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風揚被狂風颳進陰墳陽墓,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像是陷入一個巨大的漩渦中,眼前一片模糊與漆黑,他如同無根的浮萍,懸空的蒲草,靈魂與身體似是被剝離開來,感受到無邊的空蕩。
當意識重歸,李風揚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條溪流畔的白沙灘上,渾身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
李風揚驀然一驚,猛地跳起,活動筋骨,他發現自己身上的重傷竟然消失的無影無蹤。扯了扯身上材質普通的青布麻衣,看着自己白皙的雙手,李風揚一陣茫然。
“難道先前經歷的一切都是夢嗎?父親的逝去,借石符重生,太上逍遙錄,萬妖帝皇訣,寒水妖蛟度雷劫,歐陽弘,段不羣,陰墳陽墓,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我的一場臆想?不,絕不可能!”李風揚咆哮着。
“書中有記載,有上古大能可抬手創造新世界,只要修爲達到一定高度,開天闢地並非難事,看來我墜入了陰墳陽墓所蘊生的小天地,我一定要找到出口離開!”
李風揚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測,他隨意的選定一個方向,邁開步伐就想走,冷不防地腳下一滑,“砰”地摔倒,嘴脣磕在石塊上,裂了開來,流出嫣紅的血液。
“我的靈體,我的修爲呢?”疼痛感傳來,李風揚大驚,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丹田處的命源消失不見了,且他感受不到半點天地靈力的存在,金、水兩大靈體同樣催動不了,他成爲一個徹徹底底的凡人!
“是這片小天地有古怪,能禁錮修爲,迫使化凡!”李風揚安慰自己,目光堅定,很快就爬起來,大步向外走。
靜下心後,李風揚方覺四周的環境極美,和風燻柳,花香醉人,春光燦爛。他踩在鬆軟的白沙灘上,沿着溪流走了約摸半個時辰,再穿過一片小叢林,便看到一條寬闊的官道,一家簡陋的小酒肆,顫巍巍地立在官道邊上。
酒肆靜悄悄的,依稀可以看到酒爐旁有個紅衣少女,披散着長髮,似是在料理着酒水。
“有人,先過去看看!”李風揚自語道,他盯着紅衣少女,一步步走上前,走得近了,當完全看清少女的姿容時,李風揚捂住胸口,只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少女雖是素面,容貌卻是極美,杏目盼兮,桃腮含羞,又帶着出塵的靈氣,竟與裴青青長得一模一樣!
“青青,你怎麼也在這裏?”李風揚脫口而出,問道。
紅衣少女似是被李風揚焦急的神情嚇到了,後退幾步,兩隻蔥玉小手緊緊地糾在一起,她小聲問道:“客官,我不懂你說的話,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李風揚聞言一愣,看着紅衣少女嬌弱畏懼的樣子,張口欲言,就聽到酒肆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小妹,又有客人來啦?”
話語聲中,便有一個壯碩的身影走過來,國字臉,高逾九尺,身寬體胖,像極了一頭人立而起的大黑熊。
“裴元霸!”李風揚大聲喊道。
那大漢嘿嘿一笑,顯得有些靦腆,過了好一會兒後,才問道:“客官怎地知道俺的名字?”
“難道你不認識我了嗎?”李風揚抓緊大漢的胳膊吼道,剛剛還並肩作戰的兄弟,轉眼間就失去了記憶?
大漢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客官,真對不住啊,咱這小店開在官道上,南裏來北裏去的,一天不知要招待多少客人,俺自小腦瓜子就不好使,實在是記不清了。”
他又嘿嘿地笑起來,似乎被自己這番話給逗樂了,然後熱絡地問道:“客官需要點啥,山珍野味猴兒酒,一應俱全,有的是現成的。”
“來一壺酒,一斤牛肉吧。”
“好咧,您先坐,稍等片刻!”
望着大漢的背影,再看向正在添酒的紅衣少女,李風揚頹然坐倒,想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青青也在這裏?他們爲什麼都失去了記憶?”
一個又一個問題出現在李風揚的腦海裏,想不通,理不順。
酒肉很快就上來了,的確是美酒、好肉,李風揚卻沒有心情喫喝,望着飛揚着黃沙的官道,陷入深沉的思索。
兀長的官道上,遙遙出現兩個小黑點,一名刀客與一名劍客騎馬自北而來,馬蹄聲響,他們來得好快,倏忽間便到了酒肆外。
刀客是個虯髯大漢,劍客卻是作君子扮相。
“歐陽弘!段不羣!”李風揚不動聲色地自酌自飲,不出他所料,這兩人同樣失去了記憶,沒有認出他來。
兩人翻身下馬,只聽得歐陽弘朗聲喊道:“店家,還不快些來牽馬上酒?”
“好咧,來咧。”裴元霸興沖沖地跑出來,接過馬繩,問道:“兩位客官面生的很吶,不知要點啥?”
“好酒好菜,只管上來。”段不羣昂着頭說道。
裴元霸應允幾聲,便牽起馬兒到店外的樹邊拴好。裴青青捧着一碗醬牛肉,端着一壺猴兒酒,走到兩人桌前,輕輕放下。
“兩位客官慢用。”裴青青低聲說道,聲音十分清脆動聽,她說完便欲走開,白皙的手腕卻被牢牢拽住。
歐陽弘笑得跟朵花兒似的,說道:“這麼美麗的可人兒,還不來陪大爺喝幾杯。”正說着,就舉起酒杯往裴青青的嘴裏灌去。
“不要啊!”裴青青面色一白,呆了片刻後,猛地偏過頭,就要抽手離開,卻怎麼也動彈不得。
裴元霸在這時候衝回來,憨憨的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面的怒容,他怒喝道:“你們幹什麼?”
歐陽弘站起身,一腳就將裴元霸踹飛,喝道:“滾一邊待著去,陪大爺們樂呵樂呵,是這小妮子的榮幸。”
“砰!”李風揚再難保持沉默,他雖然失去了修爲,但沒有喪失血性,摔碎一隻碟子,拾起其中一塊最大的,李風揚就朝着歐陽弘衝去。
“放開那女孩!”
話音未落,李風揚的眼前就閃過一道銀光,緊接着脖根處通上一股熱流,李風揚瞪大了眼睛,他的頭顱還在半空中飛着,他看到自己栽倒的軀體,還有冷笑着收劍回鞘的段不羣。
段不羣一口唾沫吐在李風揚的無頭屍體上,惡狠狠地說道:“多管閒事的下場,找死!”
李風揚的眼眸瞪地更大了,他沒有死,只是神色麻木而茫然,眼前的一切如泡沫般崩散。官道、酒肆、兄弟、少女、刀客、劍客,統統消失不見,只剩下無邊的黑暗。
黑暗之中,忽然浮現出一張巨大的面龐,沒有五官,李風揚卻分明的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在與自己對視,他可以看到面龐的嘴部在蠕動,依稀能夠分辨出四個字:“…枉生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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