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籠紗，幽寂的深沉夜色被凌亂的腳步聲打破。
李風揚抹了一把嘴邊的血跡，踉蹌地奔跑，他專門往偏僻的小巷或者是錯綜複雜的民居裏鑽。即便如此，還是快被追上了，他受的傷實在太重太重，速度連平時的五成都發揮不出來。
“逃吧，像喪家之犬一樣夾着尾巴逃吧！等本少爺抓到你，先剝了皮，再抽乾血，掛到城頭上去七天七夜，哈哈哈……”張磊尖銳的聲音在逼近。畫卷殘魂更是飄在最前方，距離李風揚至多不過二十米。
黑暗中，李風揚握緊拳頭，鑽進了左側的一條小路，奔行了十幾步後卻發現面前是一道高高的石牆。
“糟了，是死衚衕！”李風揚心中一驚，“沒辦法了嗎？”
“不，我絕不允許自己死在這裏！”將體內的陰柔之力短暫鎮壓，李風揚面色蒼白的可怕，他拼盡全力，施展水行靈體，裹挾着水漬和血跡，滲透進右側最近的一間民宅中。
下一刻，緊緊追在後方的義勇莊等人就跟進小衚衕，卻發現失去了李風揚的蹤影。
“咦，這小崽子，跑到哪裏去了？”張磊納悶地一拍額頭，有些氣急敗壞，“難不成還會飛天遁地？”
“少莊主，應該是翻牆逃走的。”孟益指了指不遠處的高牆，低聲說道。
“說得對，咱們快追，都分散開來，堵住他的路！”張磊又興奮起來，命令道。
李風揚側耳傾聽，凌亂的腳步聲與呼喝聲逐漸遠去，直到幾不可聞後，他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微微放鬆警惕。
憑着微弱的月光，李風揚隱隱分辨出自己位於一間已經廢棄的民宅。殘破的桌椅上積累了厚厚一層灰塵，想必是許久不曾有人來了。
房間不大，卻在黑暗中顯得有些空空蕩蕩，木門是半遮半掩着的，有風吹來，便會發出刺耳的“吱吱”聲。
李風揚就這麼癱軟在地上，連手指都懶得動彈一下。他全身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鮮血沿着破爛的皮肉流出來，體內更是有一股陰柔的力量在肆意破壞着。
陰寒的氣息使得他感到陣陣冰冷，隱約中感到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拉扯着他，要拖進死亡之門。
“不，不行！這樣下去我會死的！我怎能死在這裏，怎樣就這樣輕易死去！”李風揚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意志，他緊緊咬住牙關，拼命掙扎着要坐起來，他必須先行祛除畫卷殘魂的陰柔之力。
足足歷經小半個時辰，李風揚終於坐正，太上逍遙錄與萬妖帝皇訣同時催動，引天地靈力，洗滌身體裏外。
四周漸漸地安靜下來。
忽然，陣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李風揚面色一變，急忙又隱伏起來，只聽見有人低聲交談着，似乎很不滿：“可惡的小崽子，真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至今都找不到，累得咱們兄弟大半夜還得忙活！”
“還是少說兩句吧，被少莊主聽見可不好，咱們快去前邊瞧瞧，天羅地網已經佈下，那小子插翅難逃。”
李風揚心中一沉，這片區域已經被封鎖，甚至在挨家挨戶搜查，包圍圈會不斷縮小，遲早會找到他這裏的，情況很不妙！
“爲今之計，只有以不變應萬變，必須儘快穩定傷勢！”天地靈力一絲一縷地緩緩湧入李風揚的身體，陰柔之力在被一點一滴地驅逐着……
時間流逝，不知過去多久，李風揚的傷勢終於出現好轉的跡象，雖然看上去還很狼狽，但破壞最嚴重的陰柔之力已減少大半，總體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李風揚吐出一口濁氣，瞥了一眼窗外，殘月西移，他心道：“再調息一會兒，我就離開這裏，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吱吱，吱吱……”就在這時，尖銳刺耳的聲音傳入李風揚的耳朵，他悚然一驚，只見木門不知何時已被打開了，門把碰撞着磚牆，顫巍巍地搖晃……
“吱吱，吱吱……”
“是風嗎？”門口並沒有人，風吹了進來，有些冷，積攢多年的塵埃在漆黑的夜裏如妖魔般亂舞着。
“是風吧。”李風揚依舊不敢篤定，目不轉睛地盯着門口，那裏沒有任何東西，連月光都不曾有。
“嗚嗚嗚，沙沙沙……”風更急迫了，屋外下起了雨，雨水擊打着乾硬的地面。
“噠噠噠！”驀然，門外出現了一個黑影，與漆黑的夜融爲一體，黑影佇立了一會，慢慢走進來，像是化作一隻恐怖的怪獸，步步緊逼。
“他發現我了嗎？”李風揚的眼睛瞪地大大的，盡力將自己蜷縮在角落裏。
黑影卻彷彿就料定李風揚的位置，徑直坐過來。
李風揚臉上浮現出一股濃濃的戾氣，勉強催動剩餘的力量，做好了拼死一搏，同歸於盡的準備。
“再上前三步，再上前兩步，再上前一步我就動手！殺！”李風揚在心底大喝，就在他準備出手的時候，一張蒼老的面容倒映進他的瞳孔，他徒然收了手。
孟益笑了笑，走過來將李風揚扶起，說道：“快跟我來吧，我帶你出去，否則就來不及了。”
“爲什麼不想着殺我呢？”
“呵呵，當日你都不殺我，我爲何要殺你？”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或許是，直覺吧……”
李風揚抿了抿嘴，跟在孟益的身後，兩人一路無話，穿過三條長長的弄堂，又繞過一片城內的小樹林，再沿着內河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覺間，竟然到了縣衙的後門。
“你安全了。”
孟益笑了笑，臉上的皺紋都堆積到一起，如同古樹的老皮。直到這時，李風揚才發現老者的身軀佝僂的可怕，他脫口而出道：“那你呢？”
“從很久以前開始，老朽就在思考，究竟何爲義勇，一直都沒有答案，直到遇到你，纔有些許明悟。”孟益狀若灑脫，說道，“名存實亡的義勇莊，老朽不會再回去，趁着今夜之興，不若就此離開，從今往後，或寄情山野，或流落天涯……”
他不再多言，擺了擺手，轉身大步而行，有幾分瀟灑，有些許落寞……
望着那漸行漸遠，慢慢變作黑點的蒼老背影，李風揚怔怔出神。
夜裏的雨，下得愈發的大了，初春難得會有如此瓢潑大雨，暴雨沖刷着李風揚的身體，雨水混着鮮血滴落，滲透到泥土裏。
李風揚站在原地，許久許久，慢慢地，他的眸子忽然明亮起來。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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