
“羅松活着,張天師也活着......遊騎的犧牲,算是沒有白費!”
說罷,楊林眸子裏有一絲難言的哀傷。
嗡!
話音剛落,天邊忽然湧起一陣淡金色的佛光,順着風勢滾滾壓來。
原本還透着霞光的天際,轉瞬就被染成了刺目的金紅。
楊林臉色一沉,抬手按在了城樓的關牆,沉聲喝道:“來了!”
“羅坨這老和尚,終究是忍不住動手了!”
聞言,一衆邊軍將領亦是神色凝重。
楊林深吸口氣,沉聲道:“兒郎們,各歸各位,準備迎敵!”
“末將領命!”
一衆將領轟然應諾,轉身快步奔下城樓。
嗚嗚嗚!!
片刻之間,長城之上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號角聲!
刀槍出鞘的錚鳴混着風聲,轉眼響徹了整片黃沙天地。
轟隆!
無邊無盡的僧兵如潮,逐漸朝着邊關長城迫近而來!
這是羅興起的百萬西域僧兵大軍!
密密麻麻的僧陣鋪開在荒原之上,金色佛號聲震得天地都微微發顫,每一步前進都踩得黃沙翻湧,彷彿要把整座黑色長城都徹底吞沒。
楊林立在城樓最高處,看着那鋪天蓋地的金潮,指尖緩緩摩挲着城磚上古老的仙秦符文,眸色冷得像冰。
“所有人聽着,催動長城大陣!”
隨着楊林的一聲令下,城牆上無數守軍同時出手,紛紛將自身氣血灌入城磚之中。
嗡!
剎那間,整座黑色長城都亮起了幽藍的符文微光!
一道道驚人無比的氣血直衝天際,迎着那漫天佛光狠狠撞了過去。
轟!
一聲無比沉重的悶響,天地頓時爆發了震顫!
最前面衝到城下的數百僧兵瞬間被恐怖的威勢掃中,肉身寸寸碎裂,連佛骨都化作了飛灰。
無邊宏大的佛號聲頓了下,隨即再次洶湧而起。
更多的僧兵踏着屍骸朝着長城而來,金色的佛印一道道砸在城牆之上,震得城磚簌簌掉渣。
暗紅的鏽跡混着新血滲進磚縫,這座鎮守了九州數千年的雄關,再次響起了沉重的呻吟。
“該死的禿驢!”
那年輕將領提刀守在東段城牆上,刀光起落間便斬翻了兩名爬上城頭的僧兵。
滾燙的血濺在他玄甲之上,順着甲縫往下流淌。
然而,此刻他已經渾然不顧,只是狠狠咬着牙,盯着下方不斷湧來的金潮,厲聲喝道:“放箭,攔住他們,決不能讓他們爬上來!”
哧!哧!哧!
飛蝗般的箭雨從城頭傾泄而下,穿透了前排僧兵的身軀,卻依舊擋不住僧兵潮的推進。
很快就有更多的僧兵順着雲梯爬上城頭,短兵相接的吶喊和嘶吼瞬間蓋住了風聲,整座長城都陷入了浴血的廝殺之中。
“唔......防禦真是嚴密啊!”
不遠處,一名羅漢顯現出金身,遠遠望去,抬手握住了一柄降魔杵。
隨即,他便是揮舞降魔杵,直接朝着邊關長城而去。
“給我破!”
金光裹着降魔杵,帶着萬鈞之力狠狠砸在城磚上!
轟!
一聲驚天巨響爆發,幽藍符文瞬間炸開。
數十丈寬的城磚直接崩裂飛射,不少躲閃不及的邊軍將士當場被砸成了肉泥。
“賊禿!敢爾!”
那年輕將領目眥欲裂,足下一點便踏着崩飛的磚石縱身躍起,青鋒出鞘帶着凜冽的寒氣,直刺羅漢金身心口。
“不自量力!”
那羅漢冷笑一聲,手掌順勢拍出,金色學風將刀勢撞開,掌力落在年輕將領肩頭!
噗!
那名年輕將領當即悶哼一聲,橫墜回城頭上,重重撞在牆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小子,滾吧,這九州的地界,本就該是我佛門的囊中之物!”
那名羅漢放聲大笑,金身緩緩往前踏步,就要順着破口衝進關來。
哧!
忽然一聲弓弦崩響,一支漆黑的狼牙箭穿透了金光,精準釘進了羅漢的左眼,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啊啊啊!!”
那羅漢喫痛大吼,伸手去拔箭。
城頭上楊林已經出現在破口處,掌中水火囚龍棒橫掃而出!
呼!
黑沉沉的棒身帶着破風之聲,直接砸在了羅漢的頭頂上。
咔嚓一聲脆響金身寸寸開裂!
那羅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化作了漫天金光碎末,散落在黃沙之中。
楊林收棒而立,白髮被血染紅了大半,目光掃過遠處的僧兵,厲聲喝道:“西域的雜毛,還有誰上來受死!”
那震動天地般的喝聲響徹戰場,瞬間讓無數僧兵遲疑了一下。
“楊林......倒是不愧爲計都星轉世,的確有幾分煞氣!”
羅坨佛陀端坐在千裏之外的蓮臺上,指尖捻着的佛珠微微一頓,輕聲道:“不過,只是這樣還不能擋住我西域大軍的腳步!"
“去幾尊菩薩斬了計都星的人間轉世身,破了那座長城大陣!”
話音落下,四尊菩薩同時起身,齊聲道:“謹遵我佛旨意!”
嗡!
下一刻,四大菩薩周身光華漫天,四件佛門至寶同時祭起,朝着長城壓了過來。
四尊菩薩各踞方位,佛力交織成彌天光網,順着破口往城牆裏壓!
嗡!
這股威勢所過之處,幽藍符文都被佛光融得發軟,鎮殺之力頓時弱了大半。
“該殺!”
楊林眸色一厲,縱身躍到光網中心,水火囚龍棒砸落!
當!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楊林身形晃了晃,虎口崩裂,鮮血順着棒身流到掌心,但卻半步都不曾後退。
城頭上的邊軍將士見楊林主動迎上去死戰,也紛紛紅了眼,喊殺聲直衝雲霄。
“殺!!”
年輕將領裹好了肩頭的傷,重新提刀衝上,劈翻了第三個爬上來的僧兵,身上玄甲早就被血浸透。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沫,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腳下踩住僧兵的屍身,不退半分。
呼!
漫天黃沙被血泡成了暗紅,風吹過城牆,帶着濃重的血腥氣!
四大菩薩與楊林交手,久攻不下,也漸漸急躁起來,佛力催動得越發兇猛!
“破城!”
一尊菩薩的淨瓶玉露灑落在城牆,所過之處磚石都被腐蝕出坑洞,眼看就要崩開更大的缺口!
嗡!
天邊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玉簫聲,一道青虹帶着凜冽的劍氣劃過,直斬那持淨瓶的菩薩後心。
那菩薩驚怒回身,卻已經被劍氣掃中肩頭,金身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他低頭看向劍氣來處,只見兩道身影踏着黃沙緩緩而來。
張陵川面色蒼白,靠着李雲的攙扶站定,遠遠揚聲道:“靠山王,張陵川回來了!”
“菩薩?來的正好!”
另一邊,李雲握着玉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嗡!
簫聲再起,劍氣縱橫,直逼四尊菩薩而去。
“哈哈哈哈,張天師歸來的正巧啊!”
楊林見狀放聲大笑,囚龍棒再震,一棒砸退面前的菩薩,高聲道:“今天就把這些西域的禿驢,全都葬在這長城腳下!”
四大菩薩亦是齊齊變色,沒想到張陵川竟還活着,還恰好趕在了攻城最要緊的時候到來。
雖說他已然重傷,可張陵川畢竟是九州道門當代天師,再加上一個李雲亦是修爲精深......局勢變得複雜起來了!
“還真是棘手啊!”
羅地坐在蓮臺之上,望着長城方向,眉峯微蹙,輕聲道:“看來張陵川倒是命大,既然回來了,那便一起留在這裏罷。”
話音落下,羅坨緩緩起身,蓮臺託着他的身軀,朝着長城一步步飄來。
嗡!
剎那間,黃沙都泛起金色佛光。
整個天地間的佛號聲瞬間漲了數倍,壓得長城上的邊軍士卒都有些喘不過氣。
楊林立在城頭,望着那越來越近的金身佛陀,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擦去臉上血污,握緊了手中的囚龍棒,沉聲道:“諸位,今日便是死,也要死在這城牆上,不能讓這老和尚踏進九州一步!”
“戰死不退!”
城頭上的邊軍將士齊齊振臂高呼,聲浪壓過佛號,直衝雲霄,驚得黃沙都翻捲起來。
羅地停在百裏之外,金色佛光照亮了半邊天際。
他遠遠看着城頭上嚴陣以待的衆人,輕聲嘆道:“衆生皆苦,唯有入我佛門,方能解脫。”
“諸位何必執迷不悟,非要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放你孃的屁!”楊林厲聲罵道。
“今日楊某就看看,是你這位佛陀能破了長城,還是本王砍了你的佛頭!”
話音未落,楊林縱身一躍,水火囚龍棒帶着千鈞之勢,率先朝着羅坨砸了過去!
“阿彌陀佛!”
“若是你計都星真身降臨......本座還有幾分興致,只可惜,區區一個凡人,還不夠看的!”
羅坨輕輕搖頭,抬手一掌拍出,金色掌印迎上囚龍棒!
轟然!
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爆發!
楊林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佛力湧來,臂膀發麻,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往後跌退而去,重重撞在城牆上才穩住身形,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陛下的援軍,怎麼還沒到………………”
一名邊軍將領上前扶着楊林,餘光瞥了眼天邊,忍不住咬碎了牙。
嗡!
就在此時,遠處的天際忽然亮起一道璀璨的璀璨金芒!
下一刻,無邊紫氣順着官道滾滾湧起,宛若長河奔湧,直貫邊關長城而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